《重生错缘之云岚传》哎呀青青呀

3、陋婚寒席 第三章

　　第三章陋婚寒席

　　李破云与翠喜离府的第三日，京中便已是流言蜚语四起，风言风语如同春日里疯长的枝叶藤蔓，缠遍了京城的每一条长街短巷、茶肆酒楼。被街头巷尾嚼烂了舌根，成了整个京城最热闹、最不堪的谈资。

　　有人嗤笑，笑他一介寒门子弟一朝得中便痴心妄动，为了儿女情长抛却前途；有人叹气，叹他一时糊涂自毁长城，明明是天子门生，未来的国之栋梁，偏偏要走这一条绝路；更有人暗戳戳地交头接耳，字字句句皆是指责，骂他忘恩负义，狼心狗肺，相府待他不薄，恩师倾力栽培，他却为了一个婢女，将相府颜面踩在脚下，将自己的仕途彻底断送。

　　这些流言本无需刻意打探，便随着府外采买的管事、往来传话的下人、登门问候的官眷之口，源源不断地传入沈青岚居住的静竹院内。

　　唯有贴身侍女翠心性子爽直，最是护主，她将外头的议论听得一清二楚，非但没有遮掩回避，反倒觉得出了一口恶气：“小姐，外头都传遍了，人人都在议论李状元。如今他声名受损，面圣授官也被搁置，满京城都在看他的笑话。真是大快人心！依奴婢看，他既已负了小姐，往后是好是歹，都与小姐无关，小姐不必放在心上。”

　　沈青岚身着一身月白暗纹软缎长裙，织就的缠枝莲纹细密雅致，只在日光下流转着温润的柔光。腰间系着一条烟霞色宫绦，坠着一枚羊脂玉佩，玉质莹润，雕工简约，更添了几分端庄的气度。风穿过庭院中的竹影，带来微凉的春意，悄无声息，不留痕迹。她眼底一片澄澈，她手中捧着一卷古籍，窗外日光正好，映得她眉目愈发清浅沉静，仿佛那些沸沸扬扬的议论，都与她毫无干系。

　　那时的她，也当真信了。

　　上一世，也是这般春光正好，也是这般满城热议，只不过那时的议论，皆是艳羡与祝福。她在满城的热闹与满心的期许里，披上红妆，她信他才华横溢，信他前程可期，信他许下的举案齐眉。可到头来，换来的却是满门血染，家破人亡。她的父亲被他扣上勾结外敌，犯上谋逆的罪名腰斩于市；她的兄长因护她逃离被斩杀于沈府内院；沈家上下百余口人死的死囚的囚，一夜之间天翻地覆。而她，被打入不见天日的地牢，受尽折磨，最终魂断阴。心底那道伤口，在这一刻被轻轻掀开，露出底下冰冷刺骨的过往。如今再看李破云的路，已然与前世截然相反。

　　可沈青岚自己知道，她不能放松，李破云出身寒门，自幼饱尝人情冷暖、世态炎凉，可一身傲骨刻进骨血，偏偏最恨被人轻视，他又确实极具才干，心思缜密，步步为营。而这一世，他似乎也是带着前世的记忆而来，今时今日她断定李破云自以为重情重义，执意要还上一世对翠喜的亏欠，满心满肺都是失而复得的喜悦。可他的所作所为也只是一场自导自演的悲剧。只是眼下虽然如此，后面会如何她也不清楚。何况此番下来李破云与她已是再无转圜，既然他也是重生，未必不会寻得他路卷土重来，如今二人的仇怨更是再不可解，每当想到不可预知的未来，她心底依然充满了防备。

　　果然还是直接了断他更好么？

　　与上一世轰轰烈烈、十里红妆的婚事截然不同，李破云的婚礼，简陋得令人唏嘘。小院冷清，门庭冷落，连红色都显得黯淡稀薄。喜字在春风里微微卷曲，院中没有高朋满座，没有鼓乐喧闹，没有红绸漫天，甚至连一桌像样的酒席都置办不起，所谓的婚宴寒酸得让人不忍直视。李破云一身洁净藏青色长衫，料子普通，勉强被他算作喜服。他身姿依旧挺拔，面容依旧俊朗，可脸色沉郁如乌云密布，强撑着最后一丝读书人的体面，脊背挺得笔直，却掩不住眼底深处翻涌的阴霾。

　　而李破云面对翠喜却是极尽的温柔，纵使身陷困顿，前路茫茫，一身风雨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可当李破云再一次握住翠喜的手，望着她近在眼前的模样，所有的疲惫与艰辛苦楚，竟在刹那间烟消云散。失而复得的欢喜从心底最深处漫上来，一点点填满他空落已久的胸膛，轰轰烈烈之下是沉在骨血里的安稳与慰藉。

　　他曾以为与她一朝阴阳两隔，可此刻翠喜实实在在站在他面前，哪怕处境窘迫，哪怕身无长物，只要能看着她、护着她，便觉得这满目疮痍的世间，仍有一处可安心停靠的归宿。

　　可他眼底却藏着不甘。他已经金榜题名，上一世最终也封侯拜相，如今却困在一方低矮屋檐下，给不了心爱之人一场体面婚事，更扛着满城非议，受着朝野冷落。

　　而翠喜，依旧是那副柔弱无依的模样。一身红色的细布衣裙，略施粉黛，垂着眼，安静侍立，不多言，不多动，只在无人看见的角落，眼底飞快掠过一丝窃喜与安稳。她终于攀住了这位新科状元，摆脱了奴籍，新科及第他未来可期，往后只要李破云飞黄腾达。自己便也能一步登天，荣华富贵近在咫尺。她以为自己已经赢了。

　　可她与李破云之间，从来都不是什么天赐良缘，只是一场始于欺骗、陷于苟且、终于算计的孽缘。从头到尾，没有半分真心可言。

　　失去了相府撑腰，弄得声名狼藉、口碑尽毁的李破云此时也逐渐意识到自己的处境，空有一身才华，空有一腔恨意与偏执，却没有任何靠山，没有任何助力，在波谲云诡、派系林立的朝堂之上，注定寸步难行，一事无成。若再没有对策，才真是辜负了上天垂怜，让他重活一世。

　　过往皆为序章，从这一刻起，二人皆是步步为营。前路虽险、风波未歇，彼此为敌。势必在这风雨里，踏出一条属于他们各自的安稳生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