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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公证断联   第二章 ...

  •   第二章公证断联

      不久后,甄老先生被请入正厅。族中长辈、府中嬷嬷、管家、文书尽数在场,人证俱全,公证当场。
      翠喜被带了上来。
      她一身素衣,垂首敛目,脊背微躬,姿态谦卑到了极致。一进厅,便规规矩矩屈膝行礼,动作轻缓。起身之后,只垂着头,指尖轻拢衣袖,露出一截苍白纤细的下颌,惶然又柔弱。
      偶有抬眼看向李破云,眸中只含几分怯意、几分依赖、几分无声委屈,转瞬便又垂眸,仿佛受惊到连呼吸都不敢大声。没有辩解,没有哭诉,没有半分逾矩,只凭一身楚楚可怜的姿态,便攥紧了李破云的心。
      这便是她的手段——不动声色,柔弱为刃,一言不发,便占尽情理。
      李破云见她这般模样,心头一紧,下意识便要将人护在身后。
      沈青岚语气平静,无半分苛责:“甄先生,劳烦您为这位姑娘诊脉,一切实情,当众言说。”

      老者颔首,指尖搭腕,片刻后朗声道:“回沈小姐,这位姑娘身体安泰,只是……已有身孕,按脉象看应有月余,但胎气稳固,并无受暗伤苛待之相。”
      众人哗然。

      沈青岚神色不变,目光清淡,缓缓转向李破云:
      “李公子,今日甄先生亲诊,人证文书俱在,真相已明。想来你寄居沈府期间,与我贴身侍女私相往来,暗结珠胎,败坏门风,翠喜乃我沈府奴仆,本可从严处置。但我沈府不做赶尽杀绝之事。”

      她命人取来翠喜的卖身契与奴籍文书,当众展于众人眼前:
      “今日,我沈青岚,当众解除翠喜奴籍,放她归良。从此,她与沈府一刀两断,再无半分干系。”

      她字字清晰,语气平静,却句句留证:“今日,我便将她身康体健、胎相安稳地交予你。日后她是安是危,腹中胎儿是好是歹,皆与沈府无涉。你若敢日后颠倒黑白,攀扯污蔑,往沈府泼脏水——我朝自有法度,绝不姑息。”

      李破云双拳紧握,青筋绷起,又羞又恼,却被堵得半句反驳不出。这哪里是放人,分明是当众封死他所有反咬的后路。
      他咬牙,一字一顿:“……多谢沈姑娘成全。”

      翠喜依旧垂首,只轻轻往他身侧靠近半步,身形微颤,无声示弱。没有哭腔,没有言语,只这一个小动作,便尽显惶恐与依赖。

      李破云立刻将人护在身侧,温声安抚:“别怕,有我。”

      沈青岚看着这一幕,眼底无波,只淡淡吩咐下人:“把李公子今日带来的聘礼,取过来。”东西呈上,她目光落在那几样简陋之物上,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极淡、却刺人的疏离:“李公子乃一介布衣寒门,想来置办这些东西,已是捉襟见肘。只是沈府并不缺这些,原物奉还,烦请您一并带回吧。”
      她一句平静陈述,便将他的窘迫、算计、卑微,尽数摊在明处。
      李破云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攥紧那几样薄礼,带着翠喜,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沈府。
      厅内安静下来。沈敖心疼地看着女儿:“委屈你了。”沈青岚微微垂眸,掩去眸底一闪而过的寒涩。不委屈。从地狱爬回来的人,早已不知委屈是何滋味。她只知道——这一世,她要护家人安稳,要护沈家周全。

      李破云走后,厅内只余下父女二人。檀香袅袅,气氛静穆。沈敖轻叹一声:“好好一桩亲事,闹得这般难堪。”

      沈青岚上前一步,端庄而立,语气平和通透:“父亲,女儿不委屈。他本就不是为我而来,只是认错了人,寻错了方向罢了。”

      她抬眸,目光冷静,只论人心时局,半句不涉前尘:“李破云心高气傲,野心深沉,刚愎自用。今日高中状元,便自认前程无量,行事全凭一己心意,不顾规矩,更不念沈府照拂之恩。”

      “他并非有意辱我,只是心中早有他人,才临时改口。可行事这般轻率、不顾体面,足以见其心性——遇事只念私情,不辨轻重,不懂感恩,更无分寸。今日他能为私情乱了格局,来日便能为野心铤而走险。此人无敬畏之心,有反噬之险,一定要防。”
      沈敖指尖轻叩桌案:“岚儿看得透彻,你希望为父如何处置?”
      “父亲身居相位,不必出手,只需淡然处之,不亲不疏即可。”沈青岚虽不知这一世,如果不与李破云成婚会不会有什么改变,但事已至此,为保万一,本能的反应,便是不让李破云像上一世那般拥有权势。
      但该怎么做呢?该怎么做?如果借助沈府的势力直接杀了他是不是更好?她亦不知直接干涉会不会生出别的变故,而前世记忆当中,尽是她未曾明了的种种,稍加思量,已尽力语气沉稳:

      “满朝文武皆知沈府曾提携于他,如今他以婚事反复无常,另择他路,与沈府再无牵绊,旁人自然看得明白。世人趋利避害,想来无人再敢与他深交,无人再敢为他举荐。他空有状元之名,无人脉无清誉,即便有才,也无处施展。用不了多久,便会寸步难行。”

      她微微一顿,缓缓道:“只是此人自尊心极重,一旦失意潦倒,必定不会自省,只会将一切不顺归罪于沈府。他终究是新科状元,才高八斗,若被逼至绝境,或许会投鼠忌器,暗中报复。女儿只愿父亲多加留心,早做防备。”

      沈敖望着女儿突然超乎年龄的沉稳,虽然惊讶,但也只缓缓点头:“为父明白。有我在,岚儿不必害怕。”

      一语落定,京中风向已悄然转变。

      此后三日,李破云彻底碰壁。他依旧沉浸在自负之中,每日穿戴整齐入宫等候授官,满心以为必受重用。可榜眼、探花早已各授要职,门庭若市,唯有他这个状元被冷落在一隅,无人问津。
      求见恩师,闭门不见;拜访同僚,避之不及;圣上龙体欠安,一切由太子监管,连递折面授,都无人通传。
      直到此刻,他才如梦初醒。
      可一切,都已经晚了。
      翠喜腹中胎儿也会日渐显怀,人都带回来了,婚事再拖不得。他走投无路,只得变卖随身物件,在城外那处简陋小院,仓促置办了一场寒酸婚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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