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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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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的日子,一过就是三年。
那是高渐离一生中最快乐的时光。
仿佛天地虽大,却只有这一方小小的燕市,只有这一条长长的街,只有这一个会陪他喝酒、听他击筑的人。
“听说了吗?太子要招贤纳士,对抗强秦。”
荆轲放下酒碗,高渐离看他:“你也想去?”
“看看也无妨。”荆轲说,“听说太子礼贤下士,门下都是豪杰。”
后来两人都做了太子丹的门客。起初日子确实舒坦,案上有酒有肉,身上有轻暖的丝袍。
日子久了,高渐离察觉到荆轲的变化。酒量大了,活却很少,喝的烂醉后,他总爱对着窗户出神,手抚着剑,一坐就是大半夜。
那日下着细雨,燕市的长街湿漉漉的,行人稀少。高渐离撑着油纸伞,抱着筑,如往常一样向酒肆走去。
还未到门口,他就看见荆轲站在檐下,没有喝酒,只是静静地看着雨。
高渐离心中莫名一紧。
他走过去,收起伞:“怎么不进去?”
荆轲回过头,他终于说,“渐离,我要走了。”
“太子要我刺秦。”
“非去不可?”
“督亢地图准备好了,樊於期将军自刎,头颅…也准备好了。”
“渐离,此去…九死一生。”
雨声淅淅沥沥,敲打着青石板路。
高渐离没有说话。他早该料到的。荆轲这样的人,怎么可能永远困在燕市这方寸之地?
总要回来的。高渐离想。
“何时动身?”
“就在明日易水河边”
荆轲苦笑,“他等这一天,等了太久了。”
高渐离知道他说的是太子丹,他也知道,荆轲这半年来与太子丹走得很近。
他只是没想到,这一天来得这般快。
“进去吧。”高渐离说。
要了坛烈酒和几碟小菜。两人相对而坐,谁也不说话,各怀心事,一碗接一碗。
酒至半酣,荆轲忽然道:“渐离,为我唱一曲吧。”
“什么?”
“《无衣》。”
那是秦地的战歌。
高渐离抬眸看他,荆轲的眼神在酒意中有些迷离。
他没再多问,起身取来墙角的筑,竹尺落弦,一声清越,盖过了屋中的死寂。
“岂曰无衣?与子同袍。王于兴师,修我戈矛,与子同仇!”
满座宾客尽皆默然。
荆轲听着,手指在桌上轻轻叩击节拍。
“岂曰无衣?与子同泽。王于兴师,修我矛戟,与子偕作!
竹尺落处一声裂帛,筑声铮铮,案上烛火猎猎。他不敢再去看荆轲,他看着墙壁上两人的影子。
“岂曰无衣,与子同裳。王于兴师,修我甲兵,与子偕行!”
烛花轻轻爆开,影影绰绰间,白墙如宣纸绵绵铺陈开来,恹恹点染出两道对影的轮廓,晕化了眼底灼灼的悲与欢。
不见戚戚,唯是一场预演的告别。
酒肆里的酒客们听得沸腾,也纷纷相和。一时间,整条街都回荡着歌声。
那天夜里他们抵足而眠,还像少年时那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