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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职场(3) 收购公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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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面前的大桌子,几把椅子,以及一些实在不值什么钱,又难以搬动的家具和家电外,整个公司所有能搬走、能卖掉的东西全部清空了。
地上残留的纸屑、杂物,打包箱盒以及胶带,散落的到处都是。
陆昂叫来了全公司的人,包括兼职的,以及一些不常在公司出现的司机、后勤等也悉数到场,在周五下午2:00召开集体会议。
“大家也都知道了,公司要搬去另外的地方,这里要解散了。感谢大家一直以来的支持,谢谢。”老板陆昂起身向大家鞠了一躬,随后坐下道:“关于补偿,之前跟每个人都有谈过,这里再重申一下:兼职的补偿一个月,正式员工补偿三个月。今天起会陆续发放到各位工资卡上,请大家放心,最晚3天内定能全部发放完毕。”
“还是那句话,感谢大家一直以来的支持。这些年,‘瓜麻’生生死死好几回,有好几次都干不下要倒闭去了,最后还是能奇迹翻身,最终活下来。这离不开大家的鼎力相助。”
不知是不是错觉,姚舒云觉得陆昂说这话时,着意看了下自己。这让她更有信心说出内心谋算的计划。
最后陆昂又听了各组负责人的交接汇报,交代了一些与其他公司有关联的事情交割后,说:“其他也没有什么别的要说的事情了,大家各自交接完手里的工作后,下班就正常回去吧。山水有相逢,咱们后会有期。”
说着,还学古人的样子抱了抱拳,这略带幼稚的举动,惹来大伙儿一阵笑声。
“各位,如果没什么事儿的话,就散会吧。”
陆昂起身,和身旁的女友低头耳语,大伙儿也正要散开,却突然,这时候,姚舒云伸手,“我还有话要说。”
声音不大,却如平地一声惊雷,众人的眼光齐刷刷落在她身上,皆是错愕,除了何展和岳丹外。这俩人一脸紧张。
姚舒云自动忽略掉他们眼里的警告和憎恨,看向陆昂,“老板,我还有话要说。”
“哦?如果与公司无关的话,咱们可以私下里聊。”
“在这里聊吧。与公司有关。”
听姚舒云这样说,陆昂只得慢慢坐下来,身旁的左右两人,何展和岳丹,皆是眼含精光,再次向她射来警告的利箭。
姚舒云挥手挡掉,开口道:“我想收购这个公司。”
“什么?你收购?”陆昂眼睛睁大,很是震惊。
“嗬,你有多少钱,还想收购公司?”女友岳丹一脸不屑,被何展私下拉了胳膊,才闭上嘴。
“‘瓜麻’很有发展前景,如果只是关闭的话,我觉得很可惜。我也算是看着它一点点成长起来的,实话实说很舍不得。所以我想收购。当然,我也没什么钱,所以想能不能先付一部分钱,然后再欠一部分,后面……如果盈利的话,我再悉数还清。”
越说到最后,姚舒云越底气不足。她深知自己几乎没有任何把握能让公司在自己手上正常运转,这需要强大的能力,她还远远不够。
她只是的确看好短剧市场,以及不想轻易舍弃这个自己曾为之付出心血和努力的公司。
“那,你这不就是空手套白狼了吗?”岳丹讽刺道。
自从听何展说起过这个女人看过他俩亲密的事儿后,岳丹就不待见她。偏偏何展还交代过,不让和她发生冲突,“否则,真想一巴掌扇过去。”岳丹恨恨地想。
“你打算出多少钱收购?”何展冷静问道。
他心中自有打算,原本这公司就要关闭,如果有人收购,那岂非又多了一笔钱?这个账谁都会算。只要这个女人不干扰自己的好事儿,那顺水推舟卖她个人情倒也不错。
“十,十万。”姚舒云很不好意思地说,她知道这点钱算不了什么,然而却是她能拿出来的极限。
“呵,呵呵……”何展低头大笑,其他人也都笑起来。
一时间,姚舒云非常窘迫,感觉自己很像一只硬充大尾巴狼的小老鼠。
“你可知道,这公司先前利润流水……”
何展还没说完,陆昂站起来一锤定音,“成交!你找好律师和会计师,明天下午2:00咱们双方坐下来签署协议。”
“那是何必呢?你还不如直接关了呢?”何展不满地说,这次倒是岳丹拉了他一把,示意他别再继续说下去。
“欢迎!以后你就是‘瓜麻’公司的老板了。”陆昂走到姚舒云面前,同她郑重握手,真诚地笑着说:“我愿意看到一个心怀热爱的人继续往前走。希望‘瓜麻’在你手中能继续发光发热,发扬光大。”
又转头对何展说:“把这套房子下线吧,不卖了。好歹我也在这个城市混了这么多年,留一点念想吧。再说,万一哪天要是落魄了,回来至少还有个落脚的地儿,不是吗?哈哈哈……”
——
姚舒云如愿以偿地拿到了“瓜麻”的经营执照,看着上面的经营人:姚舒云,一时间,感慨万千。
从今往后,她就不再是打工人,而是一个老板了,可这“老板”徒有其名,除了一纸证书,她什么也没有。
整个办公室空空荡荡,陆昂心善,临走时留下这套复式公寓,以出租的形式让姚舒云继续使用。然而却没有收取任何租金,而且将自己转过去的一部分5万块,又转了回来,美其名曰,“这10万块算我入股了,股份你看着给。”
由此,她不用东奔西跑找新的办公场地,而且手头上也暂时能有一部分资金运作。
否则,她真是不知道该拿“瓜麻”怎么办?总不能守着空壳子过吧。
姚舒云喜欢这个地方,二十多层的高层建筑,前面几乎没有任何遮挡,整个城市在眼前展开,延伸到天际。
每每站在窗前,总有一种英雄豪迈的错觉。她曾读过的那些书,走过的那些路,听过的那些故事,以及故事中闪闪发光的人物……都会在脑海中一一浮现。
由此激荡出内心无尽的感慨,以及远大的理想和恢弘的抱负,然而现实却是——脚下无路。
更现实的是,她甚至不知道接下来该干些什么,自己又能做些什么。
昨晚同丈夫聊天,姚舒云说起自己的“胡作非为”,“哎,你说,我咋突然脑袋一热,就想什么收购公司了呢?安安稳稳打工赚钱不好吗?每个月不光有大几千的稳定收入,而且万一哪部剧大爆了,作为编剧的我好歹也能有一笔分红。”
“这下可倒好,非但赚不来钱,还倒搭进去了一大笔,这可如何是好?”她颓丧地瘫靠在沙发上,“我总不能抱着那个营业执照过吧?”
“你这属于小‘创业’,暂时没盈利是正常的,不要给自己太大压力。”周豫林捏捏妻子的肩膀,“赚钱肯定是最终目标,但我觉得做一件事前,还是先不要考虑能不能赚钱的问题。你就按照自己的心意和想法,一步步走,一件一件做。水到渠成,自然就会赚到钱。”
“那万一,要是最后失败了……”
“失败就失败了,权当交学费了。咱们要做的是计算好可控范围内能承受的损失是多少,也就是说拿出这笔钱不会让家庭陷入困境。你之前说准备了30万的上限,也就是这两年多你工作存下的钱。那好,就按照这些钱,你放手去做。如果最后全失败了,再重新找工作。”
姚舒云点点头,心里的焦虑一散而去。丈夫总是这样,不苟言辞,却总能给他平静和力量。
她抬头看过去,发现丈夫似乎仍是最初的模样,其实两人一路走来到现在,已经有十多年的时间了。面容早已有了变化,然而不变的是彼此相互依靠却又各自独立的灵魂。
分分合合,吵吵闹闹,年轻时曾经他们几度分开,因为周豫林的身体、家庭、学历,都太糟糕,是姚舒云及她的家庭不能接受的。
后来他用自己的能力和毅力,最终取得了姚舒云及其家人的接纳。
他们费尽万难,买房,结婚,生了孩子,哪知……‘自闭症’,几乎将他们这个小家庭拖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那时候,姚舒云情绪时常崩溃,她怨恨自己为什么要嫁给周豫林,才会生出这样不好的孩子。歇斯底里,大哭大闹,嚎叫着过不下去了,要离婚。像一个疯子那样。
周豫林默默承受,理性分析,最后他们决定送孩子去康教园,看着孩子一点点好起来,生活似乎又重新透进一缕曙光。
再然后是二胎,不如愿,父母的冷血冷情,令姚舒云齿寒,也斩断了她对亲情最后一丝向往。无数次她在丈夫面前痛诉母亲自私势利的嘴脸,声情并茂,像个“出色”的演员那样。
而每次,周豫林都会在身旁静静倾听,不置一词。他很少评价人或事,只说一些客观的事实。
有很多次,姚舒云会想,自己为什么会和周豫林走到一起?
按理说,他的身体、学历、家庭,样样不如自己,若按照正常的婚配来说,只“家庭”这一项他就可以被排除在外了。
可为什么最终她仍会选择和他在一起,组成家庭,孕育生命?
除了周豫林自身有赚钱的能力,以及他的人品:负责任、有担当,冷静、理性,这些可以感知的外在之外,还有什么是值得她姚舒云愿意与他在一起的原因呢?
百思不得其解后,忽然有一天姚舒云似乎明白了,那就是丈夫有为其情绪“托底”的能力。
自小被家庭,尤其是母亲苛待,“重男轻女”的枷锁下,她遭受了无数的讽刺、谩骂、侮辱与无视,这让她一度陷入自卑、压抑、苦闷的生活中。
她曾坦言“在20岁之前,头几乎没真正地抬起来过”、“年轻时,总感觉头上每天都压着沉甸甸地乌云”。
长久地无视和打压,换来长久地隐忍。终于在30岁之后,在看清父母的真实面目及肮脏心思后,情绪彻底崩溃。变成肆意奔流的汪洋大海,若非有丈夫周豫林在身边,安抚纾解,姚舒云不敢想象今天的自己会变成什么样子。
他们一步步走到今天,姚舒云不喜欢在家带孩子,周豫林失业后便从此在家安心带孩子,没有任何抱怨与不满,并积极鼓励妻子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生活中有任何不期然的事情发生,周豫林也不会发脾气,他常说的是“肯定能解决的”,从他身上,姚舒云学到了一种从容。
他瘦弱的身躯下有一个强大的稳定的精神内核,这恰是慌乱的、焦虑的姚舒云身上最缺少的。
因此,他们才能一直走到今天。
“任何一段不合理的关系中,总有一个合理的‘需求’存在。”姚舒云深以为然。
“相濡以沫”,是她给自己婚姻的注脚。
然而公司未来的发展何其难,姚舒云愁眉难解,不知道出路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