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少卿冤枉！》天地无忧

4、寡妇的首饰 真正的死亡

　　大理寺丞张刀和仵作苗诗一起重新去开棺验尸，赵衣月则待在开封府案牍库，查看卷宗。
　　除了推官汪声，她还找了主簿和两个衙役帮忙写新案卷。

　　主簿把刘凤霞的丈夫李海的溺亡案，重新写了一份，准备提交给开封府尹。
　　赵衣月重点排查失踪案，和无名尸案。

　　如果凶手不是第一次作案，那就要查一查有没有其他受害者。

　　“最近有一个抛尸案。赵大人您看看？”推官汪声了解了她的所想，找出一份卷宗给赵衣月看。“就在两天前，内河上发现一具男尸，尸体死亡没多久。仵作验过，大约在四天前。”

　　“死者身份确定了吗？”赵衣月看卷宗，上面描述尸体面目全非，似是被动物啃咬过。但这具尸体穿着衣服。

　　“尸体在哪？”
　　“我带您去。”

　　推官揭开尸体上盖的素白布，然后双手合十，拜了拜。

　　开封府的另一名仵作，正站在尸体旁等赵衣月的吩咐。

　　男尸年纪三十二左右，长六尺七，已经腐烂。头面被动物啃咬，半个脸损毁，耳朵缺失半只。

　　全身皮肤被水泡发，已经肿胀。
　　身体致命伤在脑后，钝器打击所致。右手掌虎口有陈旧伤，已愈合大半。

　　赵衣月拿出一块手帕，垫着检查尸体。

　　“虎口陈旧伤是牙印。”她跟尸体面部的伤口比较，同仵作确认线索。“面部是动物的，手上不一样。”

　　“手上的是人齿咬的。”仵作同意她的看法：“对比齿痕，尸体死后被猪啃咬，尸体领口发现了一簇灰白色短鬃毛，不是犬类是猪。”

　　赵衣月细心地观察仵作提的鬃毛，近距离观察尸体，指着尸体的后脑附近说，“这儿还有一簇黑的短毛。”

　　仵作听她这么说，当即严肃地拿镊子采出来放到一旁的白棉布上。

　　“尸体曾经在猪圈待过？还是这人自己养猪或者是屠夫？”赵衣月盯着死者的衣服，疑惑道：“看着人双臂肌肉不像是握刀的屠夫，而且这件靛青色圆领袍…”

　　她说着给仵作示意，解开尸体衣袍，翻开衣袍内侧。

　　一只丝线绣的红嘴燕子，赫然在内。
　　这是刘凤霞姐妹桃巧，提起过的失踪的男式成衣。

　　衣服为何穿在这名男子身上？赵衣月神情严肃。她让仵作把人翻过来，尸体背部都是尸斑，背上咬痕几乎没有。说明当时尸体曾经正面朝上过一段时间。

　　“尸体身份确认了吗？”她问推官汪声。

　　“我们已经在坊间排查失踪人口，很快就有结果。”汪声应答。

　　仵作在旁边给赵衣月说明尸体情况，“尸体身上没有荷包，左手食指戴过戒指，但戒指不见了。左手食指比其他手指腐烂地快。”

　　“耳后有一块黑色胎记。双腿膝盖内倾，脚走路往外倾斜，鞋子新的，刚买不久。”

　　赵衣月：“死前吃过什么？验过内脏了吗？”

　　“尸体没有中毒迹象。”仵作：“根据胃部内容物分析，食物早就消化，但留着槟榔的残渣。”

　　“此人有钱购买槟榔。鞋子，衣服是新的。”赵衣月对推官汪声道：“有这些线索，应该很快能查出尸体是谁。而且耳后胎记这个身体特征，可以翻阅户籍资料查证。”

　　“是，赵大人英明。”汪声暗暗擦掉额头的细汗，抬头望向窗外的晨曦。
　　不知不觉已经天明！

　　赵衣月还在看仵作验尸解说。
　　汪声小心提醒：“大人天已经亮了…”

　　听他如此说，赵衣月也抬起头，看了看窗外。天色果然渐渐亮了，清脆的鸟鸣声从外传来。

　　她这才感觉自己口齿干燥，腹中饥饿。见汪声一脸疲倦，她对仵作点点头，负手往门口走：“我回一趟府，换一身衣再来。你们也休息会儿。”

　　…

　　赵衣月有个德行，有时候查起案子来，几天几夜不回家。
　　管理内务的桐柏早就习惯。幸亏府邸位置优秀，赵衣月稍微骑段马就到家了。

　　她把马和马鞭交给小厮，踏进府内。
　　“桐柏。”人未见声就到。

　　桐柏正从厨房拿着食盒出来，打算送到大理寺。赵衣月突然回来，她便让人把食物摆在厅上。
　　他看到赵衣月风尘仆仆地进来，一屁股坐在太师椅里扇扇子。

　　小厮给她倒茶，她双眸精光溢奕，耳畔发丝随风飘荡，俊俏白皙的脸庞冒着薄汗，身上带着仵作那粘来的醋酸味在厅上飘逸开来。

　　桐柏熟练地问她：“先吃饭还是先沐浴？”
　　赵衣月喝了一大口茶水：“搞点糕点，再沐浴。”

　　桐柏马上吩咐下人上甜水汤，茶点。

　　“桐柏，我的那位好友呢？”赵衣月忽然想起自己救的那位“国师大人”，关心地问。

　　“大人问公子白吗？他在卧室休息。”
　　“他没出门？”赵衣月随意捏起一块糕，她以为他一被解开锁，会马上离开这里。

　　桐柏一面为她布菜一面回答：“出去过，但很快回来了。”
　　“去哪里过了。”

　　“去的是国师府，戴着帽围，只在门口待了一会就回来了。”桐柏有些不理解赵衣月的做法，“大人为何让公子白随意活动，他一旦被人认出来，大人的心血就白费了。”

　　“他没那么蠢吧，好不容易活下来。如果想死早死了。”
　　桐柏：“他让我寻了一名大夫，替他治眼睛。”

　　“你找的是丁大夫吗？”
　　“是的。丁大夫检查了公子白的眼睛，说他的视力没有完全丧失，能在半年内治好。”

　　丁风是赵衣月的好友，年轻时候曾经当过御医。但因为孤僻的性格，早早退休，改做药农，天天在地里耕耘。丁风嘴巴甚严，能替她保守秘密。

　　国师府早就换了主人。李寂白去哪是因为还留恋曾经的名望和地位吗？

　　据赵衣月所知，李寂白无妻儿，在开封孤身一人，传他绝学的师父早已去世。

　　当时赵衣月虽然参他本，带人抄他府邸，但李寂白真正的敌人是当今的皇帝。他应该没那么傻，把仇恨转移到她的身上吧。

　　赵衣月对桐柏说，“喊他起来吃饭。”

　　桐柏颔首，下去请李寂白。

　　李寂白果然很大度，他施施然而来。身上穿着他喜爱的素色飘逸衣袍，右眼上覆盖着纱布，左眼已经经过清理，尚存视力。

　　丫鬟扶着他坐到赵衣月的旁边，然后垂手候在旁边等待。

　　赵衣月看了看他苍白但英俊夺目的脸，随意地拿起筷子，“你想吃什么，我替你夹。”
　　李寂白闻言，脸部侧向他，似乎有点奇怪，“在下手脚俱全…”

　　“我不是看你眼睛不便…”她拿了大勺，盛了碗甜羹汤，“这是红曲酒酿芝麻丸子，来一碗？”

　　看她这么殷勤，李寂白没有驳了她的面子。
　　接受了她盛的甜羹。

　　赵衣月喜欢吃甜的，李寂白知道这点。之前在官家宴席，两人坐在近处过。她席间为了吃甜羹，总让伺候的丫鬟绕过他取菜。

　　“你今日去查案了？”李寂白漫不经心地拉家常。

　　“是。“赵衣月蹙眉，“圣上要大理寺和刑部彻查十年的案子，大理寺的官员不眠不休整理了好多天。我和张刀选了一件裸尸案，作为开头。”
　　“需要我帮忙吗？”李寂白问。

　　“？！”赵衣月惊讶他的自觉，笑道：“那自然是需要的！不过得你伤好一些。”

　　吃完甜羹，赵衣月从桐柏手里接过手帕擦嘴，“我有个问题想请教你，在下最近额上疼痛，每到深夜噩梦连连。寂白兄擅长岐黄之术，能不能帮在下医治医治？”

　　李寂白：“可以，如果赵大人不介意，在下可以用银针给你针灸。”
　　赵衣月看着他笑：“那多谢了，明日麻烦你替我扎几针。”

　　赵衣月回来主要是为了看李寂白的状态。
　　他没事，她就放下了几分心。
　　在家吃了饭，沐浴后换了身黑色织金的衣袍，赵衣月匆匆赶回开封府。

　　正好开封府衙差在坊间按家按户调查走访，案子有了眉目。

　　一名叫苏阿肆的卖碳的小贩，已经几日没回家了。而且他家离死者刘凤霞很近，就隔了四间屋舍，有人见过苏阿肆纠缠刘凤霞。

　　苏阿肆身上的靛青圆领袍会是从刘凤霞那拿来的吗？

　　推官汪声在苏阿肆家搜查，赵衣月很快赶到。
　　苏阿肆家大门锁着，窗户向外打开着，卧室房门没有锁。

　　厨房的锅中有腐烂的剩饭，家里的鸡圈碗盆里是空的，两只瘦弱的母鸡正饿得低头啄烂在土里的菜叶。

　　赵衣月看到庭院里的衣服晾在竹架上未收，转头对汪声说：“人临时出门的？”

　　推官汪声道：“我们砸了锁进的屋，卧室里没找到什么值钱的东西，只有一盒铜钱。”

　　赵衣月：“看这屋子摆饰，被子和帐子，还有晾晒的粗糙衣服，苏阿肆买的起那套靛蓝色圆领袍吗？”

　　推官汪声：“大人觉得他是偷盗的？”
　　赵衣月：“他屋里有刘凤霞的首饰吗？”
　　推官汪声：“没有。”
　　赵衣月观察苏阿肆的卧室，仵作正在验屋内哪里有血迹。

　　她和仵作都注意到了卧室木床的雕花架子。
　　梅花印是从这里来的！

　　赵衣月联想两具尸体上的特征，跟仵作比划，“你是刘凤霞，我是苏阿肆，我这样把你掐住脖子，撞在这里，两人身高差这样…刘凤霞咬了苏阿肆一口。苏阿肆右手虎口的伤是这样来的，刘凤霞的梅花印是雕花床架子。”推官汪声看到他们重现案情，拍手道：“刘凤霞原来是在这里被杀的。”

　　“那苏阿肆是谁杀的？”赵衣月看向推官汪声，“附近的猪圈都查了吗？”
　　推官汪声：“正在排查。”
　　卧室外坐着休息的衙役们默默吸气，挎着刀三三两两地站起来去查案。
　　赵衣月记得仵作苗诗在苏阿肆尸体上，发现的动物毛发，对推官汪声道：“查查看，谁养了黑白色两头乌。”

　　大理寺丞张刀和仵作苗诗重验了刘凤霞和刘凤霞丈夫李海的尸骸。
　　李海的尸骨中验出来砒霜，和刘宇的口供相符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