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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笑面阎王 为财?为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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监狱里飘着一股油脂味,还有一股陈旧的木头发潮的味道。门一开,风呼呼吹。
现在近夏日,各种味道混合在南风里,令刚步入监狱的赵衣月和张刀蹙眉。
赵衣月掏出一把象牙折扇,随着脚步,扇去鼻端的味道。
典监狱长将两人引到陈宇所在的牢房,然后搬来两把椅子。
赵衣月没有急着审问陈宇,而是隔着铁框站在外面打量了很久。
陈宇的牢房有一股浓烈的中药味。他青着脸,穿着空荡荡的囚衣,闭着眼睛靠在暗处的角落。
“他怎么了?”赵衣月轻摇扇子。
典狱长嫌弃道:“闹着自杀,咬了几次舌头还撞墙,都救回来了。”
赵衣月中气十足,开嗓喊道:“陈宇,本官喊你可听见?”
陈宇依然窝在角落,眼皮懒懒地抬了一细缝,有气无力。
典狱长拿钥匙打开牢房,进去将陈宇拎起来,带到亮光处。
“咬了舌头不好说话。”典狱长拨开陈宇的乱发,扇了他两巴掌,“大理寺少卿赵大人来问话,你振作点!”
另一位狱长拿来茶水招待赵衣月和张刀。
这时仵作也来了,站在一旁等候传话。
“赵大人问你话,如果你说不出话,就用点头摇头回答。”张刀坐在椅子里,宽刀搁在膝盖上,端起茶说话。
赵衣月:“陈宇,刘凤霞是不是你杀的?”
陈宇听到问话,脑中的混沌散开些许,眼睛缓缓睁开,他好像一只苍老的乌龟,点了点头。
赵衣月朗声质问:“那你是怎么杀的人!?”
陈宇两眼无光,摇头,嘴巴开合无声后,沉重地垂下头。
赵衣月看出点苗头,如果人真的是他杀的,为何要自杀。
她站起来,走进牢房,挑开陈宇的衣服。
张刀知道她的意思,他瞪了瞪典狱长。
典狱长忙小声说,“一开始用过刑,后面他招了画押以后,自己寻死的。”
“刘宇,本官是大理寺少卿,你这个案子本官在审查,你如果有冤情,现在就可说出来。”
赵衣月见刘宇长得清秀,受害者还是寡妇,往情杀的方向考虑。
“刘宇,你跟刘凤霞是不是有特殊关系?”
刘宇眼珠微动,怔了怔,干脆地点头。
“人不是你杀的?你跟刘凤霞亲近过?”赵衣月循循善诱,“她死后被人抛尸在你帮工的扎纸铺,你当时可有看到尸体?”
刘宇颔首。
赵衣月:“她被野狗啃咬,死的如此凄惨。刘宇,尸体惨状你既已目睹,为何不配合调查,让刘凤霞死不瞑目?!”
“没…”刘宇张开干燥的嘴唇,目光看向她来,神光中有羞愧和悲伤。他想说话。
“给他纸笔。”张刀对典狱长说。
刘宇得到纸笔,抬起头深深瞅了眼赵衣月,然后用毛笔沾满墨汁在纸上写下字。
[你是那个笑面阎王?]
赵衣月看到他写的墨子,边笑边摇扇,“你认识本官?”
刘宇点头。民间百姓给大理寺少卿赵衣月取的外号,就因为她破悬案迅速,喜欢替人翻案,不管对谁总是一副笑脸。
能让她审问的人,都是一只脚踏进了阎王殿。
“案卷上写,你有寡妇刘凤霞家的钥匙?这钥匙你是哪里来的?赵衣月问。
刘宇继续书写:[刘姐给的。]
张刀插话:“你俩有私情?”
刘宇:[两情相悦。]
张刀好奇:“你有没有杀人?”
刘宇:[有。]
张刀:“那你为何杀刘凤霞?”
刘宇:[我没有杀她。]
张刀不悦,“大胆,你怎么前言不搭后语!”
赵衣月收起扇子,淡定地笑:“你杀人了,但杀的不是刘凤霞?”
刘宇眼神的光沉下来:[我杀的是她丈夫。]
典狱长头冒冷汗,看向赵衣月。赵衣月询问开封府推官汪声,“可有刘凤霞的丈夫的案件卷宗?”
推官汪声解释:“没有。刘凤霞的丈夫死于一年前,死因是酒后落水,早就下葬了。”
赵衣月:“没有经过验尸?”
推官汪声尴尬地笑:“家属没有提出要求,直接葬了。”
赵衣月回头问刘宇:“你怎么杀的刘氏丈夫?”
刘宇:[刘凤霞用我买来的蒙汗药,砒霜下在李海的酒壶里,假装醉酒溺亡。]
推官汪声捧着卷宗在赵衣月旁边解释,“刘凤霞以前是妓院的娼妓,她的丈夫是名商人,名叫李海。李海替刘凤霞赎身,买她回家做婆娘。刘凤霞用丈夫给自己的积蓄,开了一家成衣店。
李海好酒,天天胡吃海喝,有时候喝醉了打女人,周围邻居目睹过刘凤霞被打的鼻青脸肿。”
赵衣月:“刘宇,你是何时认识的刘凤霞?为何要杀她丈夫?”
刘宇:[两年前认识,本想替她赎身,但晚了。李海打她,她快活不下去了。]
赵衣月看向站在一旁的仵作,“苗诗,这两天验一下李海的尸体。”
推官汪声说:“尸体都一年多了,早腐烂。”
赵衣月:“那有何关系,办案就要如此。”
仵作苗诗拱手道,“大人是不是要重验刘凤霞?”
赵衣月道:“我知道已经下葬,谨慎起见,都开棺重验。”
仵作诗苗是开封府第一女仵作,穿着深色衣袍,行事果敢利落。
赵衣月跟她一起办过几个案子,知晓她的本事。
这个梅花印案不是苗诗验的,所以赵衣月要她重验。
赵衣月再问刘宇,“你为何自杀?”
刘宇:[心无所恋。]
赵衣月:“你知道是谁杀了刘凤霞吗?”
刘宇:[不知。]
闻言,赵衣月唰地站起来,张刀立刻也跟着搁下茶盏拿刀起身。
张刀知道她要去死者住处看看。
*
刘凤霞的成衣铺彻底查过,案卷里办案人员认为死者的住处是案发现场。
推官汪声替他们找到刘凤霞的结拜姐妹,让她拿了钥匙开门。
刘凤霞的结拜姐妹叫桃巧,现在由她管着铺子。
赵衣月让她一道进屋。
刘凤霞的住所还保留着案发时的样子。
仵作全部验过屋里的痕迹,没有发现行凶的血迹。厨房的锅炉,也不是毁尸体的现场。
赵衣月和张刀,一间一间检查,到了刘凤霞的卧室,她发现屋子里的四个红木箱子,和衣柜有点奇怪。
“你看这个柜子为什么是正面朝里叠在另一个箱子上?”赵衣月对张刀说。
推官汪声瞧了眼,发现赵衣月没说错。
“汪推官,你们有往财杀那个方向查过吗?”赵衣月问。
推官汪声说:“有,这个房子衣柜里面衣服乱糟糟的好似被人翻过。这个箱子我们没动过。”
赵衣月把箱子转过来,上面没有锁,但锁扣上有细细的痕迹。下面的另一个箱子也是,没有锁,搭扣上有痕迹。
张刀看到忍不住开口:“应该是有人搬动过箱子,然后用刀剑把锁砍了。”
赵衣月把四个箱子都打开,里面是被子冬衣,堆得乱七八糟。
“值钱的被人拿走了。”推官汪声说,“梳妆台的首饰全没了。”
赵衣月问清衣娉婷的姚巧,“铺子财物被人盗过吗?”
桃巧捏着帕子回忆,“没有,我对过账,银子没少…啊,就是少了一套男式成衣!”
闻言众人看着她,推官汪声责怪:“你当时怎么不说?!”
桃巧不高兴,耳环叮当,“啊呀,大人,我是最近重新对账了才发现的!”
为什么凶手偷了刘凤霞的住所,又偷了成衣铺的一套男式成衣?赵衣月沉思,凶手到底在哪杀的刘凤霞?为何要抛尸扎纸铺?
赵衣月在卧室里转了一圈,梳妆台正如推官汪声所说,除了一些生活用品,首饰不见了,铜镜摔在地上。
刘凤霞的尸体被炭火毁坏,凶手是在哪做的这件事呢?
仵作苗诗在检查厨房,柴房和院子。
不到半柱香的时间,苗诗回复,厨房和柴房,甚至是院子,一切正常,没有血迹。
赵衣月盘问桃巧:“刘凤霞除了跟刘宇有感情纠葛,还有和别人起过争执,或者有仇恨吗?”
桃巧想了想:“刘姐姐以前在楼里有很多客人,我也不知道。她做生意和气生财,很少跟客人争执。”
赵衣月:“你还记得丢失的那套成衣长什么样吗?”
桃巧沉吟道:“一套靛青色圆领袍,衣服内侧里有我们店里的绣标,一只红嘴燕子。”
张刀听闻,在旁边拿小册子记下。
赵衣月:“汪推官,你们可查过所有当铺?”
推官汪声嘴角下弯:“我们没找到刘凤霞的首饰。”
桃巧在旁说:“我还记得几件,可以给你们形容一下样子款式。”
张刀拿起笔接她的话:“好。你说。”
两支蝴蝶钗,一支珍珠蜘蛛桃花簪,银镯子两对,四对耳环,一支蓝花瓶簪,铜锁璎珞圈…
…
去了刘凤霞的住所,又去了成衣铺,最后是扎纸铺,赵衣月没有得到什么明显线索。
她派人盯守城内所有当铺,还有受害者所在地街坊。
“赵大人,最近城内的失踪和偷盗案件卷宗,全在这里了。无名尸的悬案也马上送来。”开封府推官汪声气喘吁吁地汇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