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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庙前巧遇城隍爷 卖香囊的妇 ...

  •   飞尸术起于上古巫族,巫族先祖信奉肉身不死则神魂不灭,与山魈精怪以寿元做筹码,交换秘法保存逝者遗体。因遗体被施法后改行为飞,后人称之为飞尸,传闻飞尸力大无穷、身手矫健、面覆白絮、死而不僵,心智与活人一般无二。

      后人界各部族陷入混战,巫族以剜心之法切断飞尸感知,铸造了一支战无不胜的军队,后日益壮大的巫族一夕之间被灭族,族人无不是被剜心而死。

      巫族式微,残部又遭遇大规模围猎,飞尸秘术由此失传。

      桑懿虽然出生得早,但对于那段时间的记忆并不清晰,尽管飞尸的传闻由来已久,但他对此只当志怪轶闻来看,却不想今日遇见了真的飞尸。

      思忖间,那飞尸已飞至面前,一阵奇异的淡香扑面而来,又像轻纱一般在人细思之际一触即离,紧接着就是接踵而至的危险,弥漫着黑气的长甲锋利无比,只需再往前寸余便能将呆站着手无缚鸡之力的人重伤。

      桑懿侧身躲过,双手格挡制住对方,那飞尸不得章法又无法挣脱,低吼一声飞身而起,桑懿因着钳制对方而同样被带离地面,他余光瞥了眼四下境况,在被飞尸推着极速下降的时候单手变化,钳制松开,不待那飞尸继续动作,桑懿便转身踢去。同时手也不闲着,顺势掐诀念咒朝着它袭去。

      耳边风声猎猎,重物落地的闷响声和着摩擦声随着一齐钻进耳朵,直拐了好几个弯才消停下来。

      飞尸很快又站了起来,看起来仍是斗志满满,只是方才激烈的打斗让它原本整齐的鬓发变得散乱,被桑懿一脚飞出去时又恰好一头砸进了浑浊的水坑中,比起刚才骇人的模样,当下着实又多了几分滑稽。

      再怎么身手矫捷也敌不过连环攻击,连着被击中好几下后那飞尸眼见着桑懿又召唤了法器加持,浑浊的眼珠子骨碌碌转了几下,仿佛是受到了什么感召一般转身离去,不过一眨眼的功夫便消失在了夜色中。

      “祈愿,回来。”

      桑懿对着空气轻唤一声,不多时,尾端坠着铃铛的红色带子出现在眼前。那带子在他面前晃过来又扭过去,几百年不响一次的铃铛此时叮当作响,仿佛是在控诉,不满意这么轻易就被叫回来了。

      收回目光,桑懿有些无奈地哄道:“好了,这东西虽然看起来没那么难对付,但难保它没有其他同伙,要是真有,那你怎么办?”

      “而且,”他指了指不远处,那地上隐隐约约横躺着东西,“这里可是有伤员需要找地方救治呢。”

      那带子闻言果真往那边动了动,似乎真的是去一看究竟了,待看到胸膛还在微微起伏的活人后,它又一缩,像是垂着头一般飞回了桑懿的发髻上。

      地上那人无与被剜了心的死者不同,那人还有气,他方才也趁着打斗的空隙力所能及地输了些灵力帮对方护住心脉,命是肯定能保住的,只是心里的创伤可能有点难办。

      桑懿这么想着,忽然又觉得有些不太对劲,这东西似乎缺陷不小,并不完全如同传闻中的那般强悍可怖……

      桑懿处置完被飞尸杀害的尸体便顺着夜晚那一行人来的方向走,破晓时终于见到一座小镇,待将那幸存者安排好已经晌午了。

      小镇中倒是挺热闹,来往行人也很是热情,只是当桑懿问起烧香拜神该往何处去时,每个人的脸上都是一副讳莫如深的表情,好像他说了什么禁语。

      一丝清幽香气柔柔弱弱地萦绕在鼻尖,在一片烈日暴晒的闷湿气中显得格格不入,熟悉的感觉瞬间袭上心头。

      “哎哟——”

      几个壮汉面色冷峻,硬生生在门庭若市的酒楼门前开出了一条道,出了门口便迅速将手里拎着的人往大街上一甩,又将手中木架子往那人身上一丢。随即不带丝毫迟疑地离开了。

      那声尖利得能刺破耳膜的痛呼便来自那被丢出来的人,旁人一开始还往前凑看个热闹,但几乎每个人都很快又兴致缺缺地离开了,似乎对这个场景见怪不怪。

      那是个衣着干净朴素的妇人,清瘦的脸上带着些岁月的痕迹,一眼看去规规矩矩。她揉着被硌到的手肘抬起头,那双泛着红血丝的眼睛却是出奇地亮,虽然只有一瞬间,但桑懿却猛地怔住。

      妇人顾不得起身,只是死死地抱着身上的木架子,那上面高低错落挂了十来个样式各异的手工艺品,桑懿看着,觉得应该是香囊一类。

      她抱着东西迟迟没有起身的意思,有人路过偶尔也和她搭两句话,“李家二嫂,怎的还不起来?这都几次了咋还不听劝呐!”

      “呸呸呸……”妇人似与搭话者有过节一般,面色不善地剜了眼对方,但好歹是听进去了,一手撑着地面利索起身。刚刚站直便细眉一挑,眼睛眯起一个不善的弧度,薄唇张到一半忽然发现讨骂的人早已经跑的没影了,她冷哼一声开始调转矛头。

      于是桑懿得以见识到了人间语言的使用艺术,妇人叉着腰一顿指桑骂槐阴来阳去,短短的时间里唾沫横飞愣是说法都不带重复的。

      “……你开你的酒楼我卖我的香囊,碍着你什么事了,越不让我来我越来,有本事明天继续赶我走!”

      说到最后嗓子发干了才堪堪结束单方面的骂战,一转头又看到一旁不知道看了多久的年轻人,看这周身的气度就不凡,当然重点是穿着也不差,于是当即换了一副嘴脸。

      她快步上前,生怕人跑了一般,脸上的笑容要多谄媚有多谄媚,“小公子,我看你也是不日即将红鸾星动,不若先给人家姑娘买个香囊,我这香囊可是大有来头呢!”

      说着就要扯下一个往他手里送,桑懿下意识后退一步,摆着手连连推拒,而对方则是笃定了他拗不过,步步紧逼。

      “我说李二家的,昨晚上两口子都不在家,今天倒是看见你了,你家李二可还是没见人,昨日找我借了一吊钱,不会是受不了你了要跑了吧?”

      一道粗犷男声结束了桑懿的挣扎,那妇人忽然被刺激到了一样,也懒得堆起笑脸卖香囊了,当即撸起袖子咬牙切齿地离开,一边走还不忘又对着那个不知身在何处的李二怒骂一番。

      桑懿松了口气,又试图寻人问路。

      一番努力下来还是众口缄默,而他虽然在离开那片枯树林后能调动些许灵力,但也只是杯水车薪。

      灵力感应不到,城里的人又不肯说,无奈桑懿只好用笨办法一条街一条街地去寻。好在他运气还行,从头到尾走完两条街后,便在第三条街的拐角处找到了。

      从城中的干道设计来看,这两条街应该是最热闹的地界,但桑懿环顾四周,只有三三两两的人匆匆而过,就如同在躲避什么洪水猛兽。

      一座城隍庙坐落在干道拐角,檐牙飞爪,古朴厚重,视野开阔,四通八达,看得出来选址和建造定然是用了心的。只是,这偌大的一座城隍庙在这,他竟然感受不到丝毫仙家道场的存在。

      桑懿有些难以置信地深深又看了眼,确认就是城隍庙无疑,正奇怪着,一声大喝打断了思考。

      他这才注意到,城隍庙的侧门当下围了一圈人,那一圈人中间,一个身着黄色道袍的道人正在开坛做法。

      香案上线香已燃烧过半,看来这场法事进行已经有一会了。

      但见那道人双眼紧闭,一双手以一种扭曲的姿势掐着,时不时微翻着白眼念念有词。随着他大喝一声,镇石以一种极快的速度被推到案底下,一阵狂风将原本压着的符纸吹起,案角那把不起眼的桃木剑被震起,不知什么时候松开的右手手心朝上,一把握住剑柄翻转方向,在风停之前迅速将符纸点在剑尖。

      “轰——”的一声,剑尖上相互交叠的符纸上燃起一丈高的火焰,道人掐着时间,在符纸燃烧殆尽火焰熄灭的瞬间将剑尖没入装着清澈液体的铜盆之中。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那道人还有闲心拈了一块供桌旁的的糕点,倒着实是游刃有余。

      说来也奇怪,那符纸的灰烬一入水,明明清水一般清澈见底的液体瞬间变红。见众人的目光都被这一变化吸引,道人收回桃木剑,那剑在他手下挽成几个剑花后背于身后,倒是颇有几分仙风道骨的意味。

      他另一手轻捋灰白的胡子,脸上一副神秘莫测的模样,清了清嗓子才道:“法事已成,各位乡亲不用担心,待入夜贫道这符水绕城墙洒一圈,保证什么牛鬼蛇神都进不来!”

      道人说这话时眼神坚定,让人不由得对他的话更加深信不疑,桑懿看够了热闹,一时又找不到人问话,思考再三决定先回去看看伤患的情况。

      只是一开始明明在最外围的他不知不觉被人流越推越往里,这时候要从人堆中出去对桑懿简直难如登天。

      好不容易你推我搡的空出了点位置,桑懿看准时机往外挤,但又怎么会是对此习以为常的人类的对手,一番努力后,他不仅没出去一点,混乱中还不知被谁踩了一脚。

      下意识低头查看情况,只见脚边静静躺着半块糕点,而感觉到被踩的部位上方鞋面还蹭着白色碎屑。

      “大胆妖孽!”道人忽然发出一声怒喝,彼时桑懿正致力于在人堆中开辟道路,对于嘈杂声之外的声音听的不甚清楚,待他的目光从鞋上的糕点碎屑中离开抬起头来,只看到静默一片。

      以桑懿为中心,仿佛是起了一道无形的屏障一般,刚才挨挨挤挤的人此时无一例外都隔开了一段距离。

      这倒是让他有些不好意思了,刚才还推搡着不愿做出让步,这下怎么突然都谦让起来了?不过人的思想好像确实有些奇怪,他一边反思自己方才是不是表情不太好让人察觉到了所以主动让路,但面上还是微笑着跟众人道谢:“在下有些事要处理,多谢诸位让路。”

      “妖孽往哪跑?本道早就看你鬼鬼祟祟,定是没安好心!”

      桑懿刻意忽略那一道道有些奇怪的目光,用自认为最和善的表情一步一谢,眼见终于要离开被集体注视的尴尬境地,还没松一口气,冷不丁身后冷喝传来。

      出于礼貌,桑懿转过身,在看到出言之人后愣神片刻,而后有些不确定,问他:“这位……道长,你是在和我说话吗?”

      几尺外的道人目光肃穆,手中桃木剑直指向桑懿,闻言铁青的脸更是瞬间涨得通红,一双因怒意而大睁的眼睛几欲喷火,死死地瞪着他。

      “妖孽……”桑懿轻声重复道人的话,帷帽下发出一声短促的笑,他缓缓走近,一步一步仿佛踩在对方心口,手背轻抬着挡开那对自己没什么作用的桃木剑,桑懿身体前倾拉进与对方的距离,眼神有意无意往一旁扫,“我若是妖孽,那道长这香案下的,怕更是妖孽了吧。”

      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足够二人听清。

      他很快又站直身体,好整以暇道:“道长张口闭口妖孽,若没有证据、肆意攀诬,那可是万万不成的。”

      话音落下,那道人像是被戳中什么心事一般,下意识往香案的方向挡了一下,随即又浑身僵硬,硬生生钉在原地,他脸上表情精彩纷呈,手指着桑懿哽得半晌说不出话来。

      “……不要以为威胁我,我就会向你妥协!”好半天,对方像是下定了决心,非要跟他死磕到底:“方才我分明捕捉到了一丝鬼蜮气息,而这里除了日日来往的乡亲们就只有你一个生人,这你还能抵赖吗?”

      确实不能,桑懿有些无奈,若不是道人这番话,他还以为布天帷又失灵了,怎么一个一个都能感应到他的气息,只是这鬼蜮气息……

      见桑懿还想说些什么,那道人先发制人,抢话道:“还想狡辩!乡亲们,我才布完阵法,想必这妖孽实力强不到哪里去,我们得趁早将他丢出城去啊!”

      他说得义愤填膺,其他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里原本的惧怕慢慢变成气氛,互相招呼着便要动手。

      不好,对方这是铁了心不给他解释的机会,桑懿还没寻到道场,托付在医馆的人也还没安顿好,若是此番被赶出去了,要再进来怕是得费上一番功夫了。

      这边两方剑拔弩张,那边“吱呀——”一声,城隍庙的木门被打开。很微小的声音,若是在往常绝不会受到关注,但在当下却有如转动的琴钮,瞬间将绷紧的弦放松。

      一双双眼睛齐刷刷往大门望去,此时已过正午,日头开始西斜,随着门被打开,光斜着打进殿内,一黑衣青年伸着懒腰款款而出。

      不同的颜色给人的视觉感受各不相同,总的来说大致就是浅色偏俏皮活泼,深色更多侧重庄重威严,而能将黑色穿出活泼感的,桑懿今日还是第一次见。

      那张更过分生动的脸此时沐浴在橘色暖阳下,将面部线条柔和些许,看起来竟多了几丝可亲近感。

      只是这亲近感只存在了一瞬间并且在他开口后荡然无存。

      只见他慢条斯理地整理衣服上有些歪了的同色护腕,那护腕上用金丝勾着繁复的图案,看起来像是什么古老的图腾。

      半晌,他终于幽幽开口:“你这老道,学艺不精,没想到煽动人心倒是一把好手。”

      “你——”

      “你什么你,难道不是吗?就那三脚猫的功夫也学人出来布阵,你可好好睁大你的眼睛看看,你的仪式真的完成了吗?你那符水真的不是骗术吗?”

      被后生话堵话,老道已然是气急败坏,又被这么质问,当下桑懿的身份问题已经不重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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