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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庙前巧遇城隍爷2 新娘不见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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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玄?”
桑懿忽然抬头,望向对方的神色有些复杂,微动的眸光里闪烁着不可置信和不确定。
都说忘记一个人最先忘记的是声音,但桑懿觉得,有那么一瞬间,脑海深处有个模糊的人影挣脱了重重记忆的茧,也是这样在耳边轻声对他说了自己的名字……
“哦?看来是听说过我的名字?”不甚熟悉的低沉嗓音打断了桑懿的思绪。
“我……”桑懿被短短一句话打得猝不及防,怎么回好像都不太好,都像是在给自己挖坑,最后他索性把嘴闭上。
青年看出了他的窘迫,也收了逗弄的心思,正色道:“我开玩笑的,我这名字再平常不过,外面走一圈都能一抓一大把叫阿玄的人,不过既然你都这么唤我了,你我二人看起来年纪也相仿,不若我日后便唤你阿懿吧?”
他倒是丝毫不客气,一点也没有陌生人刚认识的拘谨。
阿懿……怪怪的,但是好像也确实没什么问题。
忽然,一阵哭声由远及近,听着像是从城门那边过来的。
二人循声望去,只见一群人脚步沉重地走过来,人群中间,几个人搀扶着一男一女,两个人看起来有些上了年纪,那女人眼圈红肿,像是刚哭过一场又被好心人帮忙擦干了眼泪,一副悲痛欲绝的模样,虚弱无力被人搀扶了两步似是又想起什么,眼泪又开始断了线搬掉,哽咽着几乎是要抽搐着昏死过去。
相比之下,男人看起来情况好些,但也仅限于还维持着清醒,他通红的眼睛和颤抖的嘴角无不昭示着此时他也处在极大的悲痛之中。
一群人沉默着,时不时有压抑不住的呜咽和啜泣,很快就只剩下背影。
“这老李头老夫妻俩也真是惨……”
“……”
“可不是嘛,一开始是各家寿终正寝的老辈尸首频频被盗,还没查出来个所以然呢,又遇到此等骇人之事,这一年来第几起了?这次还……”
“快别说了,多晦气啊!”
同样被动静吸引过来的人看到如此惨状,纷纷感叹起来,只是很快又像怕触及霉头一般止住了话头。
桑懿正听到关键,话题被人打断了,想也不想便好奇道:“然后呢?这次怎么了?”
那打断的人乍一听到居然有不开眼的小年轻来触这个霉头,当下起了要好好给个教训的心思,他转头气势汹汹开口。
“是谁这么不——”满肚子话到了嘴边,又在看到桑懿的瞬间被堵了回去。
于是在场的人都有幸见识了变脸艺术,前一秒还语气不善的人此时慈眉善目,让人怀疑要不是一旁那黑衣青年的气势太压人,他指定要上前去跟人勾肩搭背。
“是你啊小兄台,方才的事情乡亲们也是一时糊涂,听信了那牛鼻子老道的胡言乱语,差点误伤小兄台,还望海涵啊。”
对方说了一通,桑懿这才想起来,这不就是刚才要抓他的时候最义愤填膺的大哥吗。
刚才要不是阿玄出现的及时,他俩说不定就打起来了,桑懿看了看对方的体格,还是觉得有些心惊,他礼貌笑笑:“不碍事,不过大哥确实……也是真性情。”
二人你一言我一语地恭维,没过多久就被对方以赔礼道歉的名义拉近了酒楼。
一番交谈,桑懿算是摸清楚了一些情况。
原来这个小城叫平安镇,地处南方,那大哥叫张会,祖祖辈辈都在平安镇生活。
“之前都是出嫁女带孩子回来探亲被剜心而死,这已经很令人发指了,很多外嫁女这一年来都不敢回娘家探亲。
那之后倒也消停了两个月,要说这老李头家的闺女也是个有孝心的,她家老父亲前段时间上山打猎伤了腿,家中就剩□□弱多病的母亲照料,那哪成啊,李家闺女担心二老便带着孩子回来了,这开始啊也没什么事,大家就以为安全了。只是没想到,就出趟门的功夫,一大一小就都死了,这还不算完,听说昨夜还诈尸了……”
张会越说越气,喝酒不解气,说着忍不住拳头紧握狠狠朝墙上砸了去。
意识到自己的过激,他又尽量放轻声音解释道:“我不是对你们,我就是气不过,倒是有个兄弟被好心人送了回来,可另一位兄弟和那老李家闺女的尸首却是至今没有下落!”
“小兄台你也看见了,我们这平安镇真不大,大家都知根知底的,也没听说过有什么恶贯满盈的人作恶,怎么就摊上这事儿了?”
既然是赔礼道歉,张会自然不会藏着掖着,对桑懿的问题有问必答。
桑懿一贯不会安慰人,他思索片刻,又问道:“方才你说,这怪异事端起于一年前,且受害的都是带着孩子的妇人,敢问一年前有发生过什么事情吗?”
这么大的事情,难道真的会一点预兆都没有?
说起这个,张会眼神暗淡下去,不由分说抓过面前的酒一饮而尽,喉咙里的话跟下肚的酒液一样,辣的人嗓子疼。
半晌,他才囫囵找回自己的声音,有些艰涩道:“其实我们又何尝没有找过原因,但就和小兄台猜测得一样,别说这一年,就是这些年,平安镇也没有过什么怪事发生。”
热意过去,酒气已散了大半,张会忽然一拍脑门,彷如想起什么一般,对桑懿二人道:
“对了,我张家虽祖祖辈辈生活于此,但张某人是个生意人,总有不在的时候,我们这平安镇恰巧有个人常年在镇中各个角落晃荡,据说还是唯一一个见过妖孽杀人的人,不知对二位会不会有帮助?”
他说这话的时候,神色闪过片刻不自然,几次想要说什么,但话到嘴边又选择了沉默。
在这个时候,想要知道更多情况,最好的办法就是死马当作活马医。
“既如此,刚好饭也吃完了,那便有劳张兄带路了。”
桑懿全副心神都在这件事上,自然不会过多关注他人的小动作,倒是坐在桑懿身侧一直沉默不语的青年,此时正皮笑肉不笑地盯着他。
那双含情眼看人自带三分笑,明明应该是不带任何攻击性的,而此时却让受注视的人觉得自己已经被穿透了。
张会打了个冷战,再去看时,对方的神色已经变淡,仿佛刚才那个锐利的眼神只是他的一个错觉。
察觉到他的动作,桑懿下意识转头看了眼窗户,是关上的,于是关切道:“更深露重,张兄不若添件衣裳再走?”
这是误会他畏寒了,张会有口难言,只好悻悻笑道:“无碍,老毛病罢了,那人住的不远,二位请随我来。”
三人进酒楼时还是青天白日,待出来时已是月上中天,平安镇的夜晚看来不算热闹,当下还在外的除了他们,就剩下三三两两行人和正在收摊的小商贩。
张会在首饰摊前买了只通体翠绿的手镯,小心翼翼地放进了怀里。
“张兄好雅兴,这镯子成色不错,哪怕拿来收藏那都是稳赚不陪的。”轻飘飘一句话,便把桑懿的眼神也引了过来。
张会脸上笑意不变,甚至是因为想到了什么,笑的更加灿烂了。
“不瞒二位,是族中有小妹本月便要成婚了,之前送的总觉得缺了什么,今日看到这只镯子,觉得很衬便先买了下来。”
桑懿闻言,在手上掐算一把,随即笑道:“不知令妹出阁定在哪一天?方才推算一番,本月十五正是上好的良辰吉时,有情人若在当日结成秦晋之好,定然子孙满堂、安享今生。”
别人的吉时自然是慎之又慎的,但这个月恰好是煞月,合适的日子仅此一个,张会待他们如亲友,于情于理他都该提醒一句。
若是日期一致也皆大欢喜,若有出入也可作出变通。
这只是再平常不过的提醒,而原本笑意盈盈的张会在听闻这话以后却罕见地沉默下来,甚至有隐隐的怒意从他脸上一闪而过。
气氛开始陷入尴尬,桑懿真诚而疑惑的眼神询问般看向张会,对方一愣,大约是考虑到认知和习俗的差异,没多久便恢复了笑意,只是语气依然带着郑重的严肃:
“小兄台这话可千万不能让镇上第二个人听到了,我们这地方,十五成婚可是大忌。”
听起来毫无根据的一句话,像一块巨石般,砸得桑懿猛然瞪大了眼睛,上古一直到现在,人族因为各种原因或多或少都崇尚圆月,而平安镇却避讳十五……
“瞧我,一张嘴就说嗨了,差点误了正事。桑懿兄弟、阿玄兄弟这边请。”张会巧妙转移话题,温声将二人往主干道的岔路上引,那岔路比起主干道来是逼仄又阴暗,若是没人说一时半会儿还真注意不到。
既然对方不想多说,桑懿也就识趣地没有问,点了点头便跟着拐弯。
倒是青年随意扫了眼,意有所指般幽幽开口。
“张兄说的这个人,倒是还挺会找地方住。”
“这……”张会赔笑,却也不敢反驳,慌忙中只好将求助的目光看向桑懿,魁梧的汉子此时眼里全是祈求。
桑懿接收到信号,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只见道路尽头出现一道人影,那人一边朝几人奔来一边大声道:“张大哥,出、出事了——”
虽然张会说的谦虚,但白日里桑懿已经看出来了,对方在平安镇里或多或少还是有些威望的,因而有什么事找上他也是正常。
那飞奔而来的人看起来不大,十五六岁的少年模样,微微发黄的头发不知道是本来如此还是因为长时间的奔跑颠的,当下有些松松垮垮,几缕发丝还歪七扭八地飞了出来。小麦色的脸颊因为剧烈运动爬上两抹红霞,看起来着实有几分滑稽,而他脸上极度严肃的神情又很好的中和了这一点。
因着这一出,三人都默契地暂时将去找人的事情放下了,张会上前撸了一把少年软软的头发,随即轻拍背部给他顺气。
“出什么事了,给你这个小鬼头跑成这样?”
少年站定在几人面前,喘着粗气,胸口还在剧烈起伏,他配合张会顺气的动作努力平复呼吸,一句话说得断断续续:“出、事儿了张大哥……您本家叔叔那边,准新、新娘不见了……”
不过瞬间,张会动作一僵,他只觉得耳朵嗡嗡作响,好似一句话都听不清了,好半天他才听到自己的声音,沙哑难听,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你在开什么玩笑,新娘怎么可能会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