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第 12 章 陈 ...
-
陈殷书遇到自己不感兴趣的事日日投机取巧走旁门左道,不过只要下决心去做的事情,他便认定了不会半途而废。
这几日有了字典的辅助,东西好歹是能学进去了。
认识了字,初步脱离文盲范畴的陈殷书,也开始注意身边那些以往对于他来说只是符号的标识。
比如书封。
他住的房间本就摆满了书,即使某些贵重版本的书籍被梁豫收去,现有的读物对于他来说也已经足够眼花缭乱。
一本名为《如何挖好一座坟墓》的书引起了陈殷书的注意。
起初,他以为这是一本工具书,可是看了一两页才发现这是一本小说,讲述的是主角可以看见爱人的死亡倒计时,从而通过不断推理改变未来,延长爱人寿命的故事。
这个作者的遣词造句清晰简单,陈殷书读起来不算吃力。随着故事情节的深入和反转,主角的爱人居然是未来的他自己,陈殷书叹为观止,竟然一口气把这本书从头看到尾了。
合上书的那一刻陈殷书还有些恍惚。
从来没读过这么长的文章。
看书好像也没那么讨厌。
好像还有点……上头……
他从床上爬起来,脑子晕乎乎的,却又从书架上找到了和《如何挖好一座坟墓》同作者的长篇故事集。
这次他直接跳过了前言,从开头血腥刺激的凶杀案开始,作者在这部书的写作手法上更显匠气,陈殷书读两句又开始翻起字典来。
好在案件环环相扣,即使有阅读障碍陈殷书也看得停不下来。
他看得疲惫又兴奋,再次回过神来窗外已经传来了斑鸠叫,天光大亮了。
陈殷书这辈子都没想到自己居然还有一天能看书看到通宵。
大概是脑子已经超负荷运转,即使他还期待后面的剧情,身体已经支撑不住产生了困意。
而就在一墙之隔,梁豫一觉睡醒穿戴整齐,早餐后他还不见陈殷书人下来,去书房推开了门。
陈殷书头朝下趴在枕头上,呼吸均匀,头旁边放着一本厚厚的大部头,已经睡死了。
他睡相怪得很,两条白皙的腿岔开,白T恤上卷,露出一截腰,脖子后的隔离贴也不知道啥时候蹭得松松垮垮。
梁豫垂眸盯了他一会儿,走进房间拿了条毯子给陈殷书盖上,又开了包新隔离贴放在他枕头旁边,好像等他醒后无声地提示他注意更换。
陈殷书本来睡眠是很浅的,周遭稍微有点动静就能瞬间醒来,可他脑子里现在全是什么尸体什么凶手,又累得不行,周围的声音响起他都以为在梦里。
梁豫拿起他脑袋边的书,翻过来看了两眼。
这是他初中时期很喜欢的悬疑惊悚作家的作品。
他心里隐隐有些惊讶。
陈殷书才自学那么几天,就能阅读这么复杂的书籍了吗?
这么快就可以跳过拼音读物去读成人书籍,足以说明他的学习能力——
就智商而言,陈殷书是个能拔起来的好苗子。
梁豫从手边的抽屉里拿了个金属书签来,夹在陈殷书对折做标记的那一页,又把书放回了他枕头边。
接着,他抬起手看了看表,放轻脚步离开了房间。
陈殷书开始看书了,那自然表面上看是个好事。
但这个omega是个完全没有自制力的人。
每天待在家里没事干,他就白天看晚上也看,除了吃就是毫无节制地看小说。
有时看到恐怖的情节睡不着,他甚至连续好几天通宵,通宵后脑袋眩晕胃口不好,就饭也不多吃,再继续不知好歹地往后读。
终于,他在自己无比阴间的作息中,发烧了。
那一天早晨,他把那两百多万字的大长篇一字不落看完,难得从房间里出来,和梁豫一起吃早餐。
梁豫看着他那副筷子都拿不稳的模样,说:“你的脸怎么那么红?”
陈殷书搓了搓自己的脸,好像有点发烫,但是他没多想:“啊?是吗?可能是昨晚没开空调我有点热……嘶,好奇怪,我怎么现在又觉得有点冷……”
梁豫看他状态不对,信息素到处飘还跟没睡醒一样,让王妈去拿温度计过来。
就在佣人上楼的这几分钟里,陈殷书喝了两口粥,忽然脑袋一歪,在餐桌上吐了。
梁豫没想到他发烧胃还出了问题,一只手捞着陈殷书的腋下把他从椅子上拖起来,一旁负责打扫厨房的林姨赶忙拿抹布去收拾被吐得乱七八糟的残局。
陈殷书在梁豫怀里又喘又抖,看起来马上就要翘辫子死过去一般。
梁豫掐着陈殷书的腮帮子,咬牙切齿:“我几天不管你,你就非要作成这样?自己生病了都不知道?”
陈殷书想说什么,只是一张开嘴把胃里剩下的全给吐了。
他这几天根本就没怎么吃东西,吐出来的都是流食,冒着一股酸味。
梁豫扯了两张纸巾擦手,把人扶到沙发上后赶忙叫了家庭医生过来,又是打点滴又是喂葡萄糖,总算是把情况稳住了。
陈殷书烧得接近四十度,七荤八素地躺在床上。
梁豫绷着脸,半是无奈半是头疼地用冰凉的手贴了贴他的脸。
陈殷书感觉到温差,抖了抖,喊了一声妈妈。
他脆弱地蜷成一团,抬起脸无意识地蹭了蹭梁豫的手。
梁豫看着他,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冒出了一股酸意。
算了,这回就不怪他了。
他把手翻过来,用带着戒指冷意的手背轻轻贴了贴陈殷书的脸。
“好好休息,妈妈去上班了。”
陈殷书却在无边无际的虚幻里,做了一个冗长的梦。
梦里是母亲在教他学北汉语,告诉他你总有一天会回到那里去,那是你的家。
那时候他住在寒冷的防空洞里,问母亲:“为什么这里不是我家?”
母亲擦了擦脏兮兮的脸,说:“让你活不到成年的地方不叫家,叫屠宰场,伊索。”
她说着,给小伊索嘴里塞了一颗干瘪的花生:“以后不要再用加纳语跟我说话了,想要吃的,要妈妈抱都要用北汉语说,知道了吗?”
陈殷书觉得母亲是个拥有魔法的omega,他后来果真被自称是叔叔的男人接去了北联盟。
在那里,叔叔给他做了血缘检测,在看到结果的那一刻眼眶有些发红。
“你以后就住在我家吧。我哥哥不在了。”
小叔和陈老头住一起的那段时间,是陈殷书生命里少有的快乐时光。
只是他那个时候并没有发现陈老头的行为举止有些狂躁怪异,看他的眼神总是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阴翳。
后来小叔跟他说:“我要回部队了。下次见面就是新年,我给伊索带好吃的,好不好?”
伊索很开心,他当然说好。
只是这个承诺好像是最后的兑现券,好吃的和新衣服如约而至,小叔却只剩下了一套染血的军服。
那天屋外的鞭炮声很响,照理来说该是喜庆,可伴随着陈老头的哭声,竟然有几分瘆人而惊心。
陈老头哭完了,就骂陈殷书是煞什物,拿着扫把把他揍了一顿。
梦里一恍然,画面又变成了陈老头拿着麻绳勒他的脖子,把他从屋内拖行到屋外,栓在树上。
直到第二天早晨,卖早餐的大姨看见他浑身是伤瘫在路边,才把他解开。
陈殷书的梦循环往复着,烧了十几个小时,出了一被子汗温度才下去了一些。
再次醒过来,他的头发湿透贴在额头上,王妈正用湿毛巾在帮他擦脸。
“哎哟,小祖宗,总算是醒来了!”
三十来岁的女beta看陈殷书睁开眼,用手探了探他的脖子和额头。
“烧了一天了,中午老板回来的时候,东西都喂不下去,操心死个人。”
陈殷书恍惚地看着王妈,喘了两下。
“……水。”
王妈听了,马上端了杯暖水过去。
“小宝你慢点喝哈,饿不饿?我给你煮了鸡汤,今晚拌着面吃,好好补一补。”
陈殷书喉咙还烧痛得厉害,喝了两口水就虚弱地又躺下了。
他身体一直都不太健康,就是命硬。他还记得八九岁那会儿,正在行军的途中,他染了流感,又是咳嗽又是长疹子,同行的少年兵和士兵都觉得他活不成,把他扔在半路。
结果他被沃尔顿捡到了,沃尔顿给了他一包军用压缩饼干,包扎了一下伤口,没料到几天后天气回暖,陈殷书奇迹般康复了。
跟着大部队的过程中,他陆陆续续断胳膊断腿,中枪发烧,但是次次都与死神擦肩而过,像个满是漏洞的破娃娃,散不了架,却也好不到哪去。
陈殷书向来对自己身体的伤痛不敏感,总觉得“这种情况我还能坚持一会儿”,坚持着坚持着,就又病倒了。
晚上梁豫回来得比往常早一些,他一进门王妈就絮絮叨叨说着陈殷书的情况,大致了解后,他推门进了安置陈殷书的侧卧。
陈殷书已经瞪着那双绿眼睛四处乱看了。
梁豫见状放心了些,他到底是不希望陈殷书真的出什么事。
“好点了?”
陈殷书乖巧地冲他点点头。
“一会儿晚饭多吃点,你今天睡了一天,没吃东西。”
陈殷书眨眨眼:“哥,我已经没事了。”
梁豫伸手摸了摸他的脸:“你怎么弄的,嗯?怎么突然病成这样?”
陈殷书那生锈的大脑吱呀呀运转。
“我好像……很久都没睡觉,一直在看书,看得整个人感觉轻飘飘的,然后就发烧了。哥,这不是什么大问题吧?”
梁豫是没想到,这个脆皮小孩能看书把自己看到虚脱发烧。
他稍微用点力揪了一下陈殷书胳膊上的肉,道:“你那不是发烧了,是要成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