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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6、窥破 开心就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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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荔敏的表情瞬间变了。刚才那股子爆炸的火气一下子全灭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阵没来由的心慌。
“咱儿子怎么了?北笙怎么了?”
陈永康又不说话了。他低着头,眼珠子盯着茶几上那个烟灰缸,嘴唇翕动数次,话到嘴边又一次次咽回去,半天吐不出一个完整的字。
钱荔敏急得心脏都快从嗓子眼蹦出来,一巴掌拍在茶几上,拍得烟灰缸都跳了一下:“你他妈再不说,我没病都要被吓出病了!”
“我跟你说个事,你先不能急。”陈永康把烟掐了,转过身正对着她,语气难得地郑重其事,“你得平常心,绝对不能着急。”
钱荔敏听他这么一说,更急了:“你再磨叽一句试试!”
“我刚刚下楼,看见咱儿子跟小沈了。”
钱荔敏一听是这个,肩膀都松了半寸:“我当多大事儿呢,他俩不就在新房那边吗?见着就见着呗,你至于,”
“不是。”陈永康打断她,脸上的表情一言难尽,“他俩……好像处对象了。”
钱荔敏的表情僵在脸上,整个人像被人按了暂停键,喘气都忘了。
“咱儿……”陈永康本来还犯愁这话该怎么往下接,一看自己老婆这副模样,瞬间慌了:“老婆?老婆?你喘口气儿,你可别吓我!”
“你可不能胡咧咧。”钱荔敏回过神来,眼睛瞪着他,“咱儿子,咱儿子跟小沈走得近,那是哥们儿,俩大老爷们儿感情好怎么了?”
陈永康想起刚才在楼下看见的那一幕,揉了揉太阳穴。他活了五十多年,跟哥们儿打过架、喝过酒、抠过脚、搓过澡,从来没跟哪个哥们儿啃过嘴。他摇头:“不能。我跟哥们儿不那样。”
钱荔敏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是晴天霹雳劈歪了,没劈到天灵盖,劈在了后脑勺上,整个人都麻了。
“咱儿子……”陈永康声音压得更低,一字一顿补了句,“你这辈子,见他跟哪个姑娘处过对象吗?
钱荔敏张了张嘴,想说“怎么没有”,可话到嘴边,脑子里飞快地过了一遍这些年陈北笙身边来来往往的人。
同学、同事、朋友,她忽然发现,自己好像真的从来没见儿子对哪个姑娘多看过一眼。
“还真是。”她喃喃道,声音都飘了。
紧接着,脑子里那些零零碎碎的片段忽然全串起来了。
怪不得从小沈走了以后,那两年儿子整个人都不对劲,话少了,笑也没了,黑眼圈挂在下巴上,整天闷着头工作,相多少回亲都拉不去。她还当是工作压力大,还当是独居久了性子闷了。
结果小沈一回来,人就彻底活过来了。眉眼松快了,笑也多了,连说话的调调都不一样了。
钱荔敏浑身一僵,彻底慌了。
电饭锅的提示音已经响了好几轮,一声接一声,在安静的屋子里格外刺耳。
厨房案板上的菜还保持着切到一半的状态,葱段整整齐齐码在碟子里,旁边是还没下锅的肉丝。灶台上的火早就关了,烧开的水从咕噜噜翻滚到渐渐平静,热气散尽,最后彻底凉透。
窗外还没出正月,年味没散,楼下小孩噼里啪啦放着摔炮,嘻嘻哈哈的笑声从窗户缝里钻进来,一阵一阵的,衬得屋里更安静了。
老两口就这么面对面坐着。
陈永康手里的烟一根接一根,烟灰缸里已经戳了好几个烟头,他又点上一根,没吸两口就夹在指间,看着那缕青烟往上飘。钱荔敏坐在对面,脸上的眼泪干了又淌,淌了又干,眼睛红红地发着呆。
她擤了把鼻涕,又抹了把泪,嗓子眼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千言万语堵在里面,就是不知道怎么说出口。陈永康在旁边叹了口气,递了张纸巾过去,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的话也不知道该从哪里说起。
老两口就这么一个抽烟一个抹泪,面对面坐着,谁也没先开口。厨房里那锅烧开了又凉透的水,映着头顶的灯,一晃一晃的。
晚上,陈北笙和沈南诚照旧过来吃饭。门一开,钱荔敏站在客厅,表情动了动,像是想笑又不太笑得出来,嘴角扯了一下,声音倒是比平时轻了三分:“小沈来了啊。”
陈北笙看了他妈一眼:“妈,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没事。”钱荔敏摆摆手,转身往厨房走,“下午收拾家,累着了。是吧老陈?”
陈永康坐在沙发上,手里夹着根烟,闻言点了点头:“是啊。”
陈北笙和沈南诚对视了一眼,也没往心里去。老两口嘛,偶尔拌个嘴、闹点小别扭再正常不过了,做子女的这时候最好的处理方式就是不掺和。两人换了鞋进屋,像往常一样坐到饭桌前。
这顿饭吃得比平时安静。钱荔敏筷子在碗里拨来拨去,半天没往嘴里送几口。陈永康闷头扒饭,偶尔端起酒杯抿一小口,眼神也不知道在看哪儿。两个老的目光在饭桌上来回扫,扫完陈北笙扫沈南诚,扫完沈南诚又扫回陈北笙,目光落来落去,却半句不问,只闷声扒饭,一字一句地打量。
沈南诚伸筷子去夹虾,第一下没夹稳,虾从筷尖滑了回去。钱荔敏下意识就伸手想帮他夹,这么多年照顾孩子照顾惯了,手刚抬起来,就看见自己儿子那边已经飞快地夹了一只虾,稳稳当当放进了沈南诚碗里。动作比她还快。
钱荔敏的手在半空中顿了一瞬,又缩了回去。
沈南诚也没说什么,慢条斯理地把虾壳剥干净,剥完了虾仁原样放回陈北笙碗里。陈北笙正低头扒饭,看都没看,夹起来就吃了。
钱荔敏盯着这一幕,脑子里嗡地一响,像被人轻轻敲了一记。从前那些模模糊糊、没来得及深想的种种,这一刻骤然全都明朗了。
以前沈南诚在他们家吃饭,也是这么给陈北笙剥虾的。那时候她还夸小沈懂事、会照顾人。陈北笙呢,也是这么理所当然地接过去,从来不说谢谢,好像天经地义一样。
她那时候觉得这是兄弟感情好,是这孩子嘴叼又懒,有人伺候就张嘴等着。
现在再看——却是明白了。
她跟陈永康对视了一眼。陈永康显然也看见这一幕了,筷子停在半空中,表情一言难尽。
以前怎么就没看出来呢?
钱荔敏夹了一筷子菜,没夹稳,菜掉在碗边上,她也没捡,就那么搁着。筷子僵在半空,人定在那,眼神散着,连魂都像是飘出了门外。
“阿姨?”沈南诚轻声唤她,“您没事吧?”
钱荔敏猛地回过神,扯出一个笑:“没事没事,吃菜吃菜。”
陈北笙放下筷子,目光在他妈和他爸之间扫了一个来回。
老两口今天晚上太不对劲了。
一个闷头扒饭不敢看他,一个筷子都拿不稳。从进门到现在,这顿饭吃得跟审讯似的,两口子四只眼睛在他和沈南诚身上来回扫,扫得他心里那根弦越绷越紧。
他心里多少有点数了。
“妈,你跟我爸到底怎么了?”他顿了顿,语气放平,但话问得很直。
钱荔敏被问得心里一慌,桌子底下抬脚就踹了陈永康一下。
陈永康挨了一脚,闷哼一声,也没辩解,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继续沉默是金。
钱荔敏收回脚,抿了抿嘴,看着自己儿子,真切道:“这年……过得开心吗?”
“开心啊。为什么不开心?”
钱荔敏木然点点头,夹了口菜塞进嘴里,嚼了许久,半点滋味都没尝出,喃喃道:“开心就行……开心就行……”
晚饭后,陈北笙和沈南诚在厨房里收拾碗筷。水龙头哗哗响着,沈南诚低头洗碗,陈北笙接过来在水龙头下冲干净,拿抹布擦干,一件一件往沥水架上码。两个人动作默契,中间隔着一点不言不语的距离。
钱荔敏站在客厅边上,隔着那道半开的厨房门,望着里面两个人的背影。水汽氤氲,灯光暖黄,两个年轻人肩并着肩,偶尔碰一下胳膊,谁也没说话,却比任何言语都显得亲密。她看着这一幕,心里说不上是喜是悲,只觉得这一整天下来,所有的力气都被抽干了,身体比脑子更诚实——累。
她没有出声,拖着步子转身,晃悠悠走到卧室门口,哑着嗓子说了句:“我先睡了啊。”说完就推门进去了,连衣服都没换,就那么合衣躺在床上。
厨房里,陈北笙手上的动作没停,低着头接过沈南诚递来的碗。他的声音压得不高,混在水声里,刚好够两个人听见:“我爸妈好像知道咱俩的事了。”
马上就完结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