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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端倪 我看看有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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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就这么一个吃半串、一个扫尾,晃晃悠悠逛了一路。
陈北笙戒烟之后嘴里闲不住,竹签子叼在嘴角,又咬又磨,含含糊糊地嚼着那点木头的涩味。沈南诚看他叼着根光秃秃的竹签晃来晃去,活像街上那些蹲在门口剔牙的老大爷,没忍住,伸手把他嘴边的签子抽走了。
陈北笙嘴上一空,正要说什么,沈南诚已经把签子丢进了路边的垃圾桶:“别咬这个,扎嘴。”
“那你给我买个别的咬。”
沈南诚扫了一眼旁边的摊位,还没来得及找到什么能替代的,陈北笙自己先放弃了。他左右看了看,庙会逛到头了,该吃的吃了该看的看了,再往下走也没什么特别想吃的饭店。
“要不回家吧。”他把手里最后一个空袋子团了团,扔进垃圾桶,“买点栗子地瓜干什么的,晚上就着下酒,看电影。”
沈南诚没意见。
结果两人从庙会出来又拐进了集市,买了一兜子糖炒栗子、一袋地瓜干、半斤芝麻糖,还顺手捞了两个糖人。牛年图个吉利,就让师傅用糖稀在石板上浇出两头牛,金灿灿的,拿竹签粘着,举在手里像两面小旗。两人对视一眼,都觉得对方手里那个比较傻。
沈南诚怀里胳膊上挂满拎着一堆零嘴。陈北笙裹着围巾走在他旁边,嘴闲不住,从袋子里摸出一根地瓜干叼在嘴里,有一搭没一搭地嚼着。围巾裹得严实,下巴埋在里面,嚼东西格外费劲,他也懒得摘,就歪着头慢慢磨。
没嚼几口就出问题了。之前吃糖人的时候糖稀沾过地瓜干,那根地瓜干上黏着一层没干透的糖,蹭在围巾上,黏住了。他拽了一下没拽下来,反倒把围巾上的毛毛给扯起来,黏了一嘴。
陈北笙停下脚步,站在路边开始跟自己的嘴过不去。
伸手摘,摘不干净,拿指甲掐,越掐越往嘴里带,舌尖上全是围巾毛的触感,又干又扎。他拧着眉头,呸了两下,不顶用,烦躁劲儿蹭蹭往上窜。
戒烟嘴里本来就难受,叼竹签、嚼地瓜干都是因为这个,结果现在嚼出一嘴毛,简直是雪上加霜。
“怎么了?”沈南诚走在前面,发现旁边的人没了,回头一看,陈北笙正站在路中间低头跟围巾较劲。
他走回来,凑近看了一眼,差点没憋住笑。陈北笙嘴唇上沾着几根灰色的绒毛细丝,皱着眉,一脸想杀人又不知道该杀谁的表情。
“别动。”沈南诚憋着笑,把怀里的东西换到一边胳膊上夹着,腾出手来,拇指蹭过他嘴唇,把那几根毛一根一根拈干净。动作不急不躁,指尖偶尔碰到他嘴角,暖的,稳的。
陈北笙被他捏着下巴,一动不动,眼睫垂着,被顺毛撸得不耐烦但又懒得跑开。
等毛都弄干净了,他低头看了看那条围巾,越看越来气,伸手就想解下来扔掉。
“你走了一路了,都出汗了。”沈南诚按住他的手,把围巾重新拢了拢,给他掖回领口,“眼瞅着到家门口了,摘了再灌一脖子风,回去又该头疼了。”
陈北笙的手被他按着,挣了一下没挣开,放弃。他仰天长叹一声,把这一个下午积攒的所有不顺心,戒烟、嘴闲、地瓜干粘毛、围巾也不听话,全化成了一句拖长了音的哀嚎:“哎呀……好烦啊……”
沈南诚看着他这副跟五岁半没什么区别的样子,到底还是没忍住,笑出声了。
陈北笙正烦得冒烟,听见笑声猛地转头瞪他。沈南诚也不怵,伸手从他怀里的袋子里抽出一根地瓜干,举到眼前端详了一下,咬了一口,慢条斯理地嚼了嚼。
“我尝尝怎么个回事,给你气成这样?”
陈北笙白了他一眼,一把将他嘴里叼着的那半根地瓜干抽回来,塞进自己嘴里,含含糊糊地撂下一句:“不给你吃。”气哼哼地转身就走。
沈南诚两步跟上去,胳膊一伸就把人揽了回来。陈北笙被他勾着肩膀,挣了一下没挣开,嘴里还叼着那半根地瓜干,腮帮子鼓着,表情又凶又没杀伤力。
这人从前本不是这般爱闹的性子,现如今,唯独在他眼巴前,才格外不一样。一点小事就容易呛起毛,眼神绷得凌厉,爱甩脸色、抢东西赌气。偏偏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看着浑身带刺,其实最好哄。
呛起来,顺下去。又呛起来,再顺下去。
陈北笙被他揽着走了一截,终于被他那一脸悠哉游哉的表情惹炸了,猛地一挣从他胳膊底下钻出来,扭头就要往他肩膀上招呼。
沈南诚往后一躲,没躲开,被他一爪子拍在胳膊上,也不疼,笑得肩膀直抖。
陈北笙气得更狠了,扑上去照着他嘴角就咬了一口,硬生生啃出两道浅浅牙印。
沈南诚吃痛,嘶了一声,舌尖下意识舔了舔被咬的地方,反倒意犹未尽地指着自己嘴角,看着陈北笙,语气里带着明晃晃的挑衅:“你再咬一下。”
陈北笙才不上他的当。
咬一下是解气,咬两下性质就变了。
他扭头就跑,推开单元门就往里冲,顺手把门往回一甩,打算把沈南诚关在外头。
门没关上。
沈南诚动作比他快,一只脚直接插进门缝里卡着,也不推门,也不说话,就那么站在门缝中间,拿眼睛看他。那眼神摆明了透着戏谑,仿佛在说:你尽管关,我倒看你舍不舍得。
陈北笙哼了一声,手一松,把门随手一甩,头也不回地走向电梯。
沈南诚嘴角弯了弯,从门缝里闪进来,顺手把单元门带上了。
钥匙插进锁孔,咔哒一声响。钱荔敏在厨房里听见门响,锅铲都没放下就跑出来,围裙上还沾着面粉。一看陈永康两手空空地站在玄关,眉头立刻拧了起来。
“让你买的香菜呢?你出去半天干什么去了?”
陈永康没吭声。他换鞋的动作比平时慢,腰弯的不太利索,进门就一屁股陷进沙发里,脸色沉得发暗,像被什么东西死死压住,连呼吸都带着闷劲。
钱荔敏看他那副样子就来气:“指望你买点菜都指望不上,大过年的!”
话说到一半她停住了。陈永康从茶几底下摸出烟盒,抽了一根叼在嘴里,打火机打了两次才打着。他平时在家抽烟都被她赶到阳台上去,这回直接在客厅就点上了。
他猛吸了一口,烟灰落了一截在沙发扶手上,也没顾上弹。
钱荔敏本来已经解下围裙,打算自己下楼买香菜,见状脚步硬生生钉在原地。她把围裙往椅背上一摔,挨着沙发边坐下,压着翻涌的火气开口:“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陈永康没应声。他又一口烟吸得太急,猛地呛咳起来,手腕抖得烟卷差点烫到地毯。
钱荔敏一把把烟从他手里抢过来,往烟灰缸里按灭了:“说话!到底怎么了?”
“……”
钱荔敏等了半天没等到下文,急得一巴掌拍在沙发扶手上:“你倒是说话呀!三棍子打不出个闷屁,有事说事!”
陈永康还是不吭声,又摸出一根烟点上。
钱荔敏被他这副吞吞吐吐的样子磨得火气直往天灵盖上蹿,差点真上手给他一巴掌。
陈永康忽然弯下腰,拉开茶几底下的抽屉,开始翻东西。翻了半天没找着,又去翻电视柜旁边的小药箱。钱荔敏看得莫名其妙:“你到底找什么?你要吃什么药?”
“我看看有没有速效救心丸。”
“咱家备那玩意儿干嘛,你又没心脏病。”
他张了张嘴,深吸一口气,用一种豁出去的语调说:“我怕我说了,你受不了。”
钱荔敏眼睛猛地瞪圆,无数糟糕的念头瞬间窜遍脑海。她看着自家老头这表情,比她当年抓到他私房钱还心虚,比那年他偷偷把她的君子兰浇死了还惶恐。一个尖利的念头劈进脑子里,她声音瞬间拔高:“你在外面找情况了是不是!”
“陈永康我就他妈白瞎嫁你。”
陈永康差点被烟呛死:“不是!”
“那你说呀!到底是什么!”
陈永康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喉结滚了好几滚,终于从嗓子眼里挤出来:“……是咱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