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知后觉》喃卜挽

8、对视 天色暗

　　天色暗下来，操场边的路灯昏黄地亮着，虫鸣和此起彼伏的笑声混在一起。

　　晚上不用训练，大家和教官围坐在一起玩游戏。

　　方怡找了个靠外侧的位置坐下，刚把膝盖抱在怀里，身旁就轻轻坐下一个人。

　　是林雨晨。

　　她很自然地往方怡这边靠了靠。

　　“真好啊，晚上不用训练，还能玩游戏。”

　　林雨晨轻轻叹了句，眼睛弯成月牙，随手把出门顺手揣着的巧克力塞进方怡手心里。

　　“吃巧克力会变得开心。”

　　方怡抬眼望着她脸上明媚的笑意，轻声开口。

　　“这就是你天天这么开心的秘诀吗？”

　　“对啊对啊！”

　　林雨晨用力点头，声音轻快又满足。

　　“不开心了我就爱吃巧克力，甜丝丝的，什么烦恼都没啦。”

　　话音刚落，安黎就笑着看过来，笑着提醒道。

　　“击鼓传花马上传过来了啊。”

　　很快，急促的鼓声在操场上响起，花球在人群里飞快传递。所有人都屏住呼吸，又紧张又兴奋。

　　鼓声骤停，花恰好落在了林雨晨手里。

　　周围瞬间爆发出一阵起哄声。

　　林雨晨半点不慌，干脆利落站起身，笑着唱了一首轻快的歌，声音清亮又好听，全场都跟着节奏轻轻拍手。

　　【林雨晨好棒啊！】

　　等她唱完坐下，立刻微微抬着下巴，一脸小傲娇地凑到方怡身边，明晃晃地求表扬。

　　方怡被她这模样逗笑了，眼底满是宠溺，轻声夸她。

　　“你好棒啊，好厉害！”

　　不远处，夏臻安静坐在一旁，目光淡淡落在林雨晨身上，不靠近，也不说话，安静得像一道影子。

　　林雨晨瞥见她一个人缩在角落，想也没想就起身走过去，伸手轻轻拉了拉她的胳膊。

　　“跟我们坐一起呗，一个人多无聊啊。”

　　不等夏臻反应，她就直接把人拉到自己和方怡身边，往地上一坐，拍了拍中间的空位。

　　“坐这坐这儿，人多热闹。”

　　夏臻被她拽得有些猝不及防，沉默地坐下。

　　目光下意识又落在林雨晨脸上，只是这一次，距离近了许多。

　　一旁的颜文曦不知何时也挪了过来，就坐在方怡另一侧，安安静静地看着眼前的一切，指尖轻轻蜷了蜷，没出声。

　　安黎看着几人凑在一起，温柔地笑了笑。

　　“这下我们几个又凑在一起了。”

　　教官见气氛正好，笑着拍了拍手，举起一瓶水。

　　“换个玩法，瓶口指向谁，就真心话大冒险二选一！”

　　人群立刻欢呼起来。水瓶在人群中央慢悠悠转动，几圈下来，瓶口稳稳对准了颜文曦。

　　她抬眸，语气平静：“大冒险。”

　　教官笑着道。

　　“那就跟你左手边的人，对视一分钟，不许笑，不许躲。”

　　而颜文曦的左手边，坐的正是方怡。

　　【哇哦——】

　　空气瞬间安静了半拍，紧接着，四周立刻响起此起彼伏的起哄声，嬉笑声搅在一起。

　　“哇啊啊啊啊———”

　　方怡整个人都僵住，脸颊“唰”地一下发烫，耳尖瞬间红透，手指紧张地抠着衣角，连呼吸都乱了。

　　她下意识想往旁边缩，却被周围热闹的目光看得动弹不得。

　　【哎，别怕啊方怡，只是游戏而已。】

　　心底的声音轻轻安抚。

　　颜文曦缓缓侧过身，正对向她。

　　昏黄的路灯落在她眉眼间，轮廓柔和又清晰，眼神沉静，却带着一股让人无法移开的吸引力。

　　她没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方怡，气场干净又撩人。

　　周围看戏的人越来越多，不少人探着脑袋往前凑。

　　还有女生压低声音凑在一起窃窃私语，语气里全是激动。

　　“救命……颜文曦也太有气场了吧。”

　　“这颜值这气场，简直是拉拉天菜啊……”

　　“我觉得颜文曦就是……”

　　“哇塞哇塞，你看方怡都紧张成什么样了，脸好红啊！”

　　“这对视的氛围感怎么有点怪怪的……”

　　【其实我也觉得颜文曦跟我家方怡挺般配的。】

　　方怡彻底愣住了，心跳乱得一塌糊涂，脑子里乱糟糟一片。

　　我们都是女生啊……大家为什么，一直在起哄我们两个……

　　她越想越慌，视线轻轻颤了颤，不敢再迎着颜文曦的目光看下去。

　　林雨晨一头雾水地转头看向身旁的夏臻，小声嘀咕。

　　“我们连的都是女生连教官都是女的，有什么好起哄的呀，大家到底在干嘛啊？”

　　夏臻目光仍落在不远处紧紧对视的两人身上，神色黯淡，只低声回了句。

　　“看热闹。”

　　语气听不出情绪，可那眼神里的清明，显然比一脸懵懂的林雨晨懂多了。

　　这边教官已经笑着开始倒计时。

　　“十、九、八……”

　　每一个数字都像敲在方怡的心尖上。

　　她浑身紧绷，指尖都在微微发抖，脸颊烫得能蒸腾出热气，眼神慌乱地飘着，不敢长时间与颜文曦对视，却又被那道沉静的目光牢牢锁住，逃不开，也躲不掉。

　　颜文曦依旧稳稳看着她，路灯在她眼睫投下浅浅的阴影，两人距离极近，气息轻轻交织，周遭的喧闹仿佛都被隔绝开。

　　周围的窃窃私语还在继续，越来越暧昧。

　　“救命，这个场面怎么会这么尴尬啊！”

　　方怡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反复回响着刚才大家的起哄声。

　　都是女生……为什么，为什么会被起哄……

　　她越想越乱，耳尖红得快要滴血，整个人都被浓浓的暧昧包裹着。

　　“三、二、一！”

　　教官的声音落下，方怡几乎是狼狈地移开视线，慌忙低下头，双手紧紧抱住膝盖，恨不得把整张脸都埋进去。

　　【害，这么害羞啊！】

　　周围瞬间爆发出更大的哄笑，起哄声一浪高过一浪。

　　“哇哦——方怡也太害羞了吧！”

　　“我宣布，这对成功入围我的年度CP榜！”

　　周遭的起哄嬉笑声还没散去。

　　林雨晨看着方怡这副模样，瞬间皱起眉，全然没懂大家起哄的深意，只当方怡是被大冒险弄得不好意思觉得丢脸。

　　她赶紧往方怡身边挤了挤，伸手轻轻搂住她的胳膊，软乎乎地哄着。

　　“没事啦没事啦，不就是个游戏嘛，一点都不丢人。”

　　一旁的安黎看着懵懂的林雨晨，又瞧着埋着头不敢抬的方怡，出声帮着打圆场。

　　声音轻柔又温和。

　　“大家别再起哄啦，玩笑适可而止哦，别吓到方怡了。就是个游戏而已，别太当真了。”

　　几句话下来，周围的喧闹稍稍收敛了些，不少人憋着笑，眼神还时不时在方怡和颜文曦身上打转。

　　好在教官很快拿起水瓶，再次在地面上转动，打断了周遭没完没了的起哄声，众人的注意力也重新被拉回游戏里。

　　水瓶在地上咕噜噜打转，晃得人眼晕，最后瓶口一转，指向了人群里另一个女生。

　　被选中的女生笑着选了大冒险，对着教官做了个搞怪的鬼脸，逗得全场捧腹，刚才那股紧绷又暧昧的氛围，稍稍散去了些。

　　林雨晨还在惦记着方怡的情绪，时不时就偏头看她一眼，见她脸色慢慢平复下来，又乐呵呵地跟着大家一起笑，时不时还凑到方怡耳边，小声说着刚才同学的搞笑模样，全然忘了刚才的小插曲。

　　方怡被她叽叽喳喳的语气逗得心绪渐稳，可只要稍稍一偏头，就能感受到身旁颜文曦的气息。

　　她不敢乱动，僵直着身子坐着。

　　颜文曦像是毫无察觉，安静地看着场中央玩游戏的人群。

　　晚训结束的哨声一响，人群渐渐散了。

　　几个人走在回宿舍的小路上，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夜里的风一吹，反倒比操场上更安静了几分。

　　方怡走在最边上，低着头只顾看脚下的路，脑子里反反复复全是刚才对视的画面，还有周围那些起哄的话语。

　　她不敢往身旁看，更不敢和颜文曦说话，全程安安静静，连脚步都放得很轻，只想赶紧走回宿舍躲开这让人浑身不自在的氛围。

　　颜文曦就走在她旁边，步伐不急不缓，神色平静，偶尔侧眸看一眼身旁垂着脑袋、浑身透着局促的方怡。

　　两人之间隔着短短一小段距离，不远不近，却弥漫着浓浓的尴尬。

　　林雨晨走在另一侧，依旧没察觉这诡异的氛围，还在叽叽喳喳说着刚才游戏里的趣事，语气轻快又热闹，可不管她说什么，身旁的气氛都没缓和半分。

　　安黎和夏臻走在最后。

　　安黎温柔地看着前面的两人，看破不说破，偶尔笑着接林雨晨两句话，默默维系着路上不至于彻底沉默。

　　一路上，方怡和颜文曦全程没有一句交流。

　　方怡只要余光察觉到颜文曦的方向，就会下意识绷紧身子。

　　晚风拂过，树叶沙沙作响，把林雨晨的声音衬得更远。

　　一路沉默又尴尬的气息在两人之间缠绕，躲不开，也避不过，每一步都走得方怡心慌意乱。

　　回到宿舍，大家洗漱完毕陆续上了床。

　　林雨晨趴在床上，兴致勃勃地跟父母打着视频，叽叽喳喳地念叨着晚上游戏时的趣事，安黎安静地整理着床铺，夏臻则靠在床头，跟父母打着视频，对面一直在叮嘱着，夏臻淡淡地应了几声就挂断了。

　　谁都没再提操场上的起哄。

　　可方怡心里那团乱麻越缠越紧。

　　和妈妈打过视频寒暄几句今天的琐事过后方怡就躺下准备入睡。

　　可是只要一闭眼，就是昏黄路灯下颜文曦的眼神，还有周围此起彼伏的起哄声。

　　她越想越心慌，越想越不自在，趁大家不注意，一头扎进了卫生间。

　　门锁“咔嗒”一声落定。

　　她背靠着门慢慢滑坐下来，把脸埋在膝盖上，对着空荡荡的卫生间，小声跟心底那道熟悉的声音轻轻嘀咕。

　　“我今天晚上……是不是很奇怪啊？”

　　“为什么我那么紧张？能紧张到喘不过气……”

　　“大家起哄的时候，我明明应该觉得尴尬，可心里……又有点怪怪的，不讨厌。”

　　“而且我一直不敢看她……她一靠近我就浑身发烫，我到底怎么了……”

　　她声音又轻又乱，带着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迷茫和慌乱，一句句碎碎念，像是在跟心底的声音求证，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你以前，对别人也会这样吗？】

　　方怡仔细想了想，轻轻摇头。

　　她很少和旁人接触，更别说自己的这些异样了。

　　【那你觉得，是为什么？】

　　“我不知道……”

　　她有些无措地攥紧衣角。

　　“我就是，控制不住地想看她……可是她一靠近，我整个人都不自在了……我是不是生病了？”

　　【不是生病。】

　　心底的声音顿了顿。

　　【你只是，对她很在意。】

　　“在意？”

　　方怡喃喃重复，脸颊又一次发烫。

　　“可是……可是，我也很在意林雨晨啊，但是我在林雨晨身边就不会这样……”

　　她还想再问，门外忽然传来轻轻的敲门声，伴随着林雨晨满是担心的声音。

　　“方怡？你在里面跟谁说话呀？都进去好久了，你没事吧？”

　　方怡骤然一惊，整个人僵在原地。

　　她慌忙拍了拍脸颊，强装镇定地开口，声音里却藏不住慌乱。

　　“我、我没事，就是……肚子有点不太舒服，在里面待一会儿。”

　　林雨晨在门外哦了一声，还是有点不放心。

　　“那你要不要紧啊？要不要我给你拿点药？”

　　“不用不用！我马上就好！”

　　等外面没了动静，方怡也匆匆收拾了一下赶紧回到自己床上。

　　宿舍里的灯光渐渐暗了下来，只剩下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

　　方怡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晚上的画面。

　　【好啦好啦，快睡觉吧，明天还要训练呢。】

　　方怡现在脑子乱乱的根本睡不着。

　　【时间会告诉你一切的，我们等待时间揭秘就好了，快睡吧。】

　　她轻轻嗯了一声，闭上眼，可心跳依旧迟迟不肯平复。

　　窗外的月光温柔如水，宿舍里一片安静，只有浅浅的呼吸声此起彼伏。

　　方怡闭着眼，脑海里却一遍遍回放着操场路灯下，颜文曦深邃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