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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我怎么会讨厌你呢? 道具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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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具室那一场猝不及防的偶遇后,方怡心底的慌乱迟迟散不去。
于是接下来的几日,方怡开始下意识躲着颜文曦。
但凡在走廊、排练厅、校园里远远瞥见颜文曦,她都会下意识放慢脚步,侧身避让,要么转头绕去另一条路,要么低头快步躲开,极尽所能避开一切碰面的可能。
有一次她和林雨晨并肩从教学楼里出来,正好遇上迎面走来的颜文曦。
方怡目光一触到她,心脏骤然一缩,下意识就想低头绕路。
可身旁的林雨晨眼尖,一眼就看到了颜文曦,拉着方怡的手腕就笑着迎了上去:“颜文曦!好巧啊!”
方怡被死死拽着,根本躲不开,整个人僵在原地。
她耳尖悄悄发烫,浑身都透着局促的心虚。
“好巧啊……”
不止私下避让,就连必要的工作对接,她也极尽潦草。
每次时长核对需要跟颜文曦对接时,方怡都全程紧绷,对方说什么她都乖乖点头,“嗯”、“好的”也不敢多对视一眼。
每每对话结束,她都是转身就走,表面上是着急去找林雨晨,实则是落荒而逃。
一次两次还能说得过去,每次都这样的刻意躲闪,太过明显。
再迟钝的人也会有所察觉,更何况那人是颜文曦。
几次下来,颜文曦眼底淡淡的平和一点点褪去,眉宇间悄然覆上一层浅淡的沉郁。
颜文曦有点不高兴。
“她在躲我。”
“为什么……”
自演员们熟悉剧本,熟练走位那日起,王浩便不再安排方怡守在排练场盯场。
剧团三人轮流接管彩排监督,将所有事务尽数揽下,看似给了她清闲,实则是彻底的边缘化。
方怡毫不在意,反倒落得一身轻松。她心里始终记着要帮心底那道声音找到解脱的办法,于是打算趁着公休,独自再去一趟那里探寻究竟。
从学校到鸡鸣寺打车太贵了,方怡索性早早出发走路到地铁站再坐地铁到鸡鸣寺。
可是她本就路痴,对这座城市路况也全然陌生,导航密密麻麻的线路看得她眼花缭乱。
她一次次走错、折返、重新找路,兜兜转转耗费许久,几经狼狈周折,才终于坐上地铁。
下了地铁,方怡遵循心底那道声音的指引终于找到了那棵桃树。
那日在这里“随缘一问”的长衫老者早已不见踪影。
【就是这里。】
【有东西……一直在等我。】
方怡心头微沉。
时至今日,她依旧完全不了解这道伴她长大的声音从何而来、是什么存在、为何依附于她。它像一团模糊的影子,寄居在她魂魄深处,陪她熬过孤苦童年,却始终蒙着一层无解的迷雾。
她抬眼,细细扫过整棵桃树。
枝叶层层叠叠,光影斑驳,寻常无奇。
她环绕整棵树,细细观察,终于在桃树背阴最隐蔽的枝杈间,看见一枚被绿叶完全掩藏的吊坠。
水滴状琉璃,通透澄澈,内里凝着一抹暗沉赤红,像封了一滴凝固千年的血,安静沉在琉璃底。
老旧挂绳磨损发白,侧边系着一条褪色红丝带,上面绣着一个被时光磨得快要消失的字——念。
【就是它】
心底的声音骤然轻颤,它第一次生出强烈的共鸣,像漂泊半生的孤魂撞见了唯一与自己相干的旧物。
方怡轻轻将吊坠取下。
入手刺骨微凉,不是普通玉石的冷,是一种带着阴翳、近乎侵骨的寒,隐隐有微弱气流顺着指尖,悄悄钻进她的经脉,与她灵魂深处的那道异响遥遥呼应。
她不知道吊坠是什么来历,不知道“念”字指代何物,不知道这抹血色藏着什么秘密,更不知道这缕纠缠她多年的声音,究竟背负着怎样的过往。
方怡将吊坠贴身收好,那一点微凉始终贴着心口,幽幽不散。
她心思很乱,满脑子都是这条吊坠和心底那道声音的渊源,再加上本就不认路,看着导航越走越偏,不知不觉拐进了一条偏僻小路。
迷路的慌乱慢慢攀上心头。
【别急。】
心底的声音轻轻安抚她。
方怡定了定神,刚抬手准备重新导航,一道熟悉的声音骤然从身后落下。
“你迷路了吗?”
方怡身体瞬间一僵。
猛地回头,颜文曦就站在她身后。
这场偶遇,突兀得近乎诡异。
方怡心底满是错愕,又带些窘迫地攥紧手机,轻轻点头,声音细弱:“嗯。”
颜文曦语气平淡道:“我的车停在那边,我载你回学校。”
方怡犹豫片刻,终究低头道谢,跟着颜文曦上了车。
车内干净清冷,密闭的空间将外界风声尽数隔绝,安静得只剩平稳的引擎低鸣。
空气凝滞、紧绷。
方怡还是鼓起勇气开口缓解气氛。
“你会开车啊……好厉害。”
颜文曦看了她一眼。
“嗯,假期考的。”
方怡缩在座位一侧,不知道再说些什么,苦思冥想还有什么能缓解尴尬的话题。
“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啊……”
“办事。”
“那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的……”
毕竟这样一条没多少人的小路,颜文曦是怎么会知道的,方怡心想道。
“刚在车上看见你拐进这条小路,怕你迷路就追上来了。”
颜文曦停顿了一下又加了一句:“你看起来,很像路痴。”
方怡有些诧异,这还能看出来吗?
方怡正疑惑这是真的假的的时候,身侧的人忽然开口。
“你最近,为什么一直躲着我?”
猝不及防的质问令方怡大脑一片空白。
所有的心虚全都堵在喉咙里。
她解释不了。
她永远无法告诉任何人,她在心底藏了十几年的秘密,她不想再被人当成怪胎、疯子、神经病、克星……
见她嘴唇发白、眼神躲闪、全程不敢抬头的模样,颜文曦眸色渐沉,语气轻了几分,却带着笃定的试探:
“你是讨厌我?”
“不是!”
方怡立刻抬头,眼神慌乱又真挚,脱口而出。
“我不讨厌你,我从来没有讨厌过你!我怎么会讨厌你……”
否认得仓促又急切,可话音落下,她再度卡壳。
“我不讨厌你……”
可除此之外,她再也说不出任何一句合理的解释。
“我只是……我……”
支支吾吾,反复吞吐,最后只剩破碎无力的气音。
所有的难言之隐此刻全都化作她眼底的无措与窘迫。
颜文曦静静看了她很久。
最终,她什么也没再问。
只是眼底那点仅存的温和,彻底散尽,只剩一片清冷淡漠。
车厢重回死寂,比来时更凉、更沉。
一路无话,车子稳稳驶回校园。
从此刻起,两人的关系彻底发生了反转。
方怡不再躲着颜文曦了。她无数次在心底酝酿解释的话语,一遍遍组织措辞。
她想告诉颜文曦,自己从来没有讨厌过她。
可是……
她无从解释。
她该怎么解释?
解释她心底藏着一道旁人听不着的声音?解释她从小因此被孤立、被造谣、被当成异类?
只要她敢说出口,大概率只会换来一种结果。
颜文曦也会像别人一般把她当成怪胎、当成神经病、当成克星亦或是当成神志不清的疯子。
然而,颜文曦开始刻意的躲着她了。她不知道该怎么办。
偏偏祸不单行。
她贴身藏着的那枚血色琉璃吊坠,依旧是一团解不开的迷雾。
这些天,她无数次翻看、摩挲那枚老旧吊坠。通透琉璃里凝固的暗红血色沉静不动,丝带上磨损模糊的“念”字毫无头绪。
心底的那道声音只是对吊坠有着强烈的共鸣却完全记不起任何过往,说不清自己的来历,更不知道这枚吊坠跟它有何渊源。
所有线索全部断裂。
桃树下的那位老者也不知所踪,唯一的线索只有一枚来历不明的吊坠和一条带有“念”字的褪色丝带。
她想要探寻真相,想要帮心底的声音重获自由,却无从下手。
那条吊坠和心底那道声音身世的关系还无从得知,想要了解更多也无从下手,和颜文曦的关系也变得进一步僵化,方怡有些无措,她不知道该怎么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