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知后觉》喃卜挽

18、林雨晨，你完蛋了 迎新晚

　　迎新晚会终于在满堂掌声与渐暗的舞台灯光里顺利落幕。

　　持续多日的高强度排练终于落幕，校剧团也总算彻底卸下紧绷的重担。

　　校剧团团长牵头筹办了庆功宴，编剧部，演员部，后勤部全员统一参加，算作是犒劳大家连日以来的辛苦付出。

　　庆功消息一出，方怡几乎是第一时间，就在心底敲定了不去。

　　她本身性格就内向孤僻，加上常年独处惯了，非常畏惧人群扎堆的热闹场合，一到这种热闹场合她就感到浑身紧绷、无所适从。

　　除此之外，她还有其他的顾虑。

　　早在迎新晚会落幕前，她就下定决心，等所有工作彻底收尾，就退出校剧团。

　　如今迎新晚会彻底落幕，她既然迟早要走，这场庆功宴，于她而言便是多余的。

　　而且她实在不愿再撞见李铭和章若晗。

　　自从上次那件事过后，两人对她的敌意与偏见只增不减。但凡碰面，少不了阴阳怪气的疏离、刻意无视的尴尬，明里暗里的针对从未停歇。

　　她懒得再迎合她们，也不想在众人齐聚的庆功场合，再被两人当众摆脸色，落难堪。

　　与其自找尴尬，不如安稳躲在宿舍里面享受清净。

　　可她耐不住林雨晨的软磨硬泡。

　　林雨晨早就盼着去这场庆功宴大玩特玩了。得知夏臻今天晚上有事去不了后，瞬间蔫了大半，转头就缠上了方怡。

　　她死死拽着方怡的胳膊，晃来晃去，眼底亮晶晶的，撒娇耍赖样样俱全。

　　“怡怡，你就跟我去吧好不好？整个剧团都去了～你就陪陪我吧～”

　　“学校全额报销诶！纯纯福利局，不去太亏了！”

　　“夏臻不来，安黎去不了，你再不陪我，我一个人真的超尴尬啊！你就当陪我凑个数，行不行嘛～求求你了～小怡怡～”

　　“你最好了～方怡”

　　林雨晨黏人的不行，软声软语地哀求，半点不肯松口。

　　【去吧方怡，好好体验一下大学生活啊，不能因为别人而委屈了自己嘛！】

　　方怡心软，对着林雨晨根本狠不下心拒绝。又听着心底那道声音的劝说，几番推脱无果，最终只能妥协，硬着头皮去了。

　　庆功场地订在市区的轻奢餐吧，巧合的是，学生会当晚也在这里举办庆功活动。学生会的主席跟校剧团部长本来就很熟，加上因为迎新晚会的工作学生会跟校剧团有很多交集，彼此大半相熟，索性凑成了一场聚会。

　　林雨晨眼尖，一眼就在人群里看见了颜文曦。

　　她完全没察觉方怡最近与颜文曦之间僵硬诡异的氛围，只顾着兴冲冲拽着方怡挤过去，不由分说把人按在了座位最中间。

　　“快来这边！颜文曦在这儿呢！”

　　方怡猝不及防的被林雨晨按在座位上，左手边是叽叽喳喳、满心雀跃的林雨晨，右手边坐着的正是颜文曦。

　　窄小的餐桌隔出方寸距离，两人手肘相邻，近得能嗅到对方身上淡淡的气味。

　　方怡瞬间浑身僵硬，背脊绷得笔直。

　　心底翻来覆去都是那日车内无言的僵持、自己无从解释的心虚、以及颜文曦后来彻彻底底的疏离冷淡。

　　与此同时，她眼神躲闪游离，小心翼翼避开不远处的李铭与章若晗，生怕对方注意到自己。

　　方怡全程缩在座位里，尽量低头沉默，只求安稳熬过这场饭局。

　　桌上摆满了小吃和水果还有琳琅满目的果酒与饮品，色彩缤纷，果香清甜。

　　林雨晨瞬间被勾起十足兴致。

　　她家里管得严，从小到大都被管得很紧，假期不准晚归、不准碰酒，在外面玩的时长都有限制。现在没人管束，看着桌上各式各样的调酒，简直像挣脱樊笼的小鸟，像是被放飞的小鸟般的雀跃。

　　邻座学生会的夏一宁性格也很活泼，尤其擅长调果酒，随手调配的饮品就清甜爽口，口感惊艳。

　　林雨晨尝了一杯就彻底沦陷，眼睛亮得不行，缠着夏一宁不停撒娇，非要让她再多调几杯。

　　“也太好喝了吧！你手艺也太绝了！再来一杯再来一杯！”

　　闹完，她又转头撺掇身旁的方怡：“方怡你也试试！好好喝！跟饮料一样！”

　　方怡轻轻摇头婉拒。

　　她胆子小、也不知道自己酒量怎么样，害怕自己喝醉出丑，半点不敢碰。

　　林雨晨见方怡不喝又开始撺掇颜文曦试试。

　　一旁的颜文曦闻声淡淡抬眸，语气平静随意：“我今晚开车来的，怕有人喝醉回不去，结束可以送你们回学校。”

　　外人只当她是贴心周到。

　　只有颜文曦自己清楚，不过是找个体面借口躲酒。

　　“你还有车啊？！什么时候带我们去兜风啊”

　　“好。下次带你们出去玩。”

　　“好啊好啊！”

　　听到颜文曦的话，林雨晨又开心了，她特别喜欢出去玩，尤其是熟人局。说完转头又缠着夏一宁给她调酒喝。

　　果酒度数不高，可林雨晨半点酒量都没有。几杯下肚，脸颊迅速染上醺红，眼神也开始迷离发飘，整个人彻底醉透了。

　　喝醉后的林雨晨黏人得离谱。

　　一开始她整个人挨着夏一宁，脑袋不停往人肩头蹭，软乎乎黏着不肯松开，缠得夏一宁哭笑不得、浑身不自在。几番招架不住，夏一宁干脆轻轻一推，把黏糊糊的酒鬼直接推到了方怡身上。

　　这下彻底缠牢了。

　　林雨晨双臂死死箍着方怡的胳膊，整个人挂在她身上，脑袋不停蹭着她的肩，呢喃软糯含糊，半点挣脱不开。

　　方怡被她缠得动弹不得，本就因为旁边坐着颜文曦心绪紧绷，一直纠结着她俩之间的误会隔阂，现在更是坐立难安。

　　眼看林雨晨醉得彻底，根本没法继续待在这里，方怡打定主意提前离场，先把人带回宿舍。

　　她刚扶着林雨晨微微起身，身侧清冷的嗓音便适时响起。

　　“我送你们回去。”

　　颜文曦主动开口，语调平淡无波，听不出任何情绪。

　　方怡身形一顿，心口轻轻颤了颤。

　　心底飞快掠过一丝微弱的窃喜，又混着无措的茫然。

　　是不是……她是不是不生气了？

　　是不是这段僵持的关系，终于能缓和一些了？

　　返程的车厢格外安静。

　　方怡扶着昏沉黏人的林雨晨坐在后座，心底反复挣扎。

　　她无数次想要开口，解释当初的躲闪从来不是厌烦，只是源于自己无法言说的秘密与胆怯。

　　【随便找个借口糊弄过去就好了啊】

　　心底的那道声音响起。

　　可方怡明白，谎言一旦开口，往后便要用无数个谎言圆补。她藏了十几年的秘密根本经不起推敲，一旦敷衍搪塞，日后败露，只会让两人的关系再次跌至冰点，甚至结果更糟。

　　纠结辗转，直到车子稳稳停在宿舍楼下，她终究还是没能鼓起勇气说些什么。

　　一路上两人全程沉默，尴尬蔓延至整个车厢。

　　下车后两人合力，一左一右将软成一滩泥的林雨晨架回寝室，轻轻把她安置坐在椅子上。

　　留守宿舍的安黎见人醉成这样，立马下床给林雨晨冲了一杯温热的蜂蜜水，想给她解解酒。

　　颜文曦站直身子，抬手理了理衣袖，正准备回自己宿舍。

　　宿舍门恰好在此时被推开，夏臻回来了。

　　原本蔫蔫靠在椅上的林雨晨，像是精准捕捉到熟悉的气息，突然猛地抬头起身，跌跌撞撞扑向夏臻。

　　她纵身扑进夏臻怀里，双臂紧紧环住她的腰，整个人挂在她身上不肯松开，脑袋一个劲蹭着她的衣襟，软糯黏糊的撒娇呢喃。

　　“夏臻……你回来了啊……”

　　“好舒服啊……抱着你好舒服啊……”

　　“让我抱抱你好不好，我要跟你在一起……”

　　“抱抱……”

　　夏臻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

　　浑身紧绷，手足无措，抬手也不是，不动也不是，周身清冷的气场彻底凝滞，只剩下猝不及防的错愕。

　　一旁准备回宿舍的颜文曦脚步顿住，眼底飞快掠过一抹戏谑笑意，干脆抱臂站在原地，心安理得地看戏，静待这场闹剧发酵。

　　方怡站在原地彻底懵住，手足无措，完全不知该上前帮忙，还是静静旁观。

　　安黎端着蜂蜜水快步上前，温声细语哄着：“雨晨，先下来好不好？喝杯蜂蜜水醒醒酒吧。”

　　可醉酒的林雨晨格外执拗，半点不听劝。

　　死死抱着夏臻不肯撒手，带着点哭腔不停嘟囔，非要黏着人不放。

　　几人轮番哄劝，全然无效。

　　就在众人束手无策、场面僵持之际，林雨晨所有的撒娇哭闹骤然停顿。

　　喧闹戛然而止。

　　下一秒。

　　林雨晨吐了夏臻一身。

　　空气瞬间凝固。

　　夏臻脸上所有的平静、淡然，尽数褪去。

　　眉眼一寸寸覆上寒意，脸色黑得彻底，周身低气压骤然炸开。

　　【我怎么感觉某人要完蛋了……】

　　知道夏臻有着重度洁癖的颜文曦，脸上的戏谑笑意瞬间僵住，瞳孔微缩，彻底愣在原地。

　　她太清楚，夏臻平时分毫灰尘都无法容忍，如今被林雨晨直接吐了一身，后果可想而知。

　　这下，醉酒黏人的林雨晨，是真的彻底完蛋了。

　　颜文曦心底莫名生出几分期待。

　　几乎能想象出，明天恢复理智的林雨晨，想起今夜这番惊天动地的壮举，会是何等窘迫崩溃、欲哭无泪的模样。

　　寝室之内，只剩安黎无奈的轻叹、方怡呆滞的沉默，以及夏臻低到极致的冷空气，沉沉弥漫，久久不散。

　　林雨晨彻底瘫软在夏臻怀里。

　　一旁原本抱着臂看好戏的颜文曦，见事态彻底失控、立刻见好就收。悄无声息往后撤了半步，趁着所有人注意力都钉在两人身上，轻手轻脚退出宿舍，顺手带上门，火速逃离。

　　屋内只剩下她们四人。

　　方怡和安黎对视一眼，立刻上前俯身，一左一右小心翼翼将毫无意识的林雨晨从夏臻身上扒拉下来。

　　林雨晨彻底醉死过去，双眼紧闭，浑身软得像没骨头，任由旁人拖拽摆弄，半点反应也没有，睡死过去。

　　夏臻自始至终黑着一张脸，眉眼冷冽，一言不发。

　　她没有骂人，没有发火，可这份死寂的沉默，更让人窒息。

　　她垂眸扫了眼身上狼藉，薄唇紧抿，拿了换洗的衣服转身径直走进浴室。

　　不多时，浴室门推开，几件衣物落地的轻响响起。

　　夏臻没有一点犹豫，将自己被林雨晨吐了一身的衣服直接利落的扔掉，仿佛多留一秒都是煎熬。

　　安黎无奈轻叹，把林雨晨身上被吐脏的上衣脱下扔掉，又转身接了一盆温热的清水，拧软毛巾，耐心细致地给昏睡的林雨晨擦拭脸颊、脖颈、手腕。

　　可林雨晨睡得太沉，任人怎么擦碰、轻声唤喊，都沉沉陷在睡梦里面。

　　宿舍是标准上床下桌，宽厚的木质台阶平缓扎实，并不陡峭。

　　安黎收拾妥当，抬眼看向方怡，轻声提议：“我们俩把她抬上去吧，睡椅子容易着凉。”

　　方怡立刻点头，两人同时俯身，刚架住林雨晨的胳膊准备发力，身后骤然传来夏臻的声音。

　　“等下。”

　　夏臻刚从浴室走出，发梢还挂着水珠，带着淡淡的水汽，褪去了满身污渍，却依旧敛着未散的沉郁。

　　她目光落在昏睡的人身上，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笃定：“我抱她上去吧。”

　　安黎和方怡动作一顿，乖乖退到一旁，没有再多推辞。

　　两人原本都做好了借力搀扶的准备，安黎抬着手准备随时搭一把。

　　夏臻微微俯身，虽然她身形清瘦，看着单薄，力气却格外大。她一手托住林雨晨的膝弯，一手稳稳揽住她的后背，轻轻松松便将林雨晨打横抱起。

　　半点费力的痕迹都没有。

　　安黎悬在半空的手默默收回，眼底藏着几分诧异，连方怡也微微愣了愣。

　　原来夏臻的力气这么大吗？

　　夏臻抱着怀里沉沉昏睡的人，一步步踏上木质台阶，动作放得极轻，生怕颠簸惊扰到她。

　　怀里的人毫无知觉，脑袋微微歪斜，无意识往她温热的肩头靠了靠，呼吸浅浅软软，带着一点清甜的果酒气息，也没有刚才那副闹腾黏人的模样。

　　夏臻垂眸，视线落在她安然熟睡的侧脸，眼底翻涌的冷愠一点点被细碎难言的暖意覆盖。

　　她稳稳将林雨晨放在床铺中央，轻轻放平，又伸手扯过夏凉被，温柔地替她盖好。

　　动作细致、温柔，和刚才黑着脸扔衣服的冷漠模样判若两人。

　　寝室安安静静，只剩下浅浅的呼吸声。

　　夏臻俯身盯着熟睡的人几秒，唇瓣动了动，压出一声极轻、极沉，带着秋后算账意味的低语。

　　音色极其冷清。

　　“林雨晨。”

　　“你完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