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知后觉》喃卜挽

12、聚餐 军训汇

　　军训汇演的落幕，像是给紧绷了半个月的校园松了绑。

　　夕阳把主干道的梧桐树叶染成暖金色，蝉鸣也褪去了正午的聒噪，变得慵懒又绵长。

　　宿舍里，林雨晨瘫坐在椅子上。

　　“可算解放了，再晒下去我都要成黑炭了。”

　　她转头看向正在安安静静叠衣服的方怡，突然眼睛一亮，上前拉住方怡的胳膊。

　　“方怡，晚上我们出去聚餐吧？我们宿舍再加上隔壁颜文曦，怎么样？”

　　方怡整个人微微一僵。

　　有一瞬的欢喜，像细小的火苗，轻轻在心底跳了一下。

　　长这么大，她几乎从来没有被人主动邀请过。

　　一直都是她站在人群外面，看着别人热闹，看着别人成群结队。

　　期待像藤蔓一样悄悄往上爬。

　　可下一秒，犹豫和恐惧又死死拽住了她。

　　人多……她最怕人多。

　　她不会说话，不会活跃气氛，不懂怎么跟人自然相处，更怕自己站在一群人中间，像个多余的异类，笨拙、沉默、格格不入。

　　她怕自己一开口就尴尬，

　　怕一动就出错，

　　怕别人觉得她无趣、土气、难相处。

　　期待和害怕在心里撞得厉害。

　　【去啊去啊！这有什么好怕的啊？！你忘了吗？我们的第一目标是要努力做出改变啊方怡！】

　　“我……我都可以……”

　　“好耶！”

　　说完，她又眉眼弯起，语气软乎乎地撒娇，带着点央求的意味。

　　“安黎，夏臻，你们也一起去嘛～大家一起出去热闹热闹呗～”

　　安黎被她撒娇的模样逗笑，温柔的应道。

　　“好啊好啊。”

　　“嗯，去。”

　　夏臻淡淡地回答道。

　　过了好一会儿，敲门声不轻不重地响了三下。

　　林雨晨跑去开门。

　　门口站着的是颜文曦。

　　黑T恤，黑裤子，身形清瘦又挺拔，没什么多余表情，整个人透着一股冷淡又酷飒的劲儿。

　　她没往里看，只淡淡扫了一眼。

　　“听说聚餐，走吗。”

　　林雨晨乐呵呵地应道。

　　“走走走，就等你了！”

　　傍晚的街道热闹却不嘈杂，街边路灯次第亮起暖光，落在行人肩头。

　　林雨晨走在最前面，一手挽着方怡，一手晃着手机，不停搜罗着好吃的店铺，叽叽喳喳的声音混着市井烟火，格外鲜活。

　　方怡被林雨晨牵着，脚步却总有些飘。

　　她的余光，总是不受控制地偏向身侧的颜文曦。

　　夏臻走在最后，双手插兜，眉眼淡漠，目光偶尔掠过前面的身影，浅淡得看不出情绪。

　　走了几步，林雨晨忽然一拍脑袋，像是想起什么大事，立刻回头看向夏臻，又望向走在另一侧的颜文曦，眼睛一亮。

　　“哎！我怎么忘了还有你俩这个本地人了！快帮我们推荐推荐，附近哪家店好吃又划算呀？”

　　颜文曦脚步微顿，冷淡的眉眼轻轻动了一下，沉默几秒后淡淡开口。

　　“附近有家自助烤肉，高中的时候常去。”

　　林雨晨一听立刻来了精神，拽着方怡就兴冲冲往前。

　　“就冲这家！老熟人推荐肯定不踩雷！”

　　一走进这家烤肉店，浓郁的肉香裹挟着炭火暖意扑面而来，烤盘滋滋的声响、食客的谈笑声缠在一起，充满了烟火气。

　　方怡整个人愣了一下，一切都让她觉得陌生又慌张。

　　这是她第一次吃烤肉，别说怎么烤肉，什么蘸料好吃她都不知道，心底的自卑又悄悄翻涌上来。

　　林雨晨拽着众人找了方大桌坐下。

　　冰柜里食材琳琅满目，大家起身挑了各自爱吃的肉品、蔬菜、小吃，满满当当摆了一桌。

　　方怡跟在后面，手足无措，不敢多拿，也不敢乱拿，只能学着别人的样子，随便取了几样最不起眼的端回去，生怕自己显得笨拙又土气。

　　落座后，林雨晨兴致一来，率先拿起烤肉夹就想露一手。

　　结果刚把五花肉铺上去，火候没掌握好，边缘一下就烤焦了。

　　她“呀”了一声，自己先笑出声，有点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嘿嘿嘿～出师不利，看来我不是烤肉这块料。”

　　烤盘上的焦味渐渐漫开，颜文曦垂眸瞥了一眼，一言不发地拿起个干净的夹子，抬手将烤焦的肉夹出，指尖翻飞间，新鲜的五花肉已被整齐的铺在烤盘中央。

　　烤盘里的肉片滋滋作响，油脂慢慢渗出，在炭火上晕开细碎的香气。

　　夏臻也默默拿起了另一支夹子，两人便默契地包揽了全部烤制的活。

　　烤出的肉色泽鲜亮，香气愈发浓郁。

　　颜文曦将烤好的肉随手用公筷给每个人分了些许，递到方怡碗里时，轻声叮嘱了句。

　　“小心烫。”

　　方怡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她低头盯着碗里那块还冒着热气的肉，鼻尖萦绕着烤肉的香气，可脑子里一直循环着刚才那一声轻飘飘的“小心烫”。

　　林雨晨嘴里塞得满满当当，烤肉的香气裹着满足感，眼睛都亮了，含糊不清地夸道。

　　“你们也太会烤了吧！外焦里嫩的，也太好吃了！”

　　林雨晨捧着碗吃得满足，眼睛弯成两道小月牙，时不时抬头跟安黎说笑几句，声音清脆又热闹，把原本安静的气氛搅得鲜活起来。

　　吃了好一会儿后。

　　林雨晨吃得满嘴油光，眼睛亮晶晶的，突然一拍大腿，伸手就去抢夏臻手里的烤肉夹。

　　“不行不行，你们都烤半天了，必须歇着！”

　　她把夹子稳稳夺过来，得意地晃了晃。

　　“告诉你们啊，我刚才可全程偷师了，让你们尝尝我现学现烤的烤肉手艺，保证不输你们！”

　　夏臻被她突然抽走夹子，指尖空了一瞬，抬眼看向她，眉梢微挑，却没跟她抢，勾起嘴角淡淡丢了句。

　　“别再烤糊了。”

　　林雨晨立刻不服气地噘起嘴。

　　“喂，你也太小看我了吧！我可是天赋型选手，看一遍就会！”

　　她学着刚才大家的样子，有模有样地把肉片铺到烤盘上，还故意摆得整整齐齐，动作夸张又认真。

　　“你们都坐好等着投喂啊！今天林大厨就靠着现学的手艺香晕你们！”

　　安黎笑着侧过身，轻轻从颜文曦手里抽走了烤肉夹。“你也歇会儿吧。”

　　颜文曦指尖一松，任由她取走工具。

　　一时间，烤盘前就剩安黎和林雨晨忙活，方怡坐在那儿，手里捏着筷子，什么忙也没帮上，顿时有点坐立难安。

　　她偷偷往旁边瞄了瞄，有些局促想做些什么。

　　“我应该做些什么……”

　　她正局促着，指尖都快抠起桌缝了，林雨晨一眼就瞅见了她那副小可怜样，立刻笑着凑过来，用夹子敲了敲她的碗边，语气夸张又搞笑。

　　“哎哎，方怡小朋友，不许偷偷内疚啊！今天你的任务只有一个——专心干饭，努力长高！”

　　安黎也在一旁笑着帮腔。

　　“对，小朋友就要好好吃饭才能长高。”

　　“听见没？小孩子要多多吃肉，再不长高，下次出门我就得牵着你了啊！”

　　林雨晨故意跟她开玩笑。

　　方怡被她这一通一本正经的“小孩论”说得一愣，耳尖微微发烫，又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那点过意不去瞬间被冲得干干净净。

　　“知道了。”

　　【方怡是小朋友哦～】

　　一行人吃饱喝足从烤肉店里出来，晚风已经带上了几分清爽。街边的路灯把几个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凑在一起晃悠。

　　林雨晨摸着圆滚滚的肚子，走在最前面，一路上都在叽叽喳喳的回味刚才的味道。

　　“不行不行，这家也太好吃了，下次我们还来！”

　　她一边说，一边眼睛滴溜溜一转，突然凑到走在外侧的夏臻身边，胳膊轻轻撞了撞她。

　　“夏臻夏臻，这附近还有什么好吃的啊～”

　　“有几家，很好吃。”

　　“真的？！”

　　林雨晨立刻来了精神，语气里满是期待。

　　“那下次可得带我们一起去，不许自己偷偷吃。”

　　夏臻轻轻“嗯”了一声，声音不高，却很清晰。

　　“我们一起。”

　　安黎走在一旁，温柔笑着插话。

　　“那以后聚餐就有着落了。”

　　颜文曦侧耳听着，唇角噙着一点浅淡的笑意，没多说什么。

　　颜文曦走在方怡旁边，步伐和她差不多慢，见她安安静静的，忽然低声问了句。

　　“吃饱了吗？”

　　方怡愣了一下，抬头撞进她温和的眼神里，耳根微微一热，连忙点头。

　　“嗯……好撑。”

　　晚风一吹，吃饱的人都懒懒散散的，林雨晨走在中间晃来晃去，忽然一拍手。

　　“走路好无聊，我们来玩游戏吧！”

　　安黎笑着接话。

　　“那玩什么？”

　　林雨晨忽然一拍巴掌。

　　“有了！我们玩逛三园！超简单——我说逛什么园，你们就轮流报里面的东西，卡壳、重复、接太慢的，罚唱歌！”

　　安黎笑了笑。

　　“这个有意思，来。”

　　夏臻挑眉。

　　“别到时候是你自己被罚。”

　　“不可能！”林雨晨挺胸，“我开始了啊——逛水果园！”

　　“苹果！”
　　“香蕉！”
　　“草莓！”
　　“西瓜！”
　　……

　　一轮接一轮，节奏越来越快。

　　林雨晨越喊越上头：“蓝莓！”
　　安黎：“橙子！”
　　颜文曦：“荔枝。”
　　夏臻：“柿子。”
　　……

　　又轮到方怡，她脑子一慌，实在想不出还有什么水果，脱口而出。

　　“白……菜！”

　　空气静了半秒。

　　林雨晨当场爆笑。

　　“方怡！水果园里长白菜是吧？你要把我笑晕了！罚！唱歌！”

　　方怡脸一红，手足无措。

　　“我、我错了……”

　　“不行不行，愿赌服输！”

　　林雨晨起哄。

　　安黎也温柔笑着帮腔。

　　“唱首儿歌也行，没事的。”

　　颜文曦靠在旁边，嘴角偷偷翘起来。

　　方怡被逼得没办法，声音小小的、软软地唱着。

　　“两只老虎，两只老虎……”

　　一唱完，她头都快埋进衣服里了。

　　大家笑得更欢了，连一向冷淡的夏臻都低低笑了一声。

　　林雨晨立刻拍板。

　　“再来！下一个——逛蔬菜园！”

　　几个人又飞快接起来，节奏越赶越快，错的人越来越多。

　　夏臻难得卡壳愣了半秒。

　　林雨晨当场炸了，拍手起哄。

　　“哦——夏臻输了！认罚认罚！必须唱儿歌！我要听夏臻唱《小兔子乖乖》！”

　　安黎也弯着眼笑。

　　“愿赌服输哦。”

　　颜文曦唇角噙着淡笑，等着看热闹。

　　夏臻眉头微蹙，一脸不情愿，却还是没推脱，就那样面无表情、眼神平直，淡淡的哼唱出。

　　“小兔子乖乖，把门儿开开……”

　　没有起伏，没有情绪，眼神直直望着前方，像在念一条通知，那股冷感和儿歌的软萌撞出巨大反差，几个人瞬间憋不住笑。

　　林雨晨笑到扶腰，蹲在路边直不起身。

　　“救命——夏臻你也太搞笑了吧！”

　　忽然林雨晨眼睛一亮，手忙脚乱摸出手机，指尖哆嗦着点开录制，镜头死死对准夏臻，一边录一边憋笑憋到肩膀发抖。

　　夏臻眼神一沉，伸手就要去夺。

　　“别拍。”

　　林雨晨早有防备，蹦蹦跳跳往后躲，笑得眼泪都快出来。

　　“这可是的独家珍藏版！以后你再凶我不理我，我就拿这个视频威胁你～让大家看看你冷酷外表下的……儿歌魂～”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

　　一路笑闹不停，声音飘在晚风里。

　　方怡跟着大家一起玩，随着节奏抢答，错了就跟着一起笑，不再是融入不了的怪胎。

　　整条回学校的路，都被这阵闹哄哄的快乐填得满满当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