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知后觉》喃卜挽

11、面试 盛夏的

　　盛夏的烈日炙烤着操场，空气里浮着一层闷燥的热浪，连拂过的风都带着烫意。

　　休息间隙，方怡缩在角落的石阶上，指尖把手里的草稿纸攥出几道折痕，眉眼间裹着化不开的局促。

　　校剧团面试近在眼前，周遭准备面试的同学要么攥着经典台词反复默念，要么两两结对打磨热门片段，唯独方怡，抱着自己熬夜写的原创剧本闷声练习。

　　她垂着头，台词念的磕磕绊绊没有感情，指尖死死攥着纸边，把草稿纸揉出了深浅褶皱。

　　头顶忽然响起一道清冷的声线，没带半分温度，却字字清晰。

　　“练成这样，面试过不了的。”

　　【又是颜文曦？！】

　　【你凭什么说我家方怡过不了！我家方怡老棒了！】

　　方怡浑身一僵，猛地抬眼，直直撞进颜文曦的目光里。

　　那人眼神淡得像一潭深水，轻飘飘落在她身上，语气直白得近乎冷淡，没有丝毫委婉，却也算不上刻薄，只是平铺直叙地说出事实。

　　方怡心口猛地一紧，下意识把剧本往怀里紧了紧，嘴唇翕动着，半天憋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慌乱得手足无措。

　　“我……”

　　“之前说过，可以来找我。”

　　颜文曦垂眸睨着她，看着她又是那副缩着身子、眼神躲闪的怯懦模样，心底忍不住的翻起一丝厌弃，连带着语气都染了点不易察觉的不耐烦。

　　可不过一瞬，她便压下所有心绪，面上依旧是那副疏淡平静的样子，看不出半点异样。

　　“我现在有空。”

　　方怡攥着剧本的手松了又紧，犹豫片刻，终究还是把那几张皱巴巴的草稿纸小心翼翼地递了出去。

　　颜文曦随手接过，指尖漫不经心地翻了两页，原本淡漠的眼底，极快地闪过一丝讶异，快得转瞬即逝，让人难以捕捉。

　　她沉默片刻，淡淡开口，语气里听不出太多情绪。

　　“剧本写得不错。”

　　【那当然！我也觉得我家方怡很有这方面的天赋！】

　　颜文曦在她身旁的石阶上坐下，指尖捏着剧本，没有立刻开口，目光落在纸页上，逐行认真地阅读。

　　方怡坐在一旁，浑身紧绷，双手放在膝盖上攥得死死的，心跳快得像是要撞出胸腔，连抬头的勇气都没有。

　　“从第一句开始。”

　　颜文曦忽然开口，声音依旧平淡，听不出喜怒，她把剧本递回方怡面前，指尖点在第一句台词上。

　　“别紧张，念清楚就好。”

　　方怡攥过剧本，指尖触碰到纸页，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

　　可没念几句，就因为太紧张卡了壳，声音戛然而止，她低下头，一股挫败感油然而生。

　　“我、我念不好……”

　　颜文曦抬眸看她，看着她垂着的脑袋，睫毛轻颤，一副快要哭出来的模样，心底那点不耐又悄悄冒了头。

　　她最见不得这般怯懦软弱的样子，可还是不动声色地压了下去，语气没有半分起伏。

　　“你跟着我念。”

　　颜文曦一字一句的示范，语速平稳，精准拿捏着台词的情绪与停顿，没有多余的腔调，字字清晰，情绪恰到好处。

　　方怡攥着剧本的手松了松，又立刻握紧，盯着纸上的字迹，跟着颜文曦的声音，一字一顿地念。

　　起初她声音很轻，带着怯意，时不时还会顿住，跟着身边的人一遍遍的重复。

　　阳光透过枝叶落在剧本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风掠过树梢，带起细碎的声响和两人交替的台词声。

　　慢慢的，方怡不再那么紧张，声音渐渐放开，卡顿的次数越来越少，虽依旧算不上熟练，却总算能完整念完一小段。

　　等念完停下时，她睫毛轻颤着偷偷抬眼瞄了颜文曦一下，又飞快地低下。

　　颜文曦垂着眼，看不出神情。

　　“比刚才好。”

　　简简单单的四个字，却让方怡瞬间抬起头，紧绷的肩膀终于松了些，嘴角悄悄抿出一点极浅的弧度。

　　“谢、谢谢。”

　　她声音轻轻的，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欢喜，整个人都轻松了不少。

　　从这天起，军训的每段空闲，颜文曦都会出现在方怡身边。

　　梧桐树荫下、食堂僻静的角落、宿舍楼下的长椅边，处处都有两人排练的身影。

　　方怡念错台词，颜文曦就会把剧本摊开，指着台词轻声提点。

　　“这里放慢语速，重音落在后半句，再试一次。”

　　方怡放不开情绪，浑身紧绷显得僵硬，颜文曦就会用眼神示意她放松，语气平和地引导。

　　“别缩着身子，看着我，把心里的情绪念出来就好。”

　　晚上军训解散，大家都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宿舍，颜文曦会站在昏黄的路灯下等她，只为说一句。

　　“明天面试加油。”

　　校剧团面试的日子，很快就到了，刚好排在军训下午的休整时段。

　　中午一回宿舍，林雨晨就拉着方怡坐到书桌前，翻出自己带的化妆包，兴致勃勃地要给她化妆。

　　“面试可得打扮得精神点，化个妆才显得正式！”

　　林雨晨手脚麻利，指尖轻柔地给方怡打底、画眉眼，动作熟练又细心，嘴里还不停念叨着给方怡打气。

　　“你这段时间练得这么认真，剧本又写得那么棒，肯定能顺利通过的，别给自己太大压力了，正常发挥就超棒啦！”

　　安黎坐在一旁，帮着递化妆棉和小镜子，温柔笑着附和。

　　“雨晨说得对，尽力就好，加油！”

　　方怡坐在椅子上，乖乖地任由林雨晨摆弄，看着镜子里渐渐变得清爽精神的自己，心里的慌乱被一点点抚平，紧绷的神情也舒缓了不少。

　　夏臻坐在自己桌前，默默收拾着面试用的台词本，抬眼淡淡扫了一眼这边，没说话，眼底也没什么波澜。

　　化好妆后，林雨晨对着方怡的脸看了又看，满意地拍手。

　　“完美！宝宝你真是美死了！绝对没问题！”

　　说完还攥紧拳头，对着她比了个加油的手势。

　　林雨晨话音刚落，一直默不作声的夏臻忽然缓步走了过来。

　　她垂着眼，神色看着依旧平淡，眼底掠过一丝暗沉，语气淡淡的，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执拗。

　　“我也要。”

　　林雨晨一下子愣在原地，眨了眨眼，一脸茫然地看着她。

　　“啊？要什么？”

　　夏臻抬眸淡淡的看着她，声音平静无波。

　　“化妆。”

　　林雨晨这才反应过来，当场笑出声，伸手轻轻戳了戳夏臻的脸颊，语气带着调侃。

　　“不会吧～我们夏大美女居然不会化妆吗？”

　　夏臻没反驳，只是安静地看着她。

　　其实她的化妆品都堆了小半桌，手法也很熟练，只是向来嫌麻烦，加上天生底子好，对她而言，化妆只是锦上添花。

　　林雨晨见她不恼，笑得更开心了，拉过椅子按着让她坐下。

　　“行行行，今天我就给我们校花级别的大美女服务一次！保证给你画得美若天仙，水出芙蓉，艳压四方！”

　　……

　　面试教室外挤满了心怀忐忑的新生，空气里都弥漫着紧张的气息。

　　林雨晨抱着台词本丝毫不见慌乱，还拉着夏臻兴致勃勃地闲聊。

　　夏臻神色淡然，周身透着从容沉稳，往人群里一站，便格外惹眼。

　　只有方怡，攥着剧本的手心沁出冷汗，纸角被汗水浸湿，指尖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

　　【别紧张方怡，你可以的！】

　　面试依次进行，林雨晨的表现力十足，短短一段表演，让评委眼前一亮；夏臻从容淡定，情绪拿捏得恰到好处，表演也极具张力。

　　轮到方怡上场前，林雨晨还在给她加油打气。

　　方怡深吸一口气，攥紧剧本，推门走进了面试教室。

　　多亏了颜文曦这几日的耐心引导，方怡虽然还是很紧张，但整场发挥也算平稳。

　　可期待中的结果，终究没有降临。

　　隔天，校剧团的录取名单公示，五个演员里，林雨晨和夏臻的名字赫然在列，却没有方怡。

　　满心的期待瞬间落空，失落和自卑裹挟着她。

　　方怡紧紧抿着唇，垂在身侧的手死死攥紧，眼底泛起淡淡的泛红，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林雨晨和安黎立刻围在她身边，轻声安慰着，语气里满是惋惜，林雨晨更是皱着眉，拍着她的背，不停说着没关系。

　　【方怡，你勇敢迈出那一步已经很棒了！不管结果如何，我都为你高兴！】

　　军训的忙碌日复一日，面试失利的失落渐渐被冲淡，方怡也慢慢接受了结果，不再暗自纠结。

　　直到某天晚上，她的手机忽然轻轻一震。

　　点开一看，是条陌生号码发来的消息，落款写着校剧团。

　　“方怡同学你好！我们是校剧团。在看过你面试时提交的原创剧本后，我们一致认为你的文笔细腻、剧情精巧，很有个人风格。剧团目前刚好缺一位编剧，希望能邀请你加入，负责剧本创作。如果你愿意，可以随时与我们联系。”

　　方怡盯着屏幕，心脏猛地一跳。

　　她握着手机，指尖微微发颤，半天没回过神。

　　消息来得太突然，像一场没预兆的好运，直直砸在她头上，她怔怔地看着那几行字。

　　林雨晨最先发现她不对劲，凑过来一看，眼睛瞬间瞪圆，下一秒尖叫起来，一把抱住方怡的胳膊晃个不停。

　　“编剧！方怡你太棒了吧！”

　　她比自己被录取还要激动，脸颊都透着兴奋的红，拉着方怡来回转圈。

　　“以后我们剧团就靠你写剧本啦！”

　　安黎也弯着眼笑，温柔地拍了拍方怡的手背。

　　“恭喜啊！”

　　反应过来的方怡，几乎是立刻就点开了和颜文曦的聊天框，指尖带着几分颤抖，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了她。

　　她抱着手机，心跳又开始不受控制地加快，盯着屏幕一瞬不瞬，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等待的每一秒都显得格外漫长。

　　过了几分钟，对话框顶端终于跳出“正在输入中”的提示，随即传来两条简短的消息。

　　一个简单干净的“嗯”和一句“恭喜”。

　　方怡盯着那几个字看了许久，指尖在屏幕上轻轻摩挲，心底涌上一股难以言说的喜悦，嘴角勾勒出一个淡淡的笑。

　　她也会为我开心吧……

　　“谢谢你。”

　　以及一个可爱的表情包。

　　发送成功后，方怡把手机轻轻按在胸口，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隔壁宿舍里，颜文曦看着屏幕上对方发来的感谢，眸色淡淡，没有任何情绪起伏。

　　她随意地将手机丢在一旁，眼底掠过几分漠然。

　　天真的人，还以为自己撞上了天大的运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