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知后觉》喃卜挽

10、心事 颜文曦

　　颜文曦的那句“我可以陪着你练”还在耳边方怡的耳畔反复回响。

　　让方怡原本自卑怯懦的心，一点点鼓起了从未有过的勇气。

　　颜文曦看似平静地望着远方，余光却始终留意着身侧方怡的一举一动。

　　看着方怡悄悄泛红的耳尖，局促攥紧的指尖……

　　她的唇勾起恰到好处的淡笑。

　　夏臻缓缓抬步，朝着两人的方向走近了些，脚步很轻。

　　颜文曦像是有所感应，在夏臻脚步停下的刹那，不动声色地抬眼，两人的目光在半空中隔空相撞。

　　没有言语，没有表情，甚至没有丝毫多余的眼神波动。

　　可空气里却骤然绷紧了一股无形的张力，带着针尖对麦芒的隐晦拉扯。

　　方怡隐约的感受到，夏臻看颜文曦的眼神很奇怪，像是藏着什么没有明说的东西，眼神沉沉的，带着一种莫名的对峙感。

　　颜文曦先一步收回目光，转向方怡时，眼底的冷意瞬间褪去，又漾起那副温和的笑意。

　　她轻轻起身，朝方怡伸出手。

　　“走吧，去吃饭，我饿了。”

　　“好。”

　　方怡轻声应下，手轻轻搭上颜文曦的掌心，心底泛起一阵悸动。

　　三人一齐向食堂走去。

　　暮色把梧桐影拉得绵长，晚风卷着白日未散尽的暑气，拂过操场边的塑胶跑道，带起几片蜷曲的落叶。

　　方怡指尖还残留着颜文曦掌心的触感，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蜷了蜷。

　　【颜文曦刚刚是故意等你的吧】

　　方怡没应声，心跳却悄悄乱了节拍。

　　颜文曦的靠近从来都不突兀，悄无声息，却又无处不在。

　　方怡不是没察觉这份格外的关照，只是自卑的她从不敢深究缘由，只当是难得的善意，自己在平淡的青春里意外撞上的温柔。

　　一路上很沉默，只有脚步声与晚风交织。

　　另一边，林雨晨和安黎已经吃完晚饭，结伴回了宿舍。

　　推开寝室门，屋里空荡荡的。

　　林雨晨随手把外套一扔，伸了个懒腰，瘫坐在椅子上，嘴里还不停地念叨着。

　　“累死了，军训一天浑身酸痛……方怡跟夏臻怎么还没回来啊？”

　　安黎倒了杯温水，语气平淡自然。

　　“方怡估计是跟颜文曦在一起，我走得时候看见她俩待在一起。”

　　“颜文曦？”

　　林雨晨愣了下，眨了眨眼。

　　“我一开始还觉得颜文曦看着冷冷的酷酷的，会不太好相处呢，结果相处下来才发现，她人真的超级好！之前我忘带军训手册，她还主动借给我。”

　　安黎跟着点头，和林雨晨想法一样。

　　“确实，颜文曦只是看上去性子冷还是挺好相处的。”

　　“夏臻跟颜文曦认识好多年了吧，好像是高中同学……”

　　林雨晨随口念叨着。

　　“有彼此这样的朋友，也挺好的。”

　　安黎轻轻应了一声。

　　寝室门外，错落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门被轻轻推开，颜文曦侧身站在门口跟几人随口道了别，才转身回了隔壁宿舍。

　　军训一整天下来，几个人早就累得骨头都快散架了，没什么多余精力折腾，各自瘫坐在椅子上，瘫成了几滩没力气的软泥。

　　林雨晨揉着发酸的胳膊，垮着肩膀哀嚎。

　　“救命啊，军训简直是酷刑，站军姿站到我腿都快不是自己的了，再这么下去我真要原地羽化登仙了……”

　　安黎靠在书桌边，慢悠悠揉着肩，语气轻轻柔柔的。

　　“确实熬人，太阳又毒又辣，防晒霜根本不起作用，用不了俩天可能亲妈都不认识了。”

　　“我昨天跟我妈打视频她就说我黑了还有这么多天这可咋整啊……”

　　林雨晨鬼哭狼嚎道。

　　夏臻没搭话，只是安静坐着，目光落在林雨晨身上，眼神沉沉的，一瞬不瞬，看不出情绪，却带着一种莫名的打量。

　　林雨晨忽然眼睛一亮，像是想起什么新鲜事，凑过来压低了声音，一副超级八卦的模样。

　　“哎哎，跟你们说个我刚听到的大八卦，超劲爆的！”

　　安黎抬眸看向她，带着几分好奇。

　　方怡也下意识抬了抬头。

　　“我今天在食堂吃饭的时候啊，听见邻桌的几个学姐在说咱们学校有个学姐暗恋自己的好朋友暗恋了整整两年，昨天终于鼓起勇气表白了，结果被当场拒绝了。”

　　林雨晨说得绘声绘色，语气满是唏嘘。

　　“听说那学姐难过到跑去校外喝酒，喝得酩酊大醉，半夜还跑到校园墙发了一大段长篇告白，字字句句都是藏着这两年的喜欢，现在全校差不多都刷到了，直接炸锅了！”

　　说完她咂了咂嘴，满脸不解地歪着头。

　　“说实话我真有点理解不了，暗恋自己朋友两年也就算了，还是女孩子，表白被拒了难过成这样，明知道对方不喜欢女生的情况下干嘛还要表白呢？好好做朋友不也挺好的？”

　　这话落下，寝室安静了一瞬。

　　安黎沉吟了几秒，语气客观又温和，缓缓开口。

　　“感情这种事从来都不由自己控制的，不分性别，动了心就是真的动了心。两年的心意不是说放下就能放下，既然付出了真心，也就会想要得到回应，得不到回应，难过也是难免的。”

　　她语气很平淡，不带半点偏见。

　　一旁的夏臻始终一言不发，既不附和，也不点评，只是那双深邃的眼，仍旧牢牢锁在林雨晨身上。

　　眼底翻涌着旁人看不懂的情绪。

　　气氛莫名多了几分微妙。

　　而方怡听见这番话，心头猛地一震，浑身瞬间僵住。

　　喜欢女孩子？
　　朋友，两年的暗恋、心动、不敢言说的心意……

　　这些字眼像细小的针，一下下扎进她心里。

　　她不由自主联想到自己这些天对颜文曦的莫名的情感，还有每次对方靠近时，控制不住乱跳的心跳。

　　心底瞬间慌作一团，手足无措，指尖微微发凉，整个人陷入莫名的慌乱与惶恐里。

　　那道声音似乎感受到了什么。

　　【你不会……也和那个学姐一样？】

　　心底的声音猝不及防冒了出来，幽幽地缠绕在脑海里。

　　方怡呼吸一滞，不敢往下深想，越想越心慌，后背都隐隐泛起一层薄汗。

　　她不敢在宿舍多待，生怕被人看出自己的不对劲，连忙局促地站起身，小声的找了个借口。

　　“我、我去便利店买点东西。”

　　不等几人回应，她便匆匆拿起手机，低着头快步走出寝室，随手轻轻带上了门。

　　林雨晨没察觉到什么不对，还在兀自的感慨八卦的离谱，安黎静静听着偶尔搭一句。

　　夏臻望着紧闭的寝室门，眼底的深色愈发浓重，仿佛早已看穿了某些悄然萌芽的心事，却依旧沉默旁观，不拆穿，也不点破。

　　夜色渐浓，校园里人烟渐少。

　　方怡一个人走在空旷僻静的小道上。

　　路灯投下昏黄零散的光影，把她的影子拉得孤单又单薄。

　　路旁的树影婆娑，晚风微凉，吹得树叶沙沙作响，四下安静得只剩下她的脚步声。

　　她慢慢停下脚步，站在路灯下，垂着头，任由心底的声音一遍遍冒出来，和自己反复对峙、探究。

　　【你为什么每次看见颜文曦都会紧张？】

　　【你是不是……真的喜欢上她了？】

　　【不过，你第一次见她的时候真的心跳的要把我震晕了……】

　　【难道说，这就是传说中的一见钟情？！】

　　一字一句，都敲在方怡的心尖上。

　　她的眉眼间满是茫然、慌张与无措。自卑和惶恐缠绕在一起，让她根本无法直面自己内心最真实的答案。

　　小道空寂无人，只有晚风相伴。

　　少女藏在心底的隐秘心绪，在朦胧夜色里，悄然陷入了迷茫又无解的挣扎之中。

　　她沿着僻静的林荫小道慢慢地往前走。

　　【方怡，你是不是喜欢上颜文曦了……】

　　她不懂感情，更从没想过自己会对一个女生生出不一样的心思，这份突如其来的隐秘心绪，让她惶恐，又茫然无措。

　　【没关系的啊，感情这东西谁能说得准啊，喜欢就喜欢呗，没什么丢人的。】

　　像是安抚无措的方怡，可方怡的心却越来越乱。

　　另一边宿舍里，寝室的闲聊还在继续。

　　林雨晨还在碎碎念，感慨校园墙的八卦有多轰动。

　　“真的太勇了吧，换我我都不敢在校园墙上发这么长的心里话，这下全校都吃瓜吃到饱了。”

　　安黎轻轻叹了口气。

　　“动情本就身不由己，只是没能得偿所愿，终归是遗憾呐”

　　“好文艺啊安黎～”

　　林雨晨嬉皮笑脸的调侃道。

　　从刚才聊起八卦开始，夏臻就始终沉默，一言不发，目光定定落在林雨晨身上。

　　那眼神太过专注看得林雨晨莫名有点不自在，尴尬地挠了挠胳膊，转头看向夏臻。

　　“哎夏臻，你怎么一直不说话啊，你都不八卦的吗？”

　　夏臻眸光微敛，薄唇抿成一条冷硬的弧线，淡淡的摇了摇头，依旧没开口。

　　“估计是军训累的没精神说话了，咱们也收拾收拾早点休息吧，明天还要早起训练。”

　　安黎道。

　　“也是也是，我腰都快直不起来了。”

　　林雨晨应和道，伸着懒腰站起身，准备去洗澡，嘴里还在念叨着。

　　“防晒霜我天天糊厚厚一层，结果纯属自我安慰，太阳根本不吃这一套！”

　　她垮着小脸，一脸生无可恋。

　　“再这么晒下去我都得跟影子成双胞胎了！往树荫底下一站，谁还能分得清哪个是我本人啊！”

　　安黎被她这一通吐槽逗得哈哈大笑。

　　“哪有你说得这么夸张，不过确实黑了好几个度，军训的太阳是真的半点情面都不留。

　　一旁沉默的夏臻，被林雨晨这副傻乎乎抱怨的模样，莫名戳中了软处。

　　克制不住地唇角微扬，勾起一抹浅浅的笑意。

　　林雨晨半点没察觉到身后夏臻眼底的缱绻温柔，兀自慢吞吞地往浴室挪去，还蔫蔫地补了句。

　　“再这么晒下去，我直接变身校园限定小黑球！”

　　夏臻静静地望着她的背影，唇边的笑意迟迟没有散去，眼底是化不开的温柔宠溺。

　　好可爱……

　　夜色渐深，晚风微凉。

　　有人热闹无忧，有人心事沉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