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赠你一束百合花》瞻榆123

8、向前走 高三那

　　高三那年，徐梅成绩越来越好。年级前十。有时候能考进前五。

　　班主任找她谈话，说你这个成绩，可以冲很好的大学。北京的，上海的，都可以试试。班主任说，你妈在酱园做工，供你读书不容易，你要考个好大学，以后有出息。

　　徐梅说，知道了。

　　班主任说，你好好想想，填志愿的事，要早做准备。

　　徐梅说，好。

　　回来她跟王以宁说。那时候王以宁已经上大一了，在省城的H师大。周末回来的。

　　她们坐在院子里。天热了，太阳晒着，晾着的衣服在风里晃。那只黄白花的猫趴在墙根底下，眯着眼睛睡觉。

　　王以宁说，那你冲啊。

　　徐梅说，你呢。

　　王以宁说，我在H师大等你。

　　徐梅说，好。

　　王以宁说，你不想去更好的学校吗。

　　徐梅说，更好的学校没有你。

　　王以宁看着她。她坐在小板凳上，手里拿着一本书，没翻。阳光照在她脸上，把她晒得有点眯眼睛。她看着徐梅，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她站起来，走过去。她弯下腰，抱住她。

　　她说，傻不傻。

　　徐梅说，不傻。

　　王以宁把脸埋在她肩膀上，没说话。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抬起头。她的眼睛有点红，但没哭。

　　她说，那你要考得上。

　　徐梅说，考得上。

　　后来徐梅填志愿，只填了一个。H师大。

　　录取通知书下来的那天，王以宁从省城回来。她站在院子里，手里拿着通知书，看了很久。阳光照在她脸上，把她照得发亮。

　　她说，你真的只填了一个。

　　徐梅说，嗯。

　　王以宁看着她。看了一会儿，她走过去，抱住她。抱得很紧。

　　她说，你知不知道，万一没考上怎么办。

　　徐梅说，不会的。

　　王以宁说，万一呢。

　　徐梅说，那就再来一年。

　　王以宁把脸埋在她脖子里。徐梅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滴在肩膀上。热的。

　　她没动。就让她抱着。

　　过了很久，王以宁抬起头。她的眼睛红红的，但她在笑。

　　她说，你真傻。

　　徐梅说，你说了好多遍了。

　　王以宁说，还要说。

　　徐梅说，那你继续说。

　　王以宁说，傻。傻。傻。

　　徐梅笑了。她抬起手，摸了摸王以宁眉心的那颗痣。那颗痣还是红红的，像一滴血，像一粒朱砂。

　　她说，姐。

　　王以宁说，嗯。

　　徐梅说，以后我每天都能看见你了。

　　王以宁看着她。看着她戴着眼镜的眼睛，看着她晒得有点黑的脸，看着她嘴角的笑。

　　王以宁说，嗯。

　　那年九月，徐梅去省城上学。

　　她妈送她到汽车站。她妈说，好好读书，别想家。

　　徐梅说，知道了。

　　她妈说，钱不够用就跟妈说。

　　徐梅说，好。

　　她妈说，有什么事给家里打电话。

　　徐梅说，好。

　　汽车开了。她妈站在站台上，越来越小，越来越远。徐梅看着窗外，看着沅水，看着河街，看着麻阳街口，看着那间杂货铺。看着它们一点一点往后走，一点一点变小。

　　她没哭。

　　到了省城，王以宁在车站接她。

　　王以宁瘦了一点，头发剪短了，扎不起来，就披着。她穿着白T恤，牛仔裤，站在出站口，往里面看。看见徐梅的时候，她抬起手，挥了挥。

　　徐梅走过去。走到她面前，看着她。

　　王以宁说，累不累。

　　徐梅说，不累。

　　王以宁接过她的行李，说，走吧。

　　她们一起走出车站。外面太阳很大，照得眼睛睁不开。王以宁走在前面，她跟在后面。走了一会儿，王以宁停下来，回头看她。

　　王以宁说，你跟紧点。

　　徐梅说，好。

　　王以宁伸出手。徐梅看着那只手，看着那只手伸过来，握住自己的手。那只手还是热的。

　　她们一起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