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误会是omega了》司空小白

21、消失 凌晨的时候

　　凌晨的时候，热度达到了顶峰。
　　江逾白躺在床上，浑身都是汗。汗水把床单洇湿了一大片，印出的痕迹辗转凌乱。他的头发全湿了，贴在脸上、脖子上，几缕垂在眉骨上，搭在眼尾。皮肤泛着一层淡淡的粉色，不似生病那般病态的红，而是一种从皮肤下面透出来的、活生生的颜色。
　　嘴唇也比平时更红，微微张着，呼出的气息又热又急。睫毛在脸上投下颤动的阴影。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忍着什么。嘴唇偶尔抿紧，偶尔张开，偶尔发出一声极轻的闷哼。
　　那声音很轻，但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门外的走廊里，洛斯靠着墙，坐着。
　　他听了一夜。
　　那些声音——翻身的声音，喘息的声音，水龙头的声音，还有偶尔那一声极轻的闷哼——每一丝动静都穿过那扇门，落进他耳朵里。
　　他的拳头握紧，又松开。握紧，又松开。
　　绿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无法抑制，但他没有任何出格的动作。
　　只是守着。

　　天亮的时候，江逾白醒了。
　　热度退了一点，阵痛还在，只是不那么频繁了。
　　饥饿感，却更重了。
　　他坐起来，发现床头柜上多了一份早餐。应该是从传递口送进来的，他不知道什么时候送的，没听见声音。
　　他拿过来，开始吃饭。
　　吃到一半，阵痛又来了。
　　他只能放下食物，咬着牙，等到身体停止颤抖。
　　吃完，江逾白还是饿。
　　他意识到，身体想要的并不是这种食物。
　　外面的走廊空荡荡的，看不见人。
　　但他知道，洛斯从未离开。

　　江逾白觉得事情并不简单。
　　从第二天下午开始，那种饥饿感更强了。全身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想要，想要，想要。
　　想要什么，他不知道。只是空虚，只是渴望。
　　他又打了一针强效抑制剂。
　　没用。
　　针管里的药液推进血管，带来一瞬间的冰凉，然后就被那股热吞没了。像是往火里扔了一滴水，连响都听不见。
　　秦昭在通讯器里问：“怎么样？”
　　他说：“还好。”
　　然后关掉通讯，蜷缩在床上，咬着牙，等下一波阵痛过去。
　　窗外，天又黑了。

　　第三天夜里，他开始看不清东西。
　　不是眼睛的问题，是意识在模糊。那些痛还在，那些饿还在，但它们越来越远，像隔着一层水。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天花板的线条开始扭曲，变成奇怪的形状。
　　他想动，动不了。
　　想喊，喊不出声。
　　最后意识还存在清醒的时候，他似乎看见窗户外面有一个人影。
　　不是洛斯。洛斯不会站在那个位置。那个人影同样很高，银白色的头发在月光下泛着微光。
　　然后意识就断在了那里。

　　门外的走廊里，洛斯突然站起来。
　　不对。
　　有什么东西不对。
　　他说不上来。第六感在尖叫，告诉他有什么东西靠近了，有什么东西正在穿过走廊，正在接近那扇门。但他看过去——什么都没有。
　　空荡荡的走廊，惨白的灯光，自己的影子。
　　他往前走了一步，伸手去摸腰间的武器。
　　就在那一瞬间，他的感官像是被什么蒙住了。眼前的光变得模糊，耳朵里响起轻微的嗡鸣，连自己的身体都变得迟钝。他想动，但指令传到四肢需要很久很久。
　　有什么东西从他身边经过。
　　他看不见，听不见，但他知道。
　　那东西正在走向那扇门。

　　卢米安·沃恩站在隔离室的门前。
　　如月色的头发在黑暗中显得冷峻，浅蓝色的眼睛瞳孔深处有金色光点在流转。他看着面前这扇金属门，抬起手，轻轻按在门上。
　　门锁发出轻微的咔嗒声，开了。
　　萤族的能力不只是通讯和导航。身为王虫的他既能感知能量流动、定位信号，也能在需要的时候——让周围的一切感官瘫痪。那些守卫，那些监控，门口那个虫族，此刻都陷在一片混沌里，看不见他，听不见他，甚至记不起他来过。

　　他推开门，走进去。
　　房间里很暗，只有月光从窗户照进来。那张床上躺着一个人，蜷缩着，一动不动。
　　卢米安走近一步。
　　然后他停住了。
　　那股气息。
　　就是这股气息。
　　从边境那颗星球开始，他就记住了这个味道。很淡，淡到几乎不存在，可一旦闻过，就再也忘不掉。现在，这股气息浓郁了百倍千倍，像潮水一样涌过来，包裹住他，钻进他的每一寸感知。
　　他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继续往前走，走到床边，低头看着那个人。
　　月光落在那个人身上。

　　卢米安自认为见过无数美丽的事物。蝶族的优雅，蜂族的威严，蛾族的温柔，螳族的华丽——但眼前这个人，还是让他久久无法回神。
　　眉骨高而凌厉，眼尾微微上挑，挑出一抹天生的风流意味。睫毛很长，在脸上投下颤动的阴影。鼻梁挺直，嘴唇饱满，显出几分疏离。但现在那双嘴唇微微张开，呼出的气息又热又急，让那疏离碎成齑粉，只剩下让人疯狂的脆弱。
　　他的皮肤很白，此刻泛着一层淡淡的粉色，像是从皮肤下面透出来的光。汗水浸透了全身，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几缕搭在眼尾。那汗水流过漂亮的弧线，最后洇进身下的床单。
　　他蜷缩着，眉头紧皱，像是在忍受什么巨大的痛苦，偶尔发出一声极轻的闷哼。那声音很轻，但在安静的房间里，像一把小锤子，一下一下敲在卢米安心上。
　　卢米安缓缓蹲下来，伸出手，想碰一碰那张脸。
　　手指悬在半空，停住了。

　　他怕。
　　怕这是幻觉，怕一碰就碎，怕这一切都是假的。
　　但他更怕错过。
　　手指终于落下去，轻轻触到那张脸。滚烫的，湿漉漉的，真实的。
　　那一瞬间，卢米安的眼睛里涌出什么东西——不是泪水，是光。那些金色光点疯狂流转，像是终于找到了归宿。
　　他想起老虫族们说过的话。想起那些关于虫母的传说。想起那些虫族早已丢弃的词汇——关于爱，关于家。

　　他俯下身，轻轻把那个人抱起来。
　　对方没有醒，只是发出一声极轻的呻吟，头靠在卢米安肩上，滚烫的脸颊贴着冰凉的银发。
　　卢米安收紧手臂，抱着他，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门外，那个混在联邦军团里的虫族正挣扎着站起来。他的眼睛看着这边，但目光是涣散的，什么都看不见。他伸手在空中乱抓，嘴里喊着什么——但根本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但卢米安知道他在喊什么。
　　他在喊母亲的名字。
　　卢米安看了他一眼，然后收回目光，抱着怀里的人，消失在走廊尽头。

　　洛斯终于冲破了那层混沌。
　　感官回来的瞬间，他看见那扇门开着。
　　他冲进去，里面空荡荡的。
　　床单上还有余温。窗户开着一条缝，月光照进来，照在那片潮湿的痕迹上。
　　他站在原地，看着那张空床，脑子一片空白。

　　然后他转身，冲出去，在走廊里狂奔。每一个房间，每一个角落，每一扇门——什么都没有。
　　他跑到外面，跑到平台上。月光下，什么都没有，只有远处那两颗月亮冷冷地挂着。
　　他跪下来，一拳砸在地上。
　　拳头陷进泥土，血渗出来，但他感觉不到疼。
　　他只是跪在那里，喘着气，绿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碎掉了。

　　远处，一艘银白色的飞行器正在升空。
　　舷窗边，卢米安抱着怀里的人，低头看着他。
　　那人还在昏迷，眉头微微皱着，嘴唇轻轻翕动，像是在说什么。
　　卢米安低下头，凑近了听。
　　那声音很轻，很模糊，但他听清了。
　　只有一个字——
　　“饿……”
　　卢米安的眉头皱起来。
　　他抬起头，看着舷窗外越来越远的星球，轻声说：“很快。很快就不饿了。”
　　飞行器加速，消失在茫茫星海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