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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江南 江南好,风 ...

  •   刺杀案的余波,在临安城掀起了不小的动静。
      第二日天刚亮,临安府的衙役便围了平江巷两头,为首的通判亲自登门,要查昨夜当街械斗、闯入民宅行凶的案子。
      毕竟昨夜的动静太大,半个临安城都听到了金铁交鸣的声音,更别说还有人认出,被制服的杀手里,有柳家的护院。
      通判是柳家门生,明着是查案,实则是想拿住苏拾刃的把柄。
      他带着衙役闯进拾味馆时,脸上还带着官威,可刚进门,就被周虎拦住了。
      周虎没亮明身份,只递过去一块不起眼的玄铁令牌。
      通判只看了一眼,脸色瞬间煞白,双腿一软,差点当场跪下去——那是禁军专属的令牌,只有皇帝身边的贴身近卫,才能持有。
      他瞬间就明白了,这位天天来拾味馆吃饭的玄衣公子,根本不是什么普通商旅,是上京来的贵人,是他根本惹不起的存在。
      “下官……下官不知贵人在此,多有冒犯,多有冒犯!”通判瞬间换了一副嘴脸,腰弯得几乎贴到地上,连头都不敢抬。
      萧褚筠坐在临窗的桌边,手里端着一杯温热的清茶,眼皮都没抬一下,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昨夜是匪类寻衅滋事,已被制服,人证物证俱在,交给你临安府处置。该怎么判,不用我教你吧?”
      “是是是!下官明白!下官一定严查,给贵人、给苏馆主一个交代!”
      通判忙不迭地应着,哪里还敢提半个查案的字,连忙让衙役把地上还晕着的杀手拖走,屁滚尿流地带着人离开了拾味馆,连巷口都不敢再靠近。
      一场来势汹汹的问责,就这么被萧褚筠轻描淡写地压了下去。
      苏拾刃端着刚做好的虾饺从后厨走出来,恰好撞见这一幕,眸底闪过一丝了然。
      他早知道这位年轻帝王有城府、有手段,只是没想到,连江南地方的官员,都认得禁军的令牌,可见他早在南下之前,就已经在地方布下了暗线。
      “多谢。”苏拾刃把蒸笼放在桌上,给萧褚筠递了一双筷子,“不然被临安府缠上,少不了一番麻烦。”
      “该说谢的是我。”萧褚筠拿起筷子,夹起一个虾饺入口,鲜美的滋味在舌尖化开,依旧是贴合他脾胃的温和口感,“是我引来了杀身之祸,连累了你的馆子,也差点连累了你的食客。”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苏拾刃,语气郑重:“昨夜我与你说的话,不是一时兴起。谢敬之、柳家,还有鬼手堂,他们的目标从来不止我一个,还有你。只要你还在江南,他们就不会收手,拾味馆也好,你身边的人也罢,迟早会被卷进来。”
      苏拾刃沉默着,给萧褚筠添了一杯茶。
      他何尝不明白。
      昨夜从杀手身上搜出的鬼手堂令牌,还有柳家的腰牌,已经把一切都摆得明明白白。
      八年前的灭门案,柳家全程参与,如今柳乘风就在江南,鬼手堂的人也来了临安,他们绝不会放过自己这个知味宗唯一的遗孤。
      之前他隐姓埋名,是为了暗中查案,可如今身份已经在对方面前暴露,再守着这小小的拾味馆,不仅护不住自己,还会连累阿福,连累那些常来的食客,连累林归雁和归雁镖局。
      “我知道。”苏拾刃开口,声音平静,“八年前他们能血洗知味宗总坛,如今自然也能毁了这小小的拾味馆。躲是躲不过的,唯有正面迎上去。”
      萧褚筠看着他,眼底亮起了光。
      他就知道,这个看似温润的江南厨子,骨子里藏着不输任何人的锋芒和勇气。
      他不是只会躲在后厨做菜的人,他是知味宗的少主,是能和他并肩而立的人。
      两人就着一笼虾饺,一壶清茶,在临窗的桌边,坐了整整一个上午。
      他们把所有的线索都摊开,一点点拼凑出八年前的真相,还有如今上京的困局:
      谢敬之当年血洗知味宗,是为了斩断先帝伸向民间与江湖的手,如今给萧褚筠下蚀骨香,是为了掌控皇权,实现他“与士大夫共治天下”的野心。
      柳家垄断漕运、盐铁,是四大家族的钱袋子,也是当年给鬼手堂提供资金、带路血洗知味宗的帮凶。
      王家掌控吏部,安插亲信,把持官员任免。
      陈家手握京畿兵权,是四大家族最锋利的刀。
      他们盘根错节,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是横在两人面前,共同的、无法绕开的大山。
      “我回京之后,必然会和他们正面交锋。”萧褚筠看着苏拾刃,语气坦诚,“我母妃早已不在,如今我在上京,只握有半数禁军的兵权,几个寒门出身的御史,还有几个不得志的老臣,根本不是他们的对手。我需要你。”
      “我需要你的食医道,帮我化解蚀骨香,帮我守住饮食的防线,让我能在上京,吃上一口安心饭。”
      “我需要你的江湖人脉,你的情报网,帮我盯着他们在江湖上的动作,拿到他们谋逆的铁证”
      “我更需要你这个人……陪我站在一起,对抗他们。”
      他没有画饼,没有用帝王的身份施压,只是把自己最脆弱、最被动的处境,全盘摆在苏拾刃面前。他把自己的底牌,自己的软肋,全都交到了苏拾刃手里。
      苏拾刃瞧着他的眼睛,窥探着这个年轻帝王眼底的孤勇与坦诚,心口像是被温热的茶汤熨过,暖得发胀。
      从十四岁母亲去世,他就一个人在深宫里挣扎,在九子夺嫡的血雨腥风里步步为营,登基之后,更是孤身一人面对满朝的豺狼虎豹,连一口安心饭都吃不上。
      他看似手握皇权,实则比谁都孤苦。
      而自己,八年前亲眼看着全宗惨死,一个人逃亡八年,隐姓埋名,背负着血海深仇,连一个能说真心话的人都没有。
      他们都是孤身走了太久的人,终于在这江南烟雨里,遇到了能并肩同行的人。
      苏拾刃刚要开口,后厨的阿福突然冲了出来,脸色煞白,声音都在抖:“师父!后院!后院着火了!”
      两人脸色骤变,同时起身往后院冲去。
      滚滚浓烟正从后院的方向冒出来,火光冲天,正是后厨密室的方向——那里藏着知味宗127把天厨刀,藏着宗门的全部典籍,还有父亲留下的密档,是苏拾刃的命根子。
      “不好!”苏拾刃心头一紧,就要往火里冲,却被萧褚筠一把拉住。
      “别慌!”萧褚筠厉声喝道,同时对着院外大喊,“周虎!带人灭火!快!”
      守在巷口附近的禁军侍卫,纷纷冲了进来,手里拿着刚打来的水桶、湿棉被,有条不紊地扑火。
      萧褚筠心里一沉。
      他料到了,鬼手堂刺杀失败,绝不会善罢甘休,所以昨夜就安排了侍卫在拾味馆周围布防,日夜值守,就是防着他们反扑。
      火势虽然猛,却被侍卫们很快控制住了。
      苏拾刃甩开萧褚筠的手,冲进还冒着烟的密室,一眼就看到,密室的门被人撬开了,里面的典籍、刀架,都被泼了火油,好在侍卫们来得快,火没有烧透,天厨刀和典籍都完好无损,只是外层的木架被烧黑了。
      他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
      而密室门口,躺着两个被打晕的黑衣人,手里还拿着火油桶和火把,正是鬼手堂的人。
      “师父!你没事吧!”阿福冲进来,上下打量着苏拾刃,见他没受伤,才松了口气,“刚才我去后院拿东西,正好撞见他们撬门放火,我喊人的时候,他们还想杀我,多亏了外面的侍卫大哥冲进来,把他们制服了!”
      萧褚筠走进密室,看着地上的黑衣人,脸色冷得像冰。
      若不是阿福发现得早,若不是他提前布了防,苏拾刃藏在这里的所有东西,都会被一把火烧得干干净净,连带着苏拾刃最后的念想,都会化为灰烬。
      “审。”萧褚筠对着跟进来的周虎,只说了一个字,“我要知道,是谁派他们来的,他们的目标是什么,还有什么后手,一字不落,全审出来。”
      审讯没有费太多功夫。
      两个黑衣人都是鬼手堂的死士,本是抱着必死的决心来的,可周虎是禁军里出了名的审讯老手,有的是办法让他们开口……
      他此时正拿着一些“宝贝”,狞笑着……
      “哈哈哈哈哈!”
      “大人……别……哈哈哈哈…别……”
      不到半个时辰,就审出了全部实情:
      是柳乘风亲自下的命令,让他们深夜纵火。
      目标一是烧毁知味宗的典籍和武器,毁掉苏拾刃的根基。
      二是趁机杀了苏拾刃,永绝后患。
      同时,他们还交代了,八年前知味宗灭门案,就是柳乘风给鬼手堂带的路,画的宗门地形图,谢敬之亲自下达的血洗指令,柳家支付了整整十万两白银的酬金。
      甚至连谢敬之已经给柳家传了密信,要在临安城除掉萧褚筠,再扶持七皇子萧景瑜登基的事,也一并招了。
      人证,口供,还有之前搜出来的腰牌、令牌,所有的证据,形成了一个微小的闭环。
      即使这些证据只是冰山一角,但也能够作为一张大牌。
      苏拾刃坐在密室的刀架前,手里拿着审讯的供词,指尖微微颤抖。
      八年了。
      他逃亡了八年,追查了八年,终于拿到了仇人血洗知味宗的关键证据。他抬起头,看着架子上整整齐齐的127把天厨刀,眼眶微微发热。
      爹,娘,各位师叔伯,师兄师姐们。
      再等等。
      很快,我就会为你们昭雪冤屈,让所有害了你们的人,血债血偿。
      夜深了,拾味馆的后厨还亮着灯。
      苏拾刃系着围裙,站在灶台前,给萧褚筠煮一碗阳春面。
      清水煮沸,下入手工擀的细面,烫两颗青菜,舀一勺熬了一下午的骨汤,撒上一把葱花,滴两滴香油。
      没有复杂的技法,没有名贵的食材,就是最普通、最家常的一碗阳春面,和他们第一次相遇时,他给萧褚筠做的那碗,一模一样。
      他把面端到前厅,放在萧褚筠面前。
      萧褚筠看着碗里热气腾腾的面,愣一会儿。
      这些日子,苏拾刃给他做的,都是温养脾胃、化解寒毒的药膳,像这样纯粹的阳春面,还是第一次。
      他下意识地就要喊周虎来试毒,手刚抬起来,又顿住了。
      他抬起头,看向苏拾刃。苏拾刃正看着他,眼神温和,带着全然的坦诚,没有半分算计,没有半分恶意。
      萧褚筠忽然笑了。
      他放下了抬起的手,拿起筷子,没有让任何人试毒,直接挑起一筷子面,在嘴边轻轻一吹,便直接送进了嘴里。
      面条筋道,骨汤醇厚,青菜清甜,入腹之后,一股暖意从胃里蔓延到四肢百骸,驱散了他骨子里藏了近十年的寒意和不安。
      “怎么样?”苏拾刃看着他,轻声问。
      “好吃。”萧褚筠咽下嘴里的面,眼眶微微发热,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这是我登基以来,吃的第一碗,完全、彻底安心的饭。”
      从母亲去世那天起,他就再也没有吃过一口,不用试毒、不用提防、不用担惊受怕的饭。
      在深宫里,在夺嫡的路上,在金銮殿上,他永远要睁着一只眼睛,永远要提防身边的每一个人,永远要担心碗里的饭,会不会要了他的命。
      只有在苏拾刃这里,只有这碗面,他吃得毫无防备,吃得心安理得。
      他放下筷子,看着苏拾刃,一字一句地说道:“苏拾刃,往后,我的三餐,就交给你了。一辈子。”
      苏拾刃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软得一塌糊涂。
      他点了点头,语气温柔,却带着无比坚定的承诺:“好。一辈子。只要你想吃,我就给你做。”
      烛火摇曳,映着两人相视的目光。
      江南的烟雨,市井的烟火,一碗热汤面,定下了往后余生的相守。
      冬季来得比往年早了些,刚进冬月,临安城就落了第一场雪。
      鹅毛大的雪片,纷纷扬扬地落下来,给平江巷的青瓦白墙,都盖了一层厚厚的白,拾味馆的幌子,在风雪里轻轻晃着,依旧是那三个熟悉的字:拾味馆。
      这日清晨,拾味馆的门口,贴了一张白纸黑字的告示,上面只有短短一句话:本店即日起闭门歇业,归期未定,谢诸位食客多年照拂。
      常来的食客们看到告示,都炸开了锅。
      有提着菜篮子的老妇人,站在门口叹气,说以后再也吃不到苏馆主做的、能治她咳喘的百合糕了。
      有跑船的脚夫,蹲在门口,说苏馆主每次都给他们多添一勺饭,以后再也找不到这么厚道的馆子了。
      还有江南的商户、文人,纷纷上门,想问问苏馆主为什么突然闭店,要去哪里,能不能再吃一顿他做的菜。
      拾味馆的门开着,苏拾刃站在柜台后,依旧是一身月白长衫,温和有礼地对着每一个上门的食客拱手致歉,耐心地解释着自己要去上京办事,日后定会回来,重开拾味馆。
      对那些常来的、受过他恩惠的食客,他都让阿福包了一包自己做的点心、酱菜,还有适合他们体质的食养方子,一一递到他们手里。
      有个老乞丐,常年在平江巷口乞讨,苏拾刃每天都会给他留一碗热粥、两个馒头。今天他拄着拐杖进来,把一个布包放在柜台上,里面是他攒了多年的几个铜板,哽咽着说:“苏馆主,你是好人。我没别的东西,这些钱你拿着,路上用。你一定要平平安安地回来啊。”
      苏拾刃看着布包里的铜板,眼眶微微发热。
      他把铜板推了回去,又给老乞丐装了满满一大包干粮、点心,还有一吊钱,郑重地说:“老伯,钱你留着,吃的你拿着。等我回来,拾味馆的门,永远为你开着,永远有你一碗热粥。”
      他守了八年的拾味馆,守了八年的市井烟火,不只是他藏身的据点,更是他践行知味宗“济世安民”宗旨的地方。
      不欺贫,不媚贵,一视同仁,这是他刻在骨子里的规矩,也是拾味馆能在临安城站稳脚跟,被所有人敬重的原因。
      忙了整整一天,送走了最后一个食客,拾味馆终于安静了下来。
      阿福拿着抹布,一点点擦着桌子、板凳,擦得仔仔细细,眼眶红红的,却强忍着没哭。
      他从9岁跟着苏拾刃,拾味馆就像他的家一样,如今要关门离开,他心里有万般不舍,却一句怨言都没有。
      他早就打定主意,师父去哪里,他就去哪里。
      师父要为宗门昭雪,他就陪着;师父要护着陛下,他就跟着。
      师父要重振知味宗,他就做第一个弟子。
      “师父,都收拾好了。”阿福转过身,对着苏拾刃说,“桌椅板凳都擦干净了,门窗也检查过了,食材都分给了巷口的邻居。”
      苏拾刃点了点头,拍了拍他的肩膀,没多说什么。他知道这个孩子心里的不舍,也知道他的忠诚。
      这八年,阿福是唯一一个陪在他身边的人,也是他唯一的亲人。
      傍晚时分,林归雁来了。
      他一身劲装,身上还带着风雪的寒气,进门就对着苏拾刃拱手,声音洪亮:“苏少主,都安排好了。拾味馆我会派人照看着,保证你回来的时候,和现在一模一样。江南这边的眼线,我也都安排好了,有任何动静,都会第一时间传给你。上京的归雁镖局分号,也都打点好了,随时听候你的调遣。”
      八年前,知味宗救了他的命;八年后,他终于能陪着知味宗的少主,回去讨回公道。
      这些年,林归雁散尽家财成立归雁镖局,暗中追查灭门案的真相,等的就是这一天。
      “多谢。”苏拾刃给他倒了一杯热酒,“江南这边,就拜托你了。”
      “苏少主说这话就见外了。”林归雁接过酒杯,一饮而尽,“这条命是知味宗给的,别说照看一家馆子,就算是陪你闯上京那龙潭虎穴,我林归雁也绝无半个不字。上京的路,我陪你一起走。”
      苏拾刃笑了,点了点头。
      他知道,这一路北上,绝不会一帆风顺。
      柳家绝不会让他们平平安安地回到上京,谢敬之也必然会在路上布下天罗地网。
      但有林归雁这个江湖顶尖的镖师陪着,多了一份保障,也多了一份底气。
      夜深了,雪还在下。
      拾味馆的后厨密室里,苏拾刃一个人站在刀架前,手里拿着一块干净的棉布,一点点擦拭着架子上的127把天厨刀。
      每一把刀,都对应着一个知味宗的遇难者。
      有他的父亲母亲,有宗门的长老,有教他厨艺的师叔,有和他一起长大的师兄师姐,还有宗门里刚入门的小师弟小师妹。
      最小的那个孩子,当年才6岁,刚入门,连刀都拿不稳,却也惨死在那场腥火血海之中。
      苏拾刃的动作很轻,擦得很仔细,每擦完一把刀,就会轻声念出刀主人的名字。
      127把刀,127个名字,他念了整整一个时辰,没有错一个字,没有漏一个人。
      八年了,他每天都在心里默念这些名字,从来没有忘记过。
      “爹,娘,各位师叔伯,师兄师姐们。”苏拾刃把擦干净的拾味刀,佩在腰间,对着刀架,郑重地躬身行礼,“我要带你们上路了。等我到了上京,一定会为你们洗清冤屈,让所有害了你们的人,伏法认罪。我一定会守好知味宗的根,把宗门的传承,延续下去。”
      他打开旁边的木箱,把127把天厨刀,一把把小心翼翼地放进去,固定好。还有玄铁天厨釜,知味宗的全部典籍,父亲留下的密档,灭门案的相关证据,都一一打包好,封进了箱子里。
      这是知味宗的全部家当,也是他全部的执念与底气。
      第二日清晨,雪停了。
      临安城的城门刚开,平江巷口,就来了一队不起眼的商队。
      十几辆马车,都是归雁镖局的镖车,前后跟着镖师,看起来和普通的走镖商队没什么两样,可马车里,藏着的是萧褚筠的近卫禁军,还有苏拾刃打包好的知味宗家当。
      萧褚筠一身玄色的狐裘大氅,站在巷口,等着苏拾刃。
      他没有穿龙袍,没有摆帝王的仪仗,依旧是微服私访的装束,却依旧掩不住周身的帝王气场。
      看着苏拾刃从拾味馆里走出来,他的眼底,瞬间泛起了温柔的笑意。
      苏拾刃依旧穿着他那件月白长衫,外面套了一件藏青色的棉袍,腰间佩着那把拾味刀,身姿挺拔,温润的眉眼间,多了几分坚定的锋芒。
      阿福跟在他身后,背着一个包袱,手里还提着那根伸缩自如的定面杖。
      林归雁走在最后,指挥着镖师,把封好的木箱,小心翼翼地搬上马车。
      苏拾刃走到店门口,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看了一眼这块他守了八年的牌匾,看了一眼馆里的桌椅板凳,看了一眼那个藏着他所有执念与温暖的后厨。
      这里是他逃亡八年的安身之所,是他遇到萧褚筠的地方,是他八年孤苦里,唯一的烟火人间。
      他对着紧闭的店门,深深鞠了一躬。
      等我回来。
      “我们走吧。”苏拾刃转过身,看向萧褚筠,语气平静,却带着一往无前的坚定。
      萧褚筠点了点头,对着他伸出了手。
      这一次,苏拾刃没有丝毫犹豫,抬手握住了他的手。
      两人并肩而行,踩着厚厚的积雪,朝着巷口的商队走去。
      阿福和林归雁跟在身后,镖师们护着马车,一行人,迎着清晨的朝阳,朝着北方的方向,一步步走去。
      背负着宗门血仇的江南厨神,深陷皇权困局的年轻帝王,带着他们的执念与理想,带着他们的承诺与相守,离开了烟雨江南,踏上了北上入京的路。
      前路是上京的风云诡谲,是四大家族的刀光剑影,是深宫内院的步步惊心。
      可他们不再是孤身一人。
      刀山火海,并肩同行。山河万里,执手相赴。
      人间烟火,终有归处。以食入道,终护山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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