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观察宴会;谢重白 第五章 ...

  •   第五章

      “哇,你看那是谢重白!”
      即将进入大宅前,钟贺佳突然抓紧了钟喜乐的手臂。力道有些大,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
      钟喜乐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入口处站着一个男孩,看起来比她们大不了多少。十一二岁左右的年纪,身量已经抽条,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深蓝色西装。他的父母正在把礼物递给公爵身后的管家—那礼物看起来不大,但包装用的盒子泛着金属光泽,上面印着钟喜乐不认识的徽记。
      布莱克公爵亲自迎了出来,她的脸上带着得体的笑容。看来这也是一个有身份的家庭——能让公爵亲自迎接的,不会是普通客人。

      “我上次参加学校的拉拉队,看到过他!”钟贺佳的声音里满是压抑不住的兴奋,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圣艾尔登学院的学生,比我大一年级,他真的超厉害的!一个人就能拿到四个三分球!而且听说他的学习成绩也特别好。”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一丝困惑:“你知道基石生命集团吧,你天天喝的营养补充剂和基因修复液就是这家公司生产的,那是就是他家的产业。你说,他这样的出身,学习好还有什么必要吗?反正一切都有人可以替他打点了,以他的家庭,只要说出自己的目的,无论怎么样都应该有人替他完成吧。”
      钟喜乐没有回答。她的目光落在那个男孩身上。

      基石生命集团,这个名字她听过,主营生化医疗,对人类延长寿命和重大疾病的攻克有巨大贡献,现在的大部分人都依赖他家公司生产的各类营养剂——从婴儿的第一口流食,到老人临终前的维持液,都印着那个标志。

      如今正是如日中天的时候。

      钟金南也听到了女儿的话。他不由得加快了几步,手里的礼物攥得更紧了些——应该也是想在这些大人物面前刷个脸熟。他的脊背微微弓起,那是一种习惯性的姿态,仿佛随时准备鞠躬。
      钟喜乐轻轻拍了拍钟贺佳的手。
      “你们先过去。”她小声说,声音低得只有两个人能听见,“我的鞋带松了。”
      钟贺佳低头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系得好好的鞋带上停留了一瞬。但她什么都没说,只是立刻松开了钟喜乐的手臂,小步快走地跟上了钟金南的脚步。她的红裙在风中轻轻摆动,像一面小小的旗帜。
      钟喜乐看着她的背影,在心里又叹了口气。
      这个时候上去,除了遭到蔑视、被贴上“过于急切”的标签,还能得到什么?钟金南不懂,但钟喜乐知道。这些人的目光像筛子,会把每一个试图攀附的人筛下去,只留下那些真正有分量的。而那些急于表现自己的人,只会被筛进“不值一提”的那一堆。
      作为真正为联邦洒过鲜血的战争后裔,她要表现得有气节一些。起码不那么谄媚,或许还能带来一些额外的加分——至少不能减分。
      她弯下腰,假装笨拙的样子,把两只鞋的鞋带都解开,又重新系好。动作故意放慢,慢到足够让前面的人都走远。她甚至故意系错了一次,重新来过,像是真的不擅长做这件事。
      她看见他脸上堆起的笑容,看见他微微躬下的脊背,看见公爵管家接过他礼物时那个公式化的微笑。
      然后她看见钟金南的脸僵了一瞬。
      公爵没有亲自接待他,甚至没有多看他一眼,那位穿着深蓝色礼裙的公爵只是朝他点了点头,那个动作轻得几乎看不见,然后就转身回去了宴会大厅。她的背影笔直,步伐不疾不徐。

      钟喜乐收回目光,看向身边的姐姐。
      钟贺佳完全没有注意到父亲刚才的尴尬。她的眼睛依然黏在谢重白身上,满眼都是星星,嘴角不自觉地上扬,整个人像是踩在云朵上。她的目光追随着那个男孩的身影,看着他跟随父母走进大厅,消失在人群里。

      真是可爱。钟喜乐想。笨得可爱。

      ————

      宴会厅内灯火通明。
      巨大的水晶吊灯从穹顶垂落,折射出璀璨的光芒,将整个空间映照得如同梦境。那些水晶片在灯光下轻轻转动,把光点洒在每一个角落。灯光落在每个人的脸上,把那些精心修饰过的面容照得柔和又完美——那些皱纹被填平,那些瑕疵被掩盖,每个人都像是戴着一张精心制作的面具。
      大理石地面光可鉴人,倒映着穿梭往来的身影。那些倒影被拉长、扭曲,和真人交错在一起,让人分不清哪个才是真实的。空气中飘浮着香水、鲜花和某种食物的混合气味,一切都恰到好处。

      钟喜乐跟在钟金南身后,目光缓缓扫过周围的人群。
      贵族们穿着华丽的礼服,男士们的西装剪裁合身,袖口露出精致的袖扣;女士们的长裙流光溢彩,珠宝在脖颈和手腕上闪烁。他们的脸上挂着完美的笑容,在钟喜乐眼中却是完美到虚假,她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想起那个画面——在防空洞里,在废墟中,在那些等待死亡的人脸。那些脸被灰尘覆盖,被泪水冲刷,被绝望扭曲。那些脸是真实的,真实得让人不敢直视。

      眼前的流光溢彩,脑中的灰白黯淡。
      两个画面在她脑海中重叠,像是两张被强行拼在一起的底片。

      钟贺佳紧紧挽着钟金南的手臂,脸上洋溢着兴奋的笑容。她的眼睛四处张望,仿佛要把整个宴会厅都装进眼里。她看那些水晶灯,看那些长裙,看那些珠宝,每一件东西都让她发出无声的惊叹。
      钟喜乐知道,在姐姐的想象中,她已经融入了这个圈子,成为了这些光鲜亮丽的人中的一员。她不知道的是,在这些人的眼中,她不过是一个从礁城来的、父亲刚刚继承爵位的小女孩——不值得多看,不值得记住,甚至不值得被轻视。

      宴会渐入正轨。
      宾客们三三两两地交谈,笑声和碰杯声此起彼伏。钟金南端着酒杯,试图加入几个小圈子的谈话,却总是在边缘徘徊,插不上什么话。
      而钟贺佳,她依然只顾着在人群中寻找谢重白的身影。她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来回扫视,脖子越伸越长,整个人恨不得踮起脚尖。

      钟喜乐却先一步在人群中找到了对方。
      那是一个远离人群的角落,靠近侧门的走廊入口。一群和谢重白年纪相仿的孩子将他围在中间,旁边站着一个身穿侍者制服的年轻人,正在弯腰说着什么,表情看起来有些紧张。那些孩子有的在笑,有的在窃窃私语,有的双手抱胸,一副看好戏的模样。
      钟喜乐轻轻拉了一下钟贺佳的手腕。
      “那边。”她小声说,下巴朝那个方向扬了扬。
      钟贺佳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眼睛顿时亮了。她反手抓住钟喜乐的手,拉着她就往那个方向走。钟喜乐由着她拉着,步履自然地靠近那个角落。

      走近了,那些交谈的声音逐渐清晰起来。
      “……真的不是故意的,几位小少爷,我这就给您擦干净……”
      侍者的声音带着压抑的颤抖。他的手里攥着一块白色的毛巾,正试图擦拭一个男孩衣襟上的酒渍。那男孩大约八九岁,穿着一套淡蓝色的小西装,此刻前襟湿了一大片,酒渍在布料上洇开,像一朵丑陋的花。周围的几个孩子,身上也有星星点点的痕迹。
      “擦什么擦!这是纯手工的复古工艺!加防水涂层都会破坏纤维,你还敢把酒倒在我身上!你知道这件衣服多少钱吗?”男孩的声音尖厉,一把推开侍者的手,“叫你们管家来!我倒要问问他,你们公爵馆的人就是这么服务的?”
      旁边几个孩子嘻嘻哈哈地笑着,有的在起哄,有的在窃窃私语。没有人站出来说话。
      钟喜乐听着他们的对话,很快理清了来龙去脉。应该是几个孩子在打闹中无意撞到了这位侍者的托盘,酒水洒了出来,溅了其中一个男孩一身。侍者知道,这里的客人不论年龄,都非富即贵,就算只是个不满十岁的孩子,身后也站着庞大的家族,而他,什么都不是。
      所以他只能弯腰,只能道歉,只能忍受那个男孩的颐指气使。就算这不是他的错。
      而那位钟贺佳的男神谢重白——
      他站在人群的中心,没有笑,也没有说话。他的目光落在那位侍者身上,看着那个弯下的脊背,看着那双颤抖的手,看着那张因为紧张而涨红的脸。
      然后他才伸出手拍了拍那个情绪恶劣的男孩的肩膀,动作很轻。低头在那个他耳边低声说了句什么。
      男孩的表情变了变,先是皱眉,然后像是想到了什么,哼了一声,没有再追究。他挥了挥手,像是赶走一只苍蝇:“算了算了,不跟你计较。”
      旁边的孩子们也渐渐安静下来,有的开始转移话题,有的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匆匆走来。是之前在公爵身后见过的那个管家——长相年轻,气质却老练得过分。钟喜乐打量着他,却无法分辨出对方的真实年龄。可能是三十岁,也可能是五十岁。保养得太好,城府又太深,年龄这种东西在他身上已经失去了意义。
      管家快步上前,先是对着那位被洒了酒的男孩深深鞠躬。
      “非常抱歉,迪亚洛少爷,是我们的服务人员疏忽了。”他的声音不高不低,恰到好处,“我一定会对他做出惩罚,给您一个交代。”
      然后他直起身,目光扫过在场的几个孩子,脸上带着得体的微笑:“几位小客人受惊了。楼上备有可更换的衣物,都是公爵馆专供的款式,各位可以上楼更换,不会耽误接下来的时间。”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