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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出发;布莱克公爵馆 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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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下午3点。
钟喜乐走出房间,到达一楼大厅。
黑色的礼裙贴合着她尚未发育完全的身形,长袖高领的设计把她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张圆圆的小脸。裙摆垂到小腿,遮住了膝盖和大部分腿,只露出脚踝和一截小腿。她站在大厅中央,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在她身上投下一片金色的光。
董姨从旁边走过来,在她面前蹲下。
那双布满老茧的手开始为她整理裙摆,动作轻柔又娴熟,将每一处褶皱抚平。钟喜乐的目光落在董姨的脸上,她的表情一如既往的平静,但眼角细微的皱纹却透露出某种难以言说的疲惫。
“这件裙子很适合您。”董姨轻声说道,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钟喜乐微微勾起嘴角,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甜美笑容。
“谢谢董姨,您总是这么细心。”
她的声音轻柔,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感激,仿佛真的被董姨的关心打动。任何人看到这场景都会以为这是一个被董姨的关心深深打动的小女孩。但那只是表演——是她通过观察钟贺佳和钟金南的互动学来的技巧。适当的感激和赞美,总能让人感到愉悦,总能让人放下防备。
“哒、哒、哒。”
钟贺佳的脚步声从楼梯上传来。
“你看,我的耳环!”
钟贺佳踩着一双不太符合她年龄的红色细跟高跟鞋,鞋面上镶着水钻,脚踝处交叉缠绕的红色绑带像是交颈的花攀附在她小腿下方。
钟贺佳的身材长相确实不像是一个年仅9岁的孩子——修长的四肢已经有了少女的轮廓,明艳的五官已经能看出日后的风姿。
这是一个未来会惊艳一方的美人胚子。
只是——
钟喜乐的目光落在钟贺佳的颈部。
一条镶满碎钻的项链挂在她的脖子上,链条细细的,坠子中间是一颗拇指大小的红色宝石,在阳光下折射出刺眼的光芒。那光芒太刺眼了,刺眼得有些廉价,像是某种劣质玻璃的反光。
钟贺佳似是感受到了钟喜乐的目光,还将脖子更向前伸了几分,下巴抬得更高,颇有炫耀的意味。
钟喜乐的目光扫过那条项链。
钻石的光泽并不均匀——有几处位置明显暗淡许多,切割面也粗糙,边缘处甚至有细小的裂纹。这是人造宝石,量产的那种,批发价大概几十信用点一包。但钟贺佳显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她的脸上洋溢着得意的笑容,仿佛这条项链是她通往上层社会的通行证。
“爸爸说这对耳环很适合我,是特意为我拍下的,好贵呢。”钟贺佳走到钟喜乐面前,又转了个圈。
裙摆划过钟喜乐的手腕,丝绸的触感冰凉顺滑。
“你看,为了配它,我特意选了同色系的项链。你觉得呢?”
她停下旋转,双手微微张开,摆出一个展示的姿态,等待评价。
她是真喜欢转圈啊,钟喜乐腹诽。
她看着钟贺佳,嘴角微微上扬,依然是那个恰到好处的甜美笑容。
“很适合你,姐姐。这条项链让你看起来更耀眼了。”
她的声音轻柔,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羡慕,眼神里也适时地流露出几分惊艳。如果有人在场,一定会以为这是一个真心赞美姐姐的乖巧妹妹。
钟贺佳的笑容更加灿烂,对钟喜乐的回答感到满意。
她走近几步,站到钟喜乐面前。两个人的身高差在这一刻变得格外明显——钟贺佳比她高出半个手臂的距离。
“今晚的宴会上会有很多贵族少爷,你说他们会不会注意到我?”
语气虽然是询问,姿态却是满满的居高临下。
钟喜乐没有马上回应。
她的目光落在钟贺佳的耳环上——那是钟金南上周送给她的礼物,据说是某个没落贵族家族的传家宝,号称有几百年的历史。但钟喜乐知道,这对耳环曾在某个小型拍卖会上,以极低的价格成交。
她像是经过仔细思考才做出回答,歪了歪头,眼神里带着几分天真的疑惑,又带着几分认真的思考。
“姐姐,我想你一定会愿望成真的。”
钟贺佳更开心了,脸上的笑容几乎要溢出来,甚至还伸手拍了拍钟喜乐的头。完全没有发现,其实钟喜乐刚才并没有真正的回答她的问题。
她似乎还想说什么,但这时楼下传来了钟金南的声音:“贺佳,喜乐,该出发了。”
是钟金南回来了。
为了今晚的宴会,他特意外出做了造型。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鬓角修得整整齐齐,脸上还喷了某种定妆喷雾,在阳光下泛着一层油亮的光。他换了一套新的西装,深灰色,剪裁合身,衬得他整个人又挺拔了几分,他确实有副好皮囊。
三个人走出宅邸大门。
钟金南的悬浮车停在门口,车身漆面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像一只匍匐在地的金属猛兽。
钟喜乐认得这个型号。德奥驰公司上周刚刚发布的最新款磁力悬浮车,第六代反重力引擎,最高时速六百公里,全自动驾驶系统,售价足够在礁城最繁华的地段买一套房。
钟金南这么快就拿到手了。看来钟家留在银行的存款对于钟金南来说,还真的是不少。
也不知道他为了尽早拿下这台车,多花了多少插队费。
钟喜乐坐在后座,目光透过车窗望向街道。
三年前的战争痕迹依然随处可见,废墟被匆忙掩盖,取而代之的是崭新的建筑,只礁城作为历史悠久的古城,曾经的建筑大多采用一些古文明的旧有风格装饰,为了掩饰伤疤而匆忙拔地的新建筑,显得局促又格格不入;破败和新生交相融合,处处流露出矛盾的气息。
钟喜乐平静地看向窗外不断变化的景色。霓虹灯在傍晚已经亮起,闪烁着廉价的彩色光芒;其他悬浮车从旁边飞驰而过,每一辆的车身上都印着不同的公司标志;街边的行人行色匆匆,低着头,没有人抬头看天。
她在试图从这些碎片中汲取更多信息——那些人的衣着打扮,那些店铺的经营项目,那些广告的投放策略。每一点信息都是一块拼图,拼在一起,才能看清这个世界的真相。
钟贺佳却对这台最新款的悬浮车产生了更大的兴趣。试图研究起每一个按键的功能,并时不时的发出啧啧的感叹。
“爸爸,这个车好厉害!”“爸爸,这个按钮是干什么的?”“爸爸,这辆车是不是特别贵?”
钟金南坐在副驾驶座上,通过后视镜看着女儿。他的嘴角微微上扬,在女儿的吹捧和感叹中将头抬得更高,下巴几乎要和脖子成九十度角。
那又怎样呢?
钟喜乐收回目光,重新看向窗外。
等车到了目的地,他不还是要低下去。
他们的目的地在中部州的另一座城市。
即便走了特批的特快加速飞行航道,悬浮车也将近用了三个小时才临近目的地。
窗外的景色从密集的城市建筑群逐渐变得稀疏,高楼退去,取而代之的是连绵起伏的山脉轮廓。
布莱克家族的公爵府宅邸坐落在半山腰的位置。整片山区在视野中缓缓展开,苍翠的林木间,隐约可见两三处建筑的轮廓,各自占据一座山头,互不相望。
在如今寸土寸金的中部州高安市,这种房子本身就是一个极其奢华的存在——不是有钱就能拥有的东西。它需要的是权柄,是血脉,是几代人的积累。
钟喜乐的目光落在那片山地上。她知道这片山区是最近两年建成的。
礁城曾经才是中部州的政治和军事中心。那时的高安市不过是地图上一个普通到不起眼的标注,人们提到中部州,第一个想到的永远是礁城。直到那场暴乱——她的父亲战死的地方,她的家族覆灭的地方。
当时因为在暴乱中沦陷,联邦政府仓促撤离,在高安市设立了临时指挥中心。后来,因为礁城被摧毁得太过严重,也因为暴乱期间权力的重新洗牌,高安市在暴乱结束后,顺理成章地成了中部州新的权力中心城市。
而礁城,从各种意义上,都成为了被放弃的城市。
就像那些被遗忘的人一样。
悬浮车开始缓慢下降。空中已经聚集了不少飞行器,正逐个降落,像归巢的鸟群。
公爵馆的服务人员穿着统一的制服,在地面上井然有序地指引和安排。
布莱克公爵的宅邸在视野中越来越清晰。
它坐落在一片人工湖畔,湖水在夕阳下泛着金色的波光,像一整面被打磨过的铜镜。
建筑融合了古典与现代元素——白色的石柱,巨大的落地窗,尖顶与平顶交错,既有古老城堡的庄重,又有现代建筑的简洁。那些石柱上雕刻着繁复的花纹,在夕阳的余晖中投下长长的阴影。
整个宅邸在夕阳的映照下闪闪发光,像一颗镶嵌在山间的暖白色宝石。
飞行器陆续入场,钟金南拿着自己准备的礼物,那是一个包装精美的盒子,看不出里面是什么。他在下车前回头,目光在两个女孩身上扫过。眼里带了一丝紧张和期待。
“一会儿要记得主动打招呼,说恭喜的话。”他的语气带着刻意的威严,“布莱克公爵的小儿子,年龄和你们差不多大,一定尽量要给他们留个好印象。但凡给我惹出乱子,你们就等着吧。”
钟喜乐看着钟金南那张努力摆出严父模样的脸,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他果然是没有经过什么系统教育的人。钟喜乐怀疑,他可能连完整的AI课程都没有读完。在路上他只记得在女儿面前摆弄他的新车,恨不得把每一个按钮的功能都讲解一遍;到了公爵府门口,却开始装模作样地教育起女儿来。
那副嘴脸,实在不怎么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