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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相似的前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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亚久津找的第二个人是坛太一。
学校的露天篮球场旁,坛太一正和同学练着网球,汗水浸湿了额前的碎发。
看到亚久津走过来,他愣了一下,手里的球拍差点掉在地上。
下意识地想喊“亚久津前辈”,又硬生生憋了回去,只是挠了挠头,有些拘谨。
“学长?你找我有事?”
比起国中时整天跟在亚久津屁股后面、把他当成绝对偶像的模样。
现在的坛太一明显成熟了不少,眉宇间多了几分大学生的自在,不再像以前那样唯唯诺诺。
亚久津走到场边,靠着栏杆,没绕弯子,直接开口:“问你个事,怎么追女孩子?”
“啊?”
坛太一的脸瞬间红透了。
从脸颊蔓延到耳根,手里的球拍都握不稳了,眼神躲闪着,吞吞吐吐半天,才挤出几个字:“我、我也不知道啊……我还没谈过恋爱呢。”
他说着,头垂得更低了,声音小得像蚊子叫:“而且……追女生这种事,应该要送礼物、多聊天、关心她吧?我听同学说的……”
亚久津皱了皱眉,看着他这副手足无措的样子,心里就清楚他找错人了。
坛太一自己都还是个没开窍的愣头青,能给出什么有用的建议?
“知道了。”他没再多问,转身就走,语气里没什么波澜,却透着明显的失望。
“哎,亚久津前辈!”
坛太一在身后喊了一声,想再说点什么。
比如问问他是不是遇到了喜欢的人,可看着亚久津毫不犹豫的背影,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挠了挠头,看着亚久津的身影消失在教学楼拐角,心里满是疑惑。
以前那个对什么都漠不关心的亚久津前辈,竟然会为了追女生来问自己?
亚久津走出篮球场,心里更烦躁了。
找河村隆,得到的是朴实无华的婚姻经。
找坛太一,更是白跑一趟。
松岛说要先了解对方,可他连寻找的线索都没有,更别说了解了。
他抬手摸了摸口袋,习惯性地想掏烟,手指触到空荡荡的口袋,才想起自己已经戒烟了。
他啧了一声,踢了踢脚下的石子,目光漫无目的地扫过校园。
难道真的要去问母亲?可他实在拉不下脸,更不想让母亲知道自己的荒唐事。
亚久津最后找的是千石清纯。
咖啡馆的靠窗位置,千石清纯推过来一份打印好的资料。
指尖还沾着咖啡渍,脸上挂着惯有的痞帅笑容:“搞定!亚久津,你这可是破天荒找我帮忙,必须得给点奖励啊?”
亚久津没像往常那样皱着眉怼他,只是伸手拿过资料。
他简明扼要地说了烦恼:想找到这个女生,弥补之前的误会,却只知道名字。
至于那晚的荒唐事,他一字未提,只说是朋友间的争执。
千石清纯挑眉,没追问细节。
他向来懂分寸,更清楚亚久津的脾气。
能让这个向来独来独往的人主动求助,这事肯定不简单。
资料上还附着优纪的联系方式和租住的公寓地址,甚至还有她大学社团的信息。
竟然也是网球社,只是后来因为实习太忙退社了。
“谢了。”他合上资料,语气依旧算不上温和,却没了往日的戾气。
千石清纯刚想调侃他“居然会说谢谢”,就听见亚久津补充道:“等这事尘埃落定,请你吃饭。”
“卧槽?”千石清纯瞪大了眼睛,差点把嘴里的咖啡喷出来,夸张地往后躲了躲,“你谁啊?是不是被人附身了?亚久津居然会请人吃饭?”
亚久津皱了皱眉,却没像往常那样凶他,只是站起身:“走了。”
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咖啡馆门口,千石清纯摸着下巴,眼底满是好奇:“这女生到底是什么来头,能让亚久津变成这样?”
等人离开,亚久津仁捏着资料的手指越收越紧,纸页边缘被揉得发皱。
优纪的过往像一把钝刀,在他心上慢慢割着。
和母亲优纪如出一辙的苦难,几乎是复刻般的沉重。
资料里写得清楚。
——优纪从小跟着父亲生活,家暴是家常便饭,皮带、木棍,甚至随手抄起的板凳,都是父亲发泄的工具。
——她的母亲忍了十几年,最终在一个深夜从阳台跳下,没留下一句完整的遗言。
——之后优纪被迫和施暴的父亲继续同住,她试过报警,可每次警察都以“家庭纠纷”为由,把她送回那个地狱,换来的却是更凶狠的毒打。
——直到父亲再娶,继母不能生育,却偏偏对优纪动了恻隐之心。
——那个平凡的女人用自己微薄的工资供她读书,偷偷给她藏零食,在父亲动手时挡在她身前。
——优纪憋着一股劲,成绩始终名列前茅,可考上大学那年,父亲却死活不让她去,说“女孩子读书没用,不如早点嫁人换彩礼”。是继母跪着求情,甚至和父亲吵翻,才让她得以踏入大学校门。
——可平静没维持多久,父亲再次对优纪动手时,继母为了保护她,失手伤了父亲,被判了几年刑。
——今年刚刑满释放,优纪一边上学一边实习,拼命想攒钱,就是想早点接继母过来,给她一个安稳的家。
亚久津脑子里嗡嗡作响。
他想起母亲偶尔提起的往事:同样的家暴,同样的无助,同样是独自拉扯孩子长大的艰辛。
原来优纪骂他“妈宝男”时,自己正背着这样沉甸甸的过往。
她的洒脱是装的,她的坚硬是逼出来的。
她对“怀孕生子”的抗拒,哪里是任性,分明是怕重蹈母亲的覆辙,怕自己的孩子也会经历这样的苦难。
之前的不解、烦躁、甚至一丝怨气,此刻全都烟消云散,只剩下密密麻麻的心疼。
他终于明白,她那晚的哭诉不是矫情,她的防备不是无理取闹,她看似破罐破摔的洒脱背后,是早已千疮百孔的过往。
这份前半生的“历险记”,哪里是什么冒险,分明是一场拼尽全力的逃亡。
纸张被捏出深深的折痕,亚久津仁站在街边,晚风吹得他衣角猎猎作响。
手里的资料像一块烙铁,烫得他指尖发麻。
优纪的前半生哪里是历险记,分明是一场在黑暗里摸爬滚打的逃亡。
和母亲如出一辙的家暴阴影,继母用牺牲换来的光明,还有她对未来的防备与抗拒,此刻都有了答案。
他沉默了很久,拨通了千石清纯给的号码。
铃声响了一遍又一遍,冗长的“嘟嘟”声像是在叩问着什么。
直到快要自动挂断时,电话才被接起。
“喂?”优纪的声音带着点刚睡醒的沙哑,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亚久津深吸一口气,喉结滚动了一下,开口时声音比平时低沉了许多,带着前所未有的郑重:“是对不起。”
电话那头瞬间陷入沉默,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过了好一会儿,忽然传来一声轻笑,悠长又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像是释然,又像是无奈。
“你去调查我了吗,学弟?”
优纪的声音很轻,却精准地戳破了他的举动,没有愤怒,也没有质问,只是平静的陈述。
亚久津攥紧了手机,没有否认,也没有解释。
电话那头又停顿了几秒,才传来优纪清晰的声音。
“来接我一下,学弟。”
亚久津的心猛地一跳,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
他张了张嘴,想问她在哪里,话到嘴边却只变成了一个字:“好。”
“我在城南的旧仓库街,第三家便利店门口。”
优纪报了地址,语气依旧平淡,“快点,风有点大。”
“嗯。”
挂了电话,亚久津几乎是立刻迈开脚步,朝着城南的方向快步走去。
旧仓库街的路灯昏黄,亚久津远远就看见了那个站在便利店门口的身影。
优纪裹着一件厚厚的外套,双手插在口袋里,头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却依旧站得笔直。
他放慢脚步,一步步走近。
优纪抬起头,正好对上他的目光,眼底没有了之前的不耐与嘲讽,只剩下平静,还有一丝浅浅的笑意。
“你来了。”她开口,声音比电话里清晰了些。
亚久津点头,喉咙有些发紧:“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