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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四 章 李诚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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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诚和杆子怀揣着复杂的心情独自走回了家,一路上,两人都出奇的安静。
此时已是深夜,李诚到家后匆匆回了房,杆子随后也回了他的破棚屋里,直到躺在床上,他才后知后觉的感到兴奋,这是母亲走后他第一次那么渴望生活,即使是奔波了一整天,也丝毫没有困意。
他想起了五岁那年的暴雨夜,母亲蜷缩在破席上,虚弱的不行。油灯昏黄的光晕里,她用树枝在泥地上画出歪斜的"人"字:"记住,咱们的祖辈是读书人..."那夜寒风掀开茅草屋顶,母亲把最后半截蜡烛藏在杆子破袄夹层。第二天清早,杆子醒来,母亲早已没了踪迹,杆子也没想到,那一晚,是他见到母亲的最后一面……
而这边的李诚,同样躺在床上,辗转着,也同样的睡不着。但他没有似杆子一样的兴奋。读书人刻在骨子里的谨慎让他对一些事情有了些猜测——
第二天大清早,李诚便拉着母亲坐在堂屋里。
“妈,我就不绕弯了,你知道我爹他……怎么走的吗?”李诚知道这是母亲最大的忌讳,他小心翼翼的问着。
李婶果然皱了皱眉,“问这干啥,不是跟你说过吗,就你出生的那年,他去给我买药,途中被一个老爷的马车撞了。哎,你爸也是个命薄的人。”
“可是,妈,我觉得他是因为参与了青年学生组织活动不幸牺牲的。”
“你这孩子,瞎说什么!”李婶立马反驳道,可李诚发现她的手在颤抖,她在慌。正更验证了他的猜测。
“妈,所以我爸是和杆子的爸妈是同窗,他们最后都牺牲了对吧,所以你不想让我和杆子再有接触,你怕杆子会告诉我事实,”李诚顿了顿说,“没事,杆子啥都不知道,我老师那边也是你交代好了,不提我爸的事。”
窗外的风似乎也像是看出了气氛的沉重,没敢再发出半分声音,一切都静的可怕。
终于,李婶的手颤了一下,想要反驳,停了半晌。最后还是笑了笑,“你怎么知道的?”
“妈,虽然你跟其他大婶一样总讨论杆子,但你一直很照顾他,可偏偏在他来找我的时候却异常紧张。”李诚呡了呡嘴,“我的老师昨天见到杆子,对我的反应也不太一样。”
李婶沉默着,最后叹了口气,“你爸……就因为这些所谓的先进思想才,这么早抛弃咱娘俩的,俺也不懂你们这读书人的想法,但妈只是想让你多活些时候,我不能再没有你了,儿子……革命就像天上星星,好看但够不着。”
说到最后,俩人的眼眶都红了起来。
李诚感觉嗓子像被黏住了一般,怎么也开不了口,缓了半天,才吐出一个字,“妈……”
李婶摆了摆手,没再说什么。
那一天,李诚在屋里想了很多很多,李婶一次也没打扰过他。
晚上,他的母亲端了一碗饭轻轻走进李诚,“儿子,吃点饭”,她把饭递到他的手上,然后又道,“你想做什么就去做吧,我知道你和你爸都是有大志向的人,是我太自私了。”
李诚鼻头一酸,一把抱住了李婶。他强烈的感觉到,自己一直欠母亲一个拥抱。“妈,谢谢……”
那一晚,李诚如小时候一般,被母亲轻哄着,不知何时落入梦乡。李婶坐在他的床旁,摩挲着儿子枕边的《新青年》,指甲掐进褪色的封皮。煤油灯芯爆了个灯花,映得她皱纹里的泪光忽明忽暗——这书页里藏着的,何尝不是她亲手缝进儿子衣襟的牵挂?
清冷的月光幽幽照着,李婶又想起了早该忘却的往事。那时的她深爱着温润的少年,可纵有海誓山盟,他依旧不畏生死,将青春永远奉献给了这片土地……李婶不知想了多久,最后只能叹一口气,看了一眼五官与爱人极其相似的李诚,轻轻的离开了儿子的房间。
北平的冬天是那么漫长,漫长到始终没有等来巴黎和会中中国收复山东半岛的消息,人群渐渐有人开始骚动。直到 4月,梁启超先生在带来了一个让人气愤的消息——山东权益将由日本接手。
仿佛一颗石子砸向平静的湖面,泛起了阵阵涟漪——全中国都炸开了锅。
杆子知道消息后“噌”的一下从床上跳下来,“这也太欺负人了!”他边嘟囔着边去找李诚 。
“李哥,你知道梁先生带回来的消息没?”杆子刚到门口便急匆匆的喊到。
李诚也是痛心疾首,“我知道,杆子,咱必须得做些什么了。”
俩人在门口气势汹汹的商量了半天,最终决定还是去大学堂找他的老师们
“你们又要去参加活动吗?”李婶清脆的声音突然传入耳畔。
李诚回头,看到母亲的那双鬓有些沧桑的白发,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些什么。
黑压压的天好像北平人们的心,让人喘不上来气。
再也没有人比她更了解自己的儿子,“去吧,去救国,咱国家需要你们这样的年轻人。
风轻柔的将她鬓旁的白发抚起,好似已故的爱人对她的安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