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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那天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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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从李诚家里回来之后,杆子像突然打了鸡血一般,每天都努力识字。无论啥文章,杆子都读。要是遇见了不会的字他就圈出来,再一块去问李诚。杂志也从李诚手里借了一本又一本,归还的速度也越来越快……在恍恍惚惚中,他的生活突然逃离了那个原本他以为会困住他一生的垃圾桶。
现在想想,那几日的时光,对杆子未来的选择起了无比重要的作用。不仅仅是学到了很多前所未知的知识,李哥还带他参加了很多宣讲游行活动。那些青年才俊,所有人都兴致高昂,而且他们眼中,杆子看不到一丁点像巷子里那群人一样对自己的嫌弃。惹得杆子更加干劲十足了,他也坚信,跟着李哥走上这条路是最正确的选择。
十四五岁的年纪,正是一腔热血的时候,不过短短数月,杆子已从一个只想从垃圾桶里翻东西的小孩变成了一个想要和那些先生一同拯救国家的,真正的新青年。
日子过得飞快,转眼便入了冬。
有一次,李诚兴奋地找到杆子,“杆子你看!傅学长(傅斯年)、罗学长(罗家伦),我这两位学长,在大学堂里发起了“新潮社”,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咱们会拥有越来越多的支持的!”李诚说着说着,激动地不禁湿了眼眶。
杆子也被他的情绪感染,挠了挠头,重重的点一下,“对!”
北平漫天飞舞的雪花,似乎也感受到了他们的热情,更加肆意的砸下地面,仿佛要净化这片土地。
那天,杆子刚走到李婶门口,便听到李婶的大骂声,“你!你现是要打算扔下我不管了吗?你是不是说过不要去找那个孩子!还有,你之前是不是又和那些不务正业的人一起上街游行了!你,你,你怎么就那么不懂事!”
紧接着李哥的反驳声迎面砸进了杆子耳畔:“杆子是可塑之才!而且我们那是救国!妈,你不懂!”
……争吵声愈加激烈。
杆子愣在门口,掂量了一下,正准备离开,破旧的木门突然猛的一响,只见李诚红着眼眶冲了出来。
他看到了杆子,似觉得有些丢人,立马偏过头,拿袖子猛擦了一下脸。
随后拽着杆子,一言不发的走出巷子。
“哥,我们去哪儿啊?”杆子小心翼翼的问。
“带你去见我的老师。”李诚淡淡的说。
杆子的目光瞅到李诚手里的布袋,那是他早准备好的干粮。这才突然意识到,原来刚才他和李婶吵架,是因为李婶撞见了他要带自己去见老师的决定……杆子砸吧砸吧了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李婶望着那扇被儿子紧紧关上的大门,鼻头猛的一酸,本就佝偻的背好像被压得更加直不起来,手里的扫把被她丢在一边,喃喃着,“咱儿子跟你真是一样啊,咱生了个好儿子……”思绪被拉回到20多年前,她忍不住将手覆在脸颊上,企图将涌出来的泪水遮住。
院子里的桂花树,摇摇欲坠着几片枯黄的叶子,寒风一吹,瞬间失去了支柱。立马打着圈的落了下来,飘到了李婶的脚旁。
李诚和杆子沿着那条崎岖的路走了几个钟头,他们看到了北平真正威严的一面,它在12月的狂风里静默着,温柔的笼罩着每一位群众。
难得有如此晴朗的天气,他们顺利的见到了老师,那些人对杆子来说,简直就是树立的人物走进了现实。按耐着激动,他默默地跟着李诚。
其实他心里比谁都清楚,李哥这是打心底的认可了自己。他更不能让李哥对自己失望。
最压轴的那一定要属当年提出让李诚去留学的那位先生,今天他刚参加完“全国和平联合会”,便匆匆赶来见了二人一面。
“好孩子!”这位慈祥的先生刚见到李诚便热情的拍了拍他的肩膀。
随后他注意到了李诚旁边的杆子,杆子鼓起勇气和他对视,却意外的在他的脸上发现了好几种变化,那种平淡变得惊讶,又从惊讶逐渐变得惊喜,继而又恢复平淡。
先生试探着开口询问:“孩子,你父亲可姓张?”
杆子摇了摇头,“我从出生就没见过父亲,我不知道。”
先生依旧不肯放弃,“你母亲呢,你,你母亲可姓邓?”接着,他又生怕这孩子不知道母亲叫什么,赶紧描述一番“圆脸,浓眉,一双丹凤眼,右眼旁还有颗痣,鼻头小小的,一双厚嘴唇,能说会道。”
杆子瞪大了眼睛,迟疑的点了点头,“先生,没错。”
得到杆子的确认后,先生一把搂住杆子,“受委屈了,孩子。”
接着,他缓缓的说出了一段两人都不知的历史:
“孩子,你的父母都曾是我们青年组织中很重要的干部,他们和我们一起,策划参与了很多场活动。让我印象最深刻的是那次抵制美货的运动,小邓当时一把扛过大旗,哪里像个娇弱女子,简直像个发光的英雄,可把小张迷了哩,”突然,先生语气一转,“可惜后来,湖南那次起义,他们骨子里的那股傲气与不折,让他们双双光荣牺牲……我们只是他们那时已经有了孩子,其他的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他怜爱的望着杆子,赞可着,“你跟你父母像极了。”说罢,他向李诚看去,似乎想说些什么,但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