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杆子》拾玖珺

2、第二章 巷头的

　　巷头的屋子很小很旧，小到只有一张木架床和一张木桌，那桌子在杆子的印象中是母系添置的，母亲经常坐在那儿研究些什么。自从母亲走后那桌子便很少用了。
　　如今，杆子也有模有样的把杂志摊开，学着母亲的样子，坐在木桌旁，细细品读。他也想像李哥那样，才能让巷子里的人对他也刮目相看，这样就不会有人说自己是乞丐了！
　　其实倒也不是杆子不想劳动挣钱，他太瘦了，又没啥才能，街坊老板们没几个愿意要他的，毕竟比他条件好的人多的是。
　　杆子记得，上次在盛华堂端盘子，刘二老爷让他一下子端八只大碗，他经过客桌时不知被什么东西绊住了，踉跄了一下。虽然最后稳住了，可依旧把刘二老爷吓得不轻，眼里满是对那八个白瓷大碗的心疼，然后扯了个太瘦的理由，把杆子赶走了。
　　李诚回到家后又和李婶陷入了冷战，他只抱着那一沓杂志将自己锁在了房里。
　　李婶每每想要敲他的房门时，又总停在半空。几次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没有开口。
　　她摆了两双碗筷，一个人对着寡淡的饭菜发呆，半晌，眼泪竟不争气的流了下来。
　　“什么破思想啊，儿子，咱安安稳稳的过日子不好吗？这世道这么乱，枪打出头鸟啊，哎…”
　　他就这一个宝贝儿子，他舍不得李诚冒一丁点险。
　　老城的月光极其好看，像朦胧的灯悬挂着，照亮着这土地。李诚盯着又大又圆的月亮，辗转着，不知何时才睡着。
　　天还没亮，他便被咚咚的砸门声吵醒了，虽是刚入秋的天，却叫人冻的发抖。李诚刚披好衣，就看到杆子傻傻的杵在门口，发红的手里紧紧攥着他昨天送的那本杂志。李婶手里拿着俩馒头递给他“给，别来烦俺们了昂。”
　　杆子似乎有些窘迫，“李婶，我不是要饭，我想找李哥…”
　　李婶立马瞪大眼睛，“你找俺儿干什么，去去，赶紧走吧。”
　　不知怎的，李诚竟好像在母亲眼里看到了一丝慌乱，他没多想，便快步走去，“妈，我让他来的，你让他进来吧。”
　　杆子闻声抬头，眼底仿佛又燃起了火焰，面对李婶的不解与气愤，李诚只是笑笑，“没事，妈。”
　　俩人刚到房里，杆子立马兴奋起来，“李哥，我昨天读了一晚上的杂志，这有好多字俺不认识，但是俺感觉这个李大到先生的观点很吸引我，他跟咱巷子的人都不一样！”
　　李诚接过杂志，指尖停在封面的“钊”字上。杆子局促地搓了搓手指——那本杂志边角被他翻得起了毛边，却仍小心收在贴身口袋里。
　　"这个字..."杆子声音渐低，"我娘以前教过，说是...说是跟‘招’差不多？"他偷瞄李诚的表情，喉结滚动了一下，"可我总记混。"
　　李诚怔了怔，原本上扬的嘴角慢慢平下来。他接过杆子的手，用指腹摩挲那个笔画复杂的“钊”字："我教你——左边是‘金’，像不像你娘当年补锅用的小锤子？右边是‘召’，意思是呼唤。"
　　杆子盯着那个字，忽然轻声说："我娘以前也说，读书能让人被‘召’去做好事。"
　　炉火噼啪爆了个火星，映得两人脸上忽明忽暗。
　　李诚指着杂志的封面说道，“你看这四列自由钟，这是李大钊先生所追求的，也是我们青年要努力的。”
　　“一战都胜利了，咱肯定也会越来越好的，《庶民的胜利》和《布尔什维主义的胜利》里先生说了“试看将来的环球，必是赤旗的世界”。杆子，你看，社会主义，这是多美好的词啊……”
　　不知不觉间，李诚和杆子说了有几个钟头，炉子里的火星早已灭了，俩人也没觉得冷。
　　那晚，杆子一如既往走在巷子里，心里却心潮澎湃。他打开了一扇崭新的大门，他开始反思自己，一直为了吃而消磨时间的日子，到底有什么意义，他也想像李哥那样，有自己的追求，那样的人生才好玩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