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杆子》拾玖珺

1、第一章 一

　　一
　　老城东巷子的尽头住着一个小孩，约摸十四五岁吧，爹娘都死了。这孩子成天连饭都吃不上，乡亲们轮流着隔个几天就施舍一点，才勉强活下来。
　　“长得啊，瘦的像根杆子，不过个头倒是不矮，天天去垃圾桶跟乞丐抢吃的呢……”“听人说，他脑子好像还有点问题吧?”“对对，木讷的像个杆子！”……
　　李诚刚走出家门，便看到自家母亲又拉着几个邻居大婶说别人闲话。他皱了皱眉，喊道：
　　“妈，别聊了，你把我的杂志又放哪了？”
　　言罢，人群最中央的那位急忙回应：“哎咋回事，我去瞅瞅，先不聊了昂！”
　　剩余的几个大婶望着李婶的背影，有人干巴巴的“啧”了一声：“有个留学生儿子就是高贵。”
　　可刚到家里，便换了一副面孔，没好气的问，“什么杂志？"李婶剜他一眼，"我昨儿收拾屋子，看见那堆印着怪字的纸就心慌！"
　　李诚有些愠怒，“那不是没有印着怪字的纸，那是可以解放思想的，拯救中华民国的思想武器！是蔡元培先生创办的!”
　　李婶撇了撇嘴，“思想？有啥用？能当饭吃?再说了，那什么蔡先生，有政府官高吗?”
　　“愚昧”李成从牙缝中逼出这两个字，然后摔门而去。
　　这是他二十二年来第一次如此讨厌母亲。又替母亲感到可悲，但他去找书的路上，走着走着，眼泪还是打着圈的落了下来。
　　他没法怪母亲，她也只是个平常的百姓，她害怕那些杂志连累他们这个家，她只是想让自己安安稳稳过完这辈子罢了。
　　可是，现在的中国，谈什么安稳呢?
　　且不说狼虎一般的洋人，政府有多少人真正为了百姓?
　　改变中国，还是要从人们的思想上抓紧！
　　李诚暗自心想，然后攥紧了拳头，抹了一把泪，就义一般走向巷子东头唯一的一个垃圾桶。
　　远远地，他看到一个小孩在垃圾桶旁坐着，走近了些，他发现那小孩正在捧着本书看，而那书，正是自己的杂志。
　　李诚不知道怀揣着怎样的心情，脚步不禁加快了几分，快步走到他面前。
　　他蹲下，面前的小孩抬了头。
　　“李哥！你咋来了?”小孩有些惊讶。因为在他印象里，李哥是整个巷子里最有学问的人，很少见他出门，听人说，都在家里看书哩。
　　李诚盯着他看了一会儿，问：“杆子，你识字？你能看懂这书不？”
　　杆子挠了挠头，一本正经的回答道：“懂一点儿，我娘生前教过我一点儿，但我笨，记得少。”
　　李诚从他手里拿回了书，指着标题问，“你来读读?”
　　杆子努力想了一会，“新，星，年?”
　　李诚笑了，他很开心，又告诉杆子，“中间这个字念青”，知道不?”
　　“青年，就是我们这样的人，年轻，要有理想抱负，要挑起一个国家未来的希
　　望。“新，就是要和过去不同。”
　　杆子有些似懂非懂，但他依然觉得李哥这么有学问的人能和他聊天，荣庆极了，只顾着点头附应着他。
　　然后，他又给自己讲了杂志里的文章，每一篇文章，似乎都代表他的一份期冀，让杆子也莫名觉得热血沸腾起来。
　　直到傍晚，李诚才发觉时间的流逝，匆匆与杆子告别。他临走前，送了杆子一本杂志，又告诉他，想继续识字的话，可以去西巷中间的院子里找他。
　　杆子点了点头，然后如获至宝似的捧着书同到了自己的破棚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