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晌贪欢》风筝雪

4、富察父子 富察仲

　　富察仲抬着富察荣瑾回到府里，年迈的老夫人亲眼得见孙儿的尸身，悲痛欲绝，当场便气绝身亡，阖府上下不得安宁，连夜挂起灵幡。
　　富察仲眼睛红肿，跪在厅堂里叩首烧纸，竟是一夜白头，在他身侧，站着一名身着华贵狐裘的年轻男子，艳若桃李，貌比潘安，若是越灵汐在场，也许能认出他的眼睛，正是那戴着丑面具的冷峻刺客。
　　“富察大人，节哀顺变！”
　　“节哀顺变”这四个字，富察仲已经不想再听，他将纸钱一张张丢进火盆，满是怨气道“完颜老贼欺人太甚，枉老夫对他忠心耿耿，不肯处置越灵汐那个畜生，替我儿子讨回公道也就罢了，竟然纵容完颜妗那个小贱人，往我儿身上泼脏水，什么刺客，我看根本就是搪塞老夫的借口？”
　　他越说越激动，一拳砸在地上，险些将火盆掀翻，男子挑了挑嘴角：“气大伤身，富察大人，莫要动怒，据我所知，完颜冽前几日，便秘密领兵出征，皇宫守卫空虚，您手下有十三支卫队，想要趁机推翻完颜晟，简直易如反掌，就是不知道大人有无这个胆量？”
　　“薛寒筠，我还当你是为老夫鸣不平，原来是当说客的，如果老夫没记错的话，大夏与北雍已经订下婚约，你三更半夜出现在这里，撺掇老夫谋反，就不怕老夫告密！”
　　“无非一死而已，富察大人想去就去，只是死一个薛某倒没什么，就怕大人一家因此受到猜忌，祸到临头。”
　　“哼，老夫告密，是救他一命，完颜晟感激还来不及，怎会猜忌我？”
　　富察仲说完，就瞧见薛宸但笑不语，眼睛眯起来“你笑什么？”
　　薛宸将双手负在身后，摇摇头道：“我笑富察大人天真，自古以来做皇帝的，哪个不喜欢猜忌，在皇帝心里，你单独与我见面，就已是心怀不轨，向他坦白，也不过是出于对他的畏惧，就算完颜晟一时放过你，也不过是为了将刀磨的更锋利一点，好将你一家斩草除根罢了。”
　　薛宸的一番话简直说到了富察仲的心坎上，富察家看似如日中天，只有他心底最清楚，完颜晟一直在明里暗里打压他们，否则今日也不敢这么敷衍他。
　　富察仲有些犹豫：“可惜，就算我推翻了完颜晟，荣瑾也不会死而复生，终究是为他人做嫁衣裳！”
　　薛宸知晓他是在说那些旁支，故意提醒他：“富察大人难道忘记了，自己膝下还有位公子？”
　　富察仲神情一顿，若是薛宸不提醒，他差点都要忘记，自己还有个私生子，叫富察荣燕，是他年少风流时，与外室所生，后来那外室带儿子找上门来，好一顿撒泼打滚，便由老夫人做主，将孩子留下，外室让人沉了塘。
　　这段经历堪称他的耻辱，是以多年来从未提及，突然，他猛然一惊，冷汗直冒，发现眼前这人对他的家事一清二楚。
　　“你究竟是什么人？对老夫的家事，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
　　“在下言尽于此，富察大人若是想明白了，可命人传信于我，至于其他事，无可奉告！”
　　薛宸撂下话，转身离开了富察府，回到了居住的地方，瞧外观模样像是一所驿馆，一名与他年纪相仿的男子停驻在窗前赏月，正是富察晏。
　　听见脚步声，他转过身行礼道：“多谢先生替我除去富察荣瑾，让我在家族中拥有一席之地，不知该如何称呼先生，莫山，亦或薛宸？”
　　见薛宸不答话，他直起身笑了笑：“还是莫山这个名字更中听些，不如便唤莫山吧，先生觉得如何？这是先生的真面目？”
　　薛宸脚步顿了顿，径直走进屋子，脱下狐裘丢在一边：“我没有戴人皮面具的习惯！”
　　富察晏看一眼被扔在床边的狐裘，似乎察觉到面前之人隐约压着的怒意，微微笑道：“夏国人讲话都这么喜欢拐弯抹角吗？”
　　见薛宸又没有回答，富察晏心里渐渐有些异样，但还是硬着头皮说道：“莫山先生还是这么惜字如金，我今日来，是想告诉先生一件事，我虽答应过，待事成后，帮你做一件事，但损及家族利益的事，绝不会做！而且我猜想，先生此番，恐怕也不只是为了帮我这么简单？所以你我不过是各取所需。”
　　薛宸依旧没有说话，只是淡淡的看着他，男子往日都是戴着丑面具，如今毫无避讳，眼中的幽暗如墨，深不见底，反倒令富察晏有些发毛。
　　良久就见薛宸开口道“想过河拆桥？也不先掂掂自己的斤两，给你三日时间，拿到天眼交给我，当然，你也可以去向你父亲揭穿我，只是我这人素来不怎么有耐心，三日过后，且看看鹿死谁手。”
　　天眼，是北雍设立的情报组织，历代由富察家掌管，其中人员错综复杂，说的都是密语，俗称黑话，一旦交出天眼的掌控权，等于自断富察家的臂膀，完颜晟便一直在打天眼的主意，几次都让富察仲装傻充愣，挡了回去。
　　富察荣燕怎么也没想到，薛宸竟敢打天眼的主意，一脸为难的说：“先生说笑了，若我行揭穿之举，岂不是不打自招，何况我本无意与先生为敌。至于天眼，要是我能得家父重用，自当愿意双手奉上！可先生也知道我如今的处境，家父怎么会将这么重要的东西交由我掌管？”
　　“还不算蠢的无可救药！这几日，富察仲便会来找你，能不能拿到天眼，全看你的本事，可若你拿不到，你父亲的案牍上，就会出现富察荣瑾死亡的真相！孰轻孰重，还请富察公子好好掂量！不送！”
　　薛宸下了逐客令，富察晏自是不便再停留，只能离开，果然如薛宸所说，次日大一清早，富察仲就来了他的房间，对他嘘寒问暖，瞧见他往日做的功课，眉目间全是欣赏。
　　富察晏铆足了力气，使尽全身解数，总算让富察仲彻底接受了他，对他委以重任，然而真正掌控暗谍天眼后，他却犯了难。
　　若是交出印信，等于他出卖了富察家；若是不交出去，他连性命都难保，然而，思忖再三后，他还是选择将东西交给了薛宸。
　　原因无他，富察晏之所以敢与虎谋皮，也不过是为了搏一把，往常他在家中连下人都不如，若不为自己谋出路，便只能碌碌无为一辈子，老死在富察府。
　　既然他已经上了薛宸这条贼船，就只能一条路走到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