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晌贪欢》风筝雪

5、年轻使臣 那日的

　　那日的事还没完，完颜妗前脚刚走，后脚越灵汐便被请到了完颜晟居住的景阳宫，在屏风外跪了整整一日。
　　而完颜妗还在纳闷，她故意安排了一场围猎，就是想制造一场意外，让富察荣瑾死的神不知鬼不觉，可凭空冒出来一个“莫山”，打乱了她的所有计划。
　　就连完颜昭都以为整件事与她脱不了干系，找她吵过好几次，直至她拿越灵汐的性命起誓，完颜昭才终于相信此事与她无关，遂心安理得的去抓捕刺客。
　　已近深夜时，王公公才弓着背，甩着拂尘出现“质子殿下，陛下说，你可以走了。”
　　越灵汐已是跪的嘴唇发白，听见这话，睫毛微微颤了颤，王公公像瞧笑话一样，傲慢的看着她：“知道陛下为什么叫你罚跪吗？”
　　“是因为我伤了富察公子！”越灵汐回答，瞧王公公一脸不认同的神情，她虚弱的拱了一礼，带着些许谄媚道：“灵汐愚钝，还请公公明示？”
　　王公公对这招很是受用，语气意味深长：“你伤了富察公子事小，可千不该万不该，将公主搅进这淌浑水，幸好陛下仁慈，否则质子今日可就不止是跪上一日这么简单了。”
　　“是，多谢公公提点，灵汐叩谢陛下。”越灵汐朝地上叩了一个头，她四肢僵硬的从地上爬起来，脸上，脖子上全是湿冷的汗，简直像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膝盖一直在打颤。
　　好不容易才坚持走出了景阳宫，便膝盖一软，倒在飞扑过来的兰儿身上。
　　越灵汐一睁眼，就发现自己已经在缚心殿了，丽姬像个慈母，无微不至的替她上药，她身怀女儿身的秘密，上药、擦身这种事一向是丽姬亲历亲为，兰儿只负责跑腿打杂。
　　突然，她的眼里闪过一丝愤怒，推开丽姬，下床推开窗户，一股冷风灌进来，将她喉咙里的火压了下去。
　　丽姬踉跄了两步，药瓶从手里脱了出去，在地上骨碌碌滚了一圈，落在了墙缝，她弯下腰捡起掉落的药瓶，放在床头的桌上，一言不发推开门走了出去。
　　到了用晚饭的时间，两人俱是冷着脸，谁也不说话，没吃几口，越灵汐就撂下一句“我吃完了”回了房间。
　　越灵汐走了，丽姬似乎也没什么胃口，脸色恹恹的，兰儿对丽姬很是畏惧，全程不敢出声，小心翼翼的扒完饭，去洗碗筷；到了第二日，两人已经恢复如常，相互夹菜。
　　吃完饭，越灵汐主动收拾碗筷去刷碗，丽姬则回了屋子，在油灯下埋头织衣，兰儿忙前忙后地打扫，一切井然有序。
　　不止缚心殿，整个宫里都风平浪静，也不知是不是完颜妗做了什么，自那日后，富察仲便没再来找越灵汐的麻烦，眼看着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整日提心吊胆的三人，也渐渐安下心来。
　　唯一美中不足的便是要应付完颜妗，越灵汐为了躲她，几乎每天都绞尽脑汁，好不容易有一次，完颜妗将她堵了个正着，越灵汐像是老鼠见了猫，压根不给完颜妗说话的机会，拉着兰儿就跑，气的完颜妗直跺脚。
　　这一次，完颜妗学聪明了，直接带人守在缚心殿门口，守株待兔，越灵汐一出来，就被人用麻袋套住身子，五花大绑，附带着兰儿也一起遭了殃，侍卫打开麻袋的一头，越灵汐就瞧见一张明艳的脸庞。
　　“灵汐哥哥”完颜妗一脸得意：“你不是很会躲吗？怎么不躲了？”
　　越灵汐倒是想躲，关键也要躲的掉才行，她闭了闭眼，十分无奈“公主，就算我去向陛下求亲，陛下也不会同意的！”
　　完颜妗脸色一变“你都没去试过，怎么就知道父皇不同意？还是你压根就不喜欢我，所以没打算娶我？”
　　“没错，我一直将公主当妹妹看待，从无半点男女之情，况且喜欢公主的人那么多，你又何必在我一棵树上吊死？”
　　“啪”越灵汐话还没说完，就被完颜妗甩了一个清脆的巴掌，喊了一句“越灵汐，我恨你！”便抹着眼泪跑了。
　　越灵汐左脸迅速肿成了馒头，疼的呲了呲嘴，她肚子里准备了一大堆狠话，谁知才第一个回合，完颜妗就不行了，现在她都有点替自己庆幸了，若是将这些话一箩筐全倒出去，这张脸怕是得报废。
　　侍卫丫鬟们见状，纷纷跑去追完颜妗，越灵汐见人一蜂拥跑没了，着急的喊“喂，回来，好歹先将我们两个松开。”
　　兰儿还在另一个麻袋里呜呜挣扎，越灵汐叹口气，只能一点点蛄蛹，用牙齿咬开麻袋的绳结，露出兰儿的脑袋，两人互帮互助，你咬一会儿，我咬一会儿，动作正进行到一半，累的满头大汗时，有两个禁卫面无表情走了过来，手放在胸口行礼：“质子殿下，陛下有请！”
　　说是传唤，其实是拖行，不等越灵汐答应，两名禁卫直接抽出刀割断绳子，不顾兰儿的呼喊，粗暴的将她抓到了承德殿。
　　完颜晟坐在龙椅上，朝臣立在两侧，越灵汐逆来顺受地低着头，双手贴在冰凉的地板上，恭恭敬敬的行礼。
　　一只登云靴毫不客气踩在越灵汐背上，旧伤渐渐裂开，传来火辣辣的疼，越灵汐闷哼一声，没有反抗。
　　“听侍从讲，你欺负我的皇妹！”声音粗鲁暴躁，似冷风在咆哮。
　　越灵汐一听便知是完颜昭，完颜昭是个莽夫，三年前与大夏作战时，误入陷阱伤了左脚，成了残废，自那之后，便视她如眼中钉，肉中刺，好在平日里完颜妗会护着她。
　　可惜这次，她得罪的就是完颜妗，完颜昭是个妹控，但越灵汐不禁有些无奈，她怎么想也想不通，就算替完颜妗讨公道，也不用这么大阵仗吧，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她犯下了什么滔天大罪？
　　完颜晟呵斥他：“昭儿，放肆，岂能对大夏皇子如此无礼。”
　　背上赫然一松，完颜昭收起了脚，声音很是不屑道：“手下败将之国，区区质子，父皇何须给他面子。”
　　完颜晟骂完颜昭“住口”，随即一秒变脸，换了副口吻：“昭儿脾气暴躁，得知妗儿受了欺负，所以对质子一时出言不逊，还请使臣切勿介怀。”
　　越灵汐呲着牙揉肩膀，顺着完颜晟的目光，这才注意到殿内站在她身侧的一群人，皆穿着大夏服饰，为首的年轻男子尤其瞩目，年纪约二十六七左右，穿一袭红衣交领锦袍，宽袖襕衫，衣角微脏，瞧着风尘仆仆，腰间系着一只月牙镶金玉佩，貌似出身显赫世家。
　　可惜越灵汐只能瞧见男子的右半边侧脸，但即使如此，依稀可见一张脸俊美如玉。
　　她眯了眯眼，心里突然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北雍的疆域虽然不大，但兵强马壮，战力是几国中最强盛的，早年间，完颜晟的祖父便到处南征北战，吞并了不少族落势力，诸国俱闻风丧胆。
　　而最令诸国胆寒的，绝非北雍的武力，而是北雍建立有最严密的情报机构-天眼，北雍将诸国的情况了如指掌，诸国却无法渗透北雍，然而就在半月前，情形发生了逆转。
　　北雍仗着武力强盛，率先撕破了“君子协议”，打了燕国一个措手不及，谁知羸弱的燕国非但没有迅速战败，反而烧了北雍运送的粮草，几次击退雍国士兵，北雍后继无力，如今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现在正值北雍与燕国交战，大夏这个时候派了使团来，明摆着是想结盟，而结盟最有效的方式，便是联姻，不会真要让她娶完颜妗吧，她心里叫苦不迭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