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家宴风云 晚 ...
-
晚上七点，顾家老宅灯火通明。
林若曦从车上下来时，已经换上了顾夜寒提前准备好的礼服——一件月白色旗袍。真丝面料，领口和袖口绣着精致的玉兰花，剪裁完美贴合身形，将她纤细的腰身和流畅的肩颈线条完全勾勒出来。
头发被挽成优雅的发髻，用一支白玉簪固定。妆容清淡，只在唇上点了朱红。
整个人看起来，像从民国画报里走出来的闺秀。
“走吧。”顾夜寒走到她身边，很自然地伸出手臂。
林若曦犹豫了一瞬，还是挽了上去。
她能感觉到掌心下他手臂结实紧绷的肌肉，还有透过薄薄衣料传来的体温。
今晚，她必须演好这场戏。
走进宴会厅，人比上次还多。除了顾家本家，还来了不少旁支亲戚，以及几位和顾家交好的世家代表。
林若曦一出现，就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那就是夜寒的未婚妻？长得倒是不错。”
“听说家世很普通，也不知道使了什么手段……”
“嘘，小声点，人来了。”
顾夜寒像是没听见那些议论，带着林若曦径直走向主桌。
顾老夫人已经坐在主位，看到他们，脸上露出难得的笑容。
“来了？坐吧。”
“奶奶。”顾夜寒松开林若曦的手，为她拉开椅子。
这个细微的动作，又引起一阵窃窃私语。
谁不知道顾家大少爷向来眼高于顶，什么时候见过他这么体贴？
林若曦坐下，抬眼看向对面。
顾雨薇正盯着她，眼神像淬了毒的刀子。她旁边坐着周美玲，依然穿着得体的旗袍，笑容温婉，但眼底的冷意藏不住。
“若曦今天这身真漂亮。”周美玲开口，语气温和，“这旗袍是‘锦绣阁’的手工定制吧？他们家师傅脾气大得很，一年只接三件定制。夜寒为了你，真是费心了。”
这话听起来是夸，实则是在暗示她靠男人。
林若曦微笑：“阿姨眼光真好。夜寒说奶奶喜欢旗袍，特意带我去做的。他说顾家的媳妇，出席家宴总要得体些。”
她把功劳推给顾老夫人，又点明了自己“顾家媳妇”的身份。
顾老夫人果然满意地点头：“夜寒有心了。”
周美玲笑容僵了僵，没再说话。
开席后，菜一道道上来。
林若曦尽量降低存在感，安静吃饭。但顾雨薇显然不打算放过她。
“表嫂，听说你现在在顾氏工作？”顾雨薇突然开口，声音甜美，“在哪个部门呀？”
“设计部。”林若曦简短回答。
“设计部？那不是苏珊阿姨在管吗？”顾雨薇故作惊讶，“苏珊阿姨要求可严了，我去年暑假去实习，被她骂哭了好几次呢。表嫂，你还好吧？”
“还好，苏总监很专业，能学到很多东西。”
“那就好。”顾雨薇眨眨眼，“对了，我听说设计部最近在跟Elena的合作项目，那可是国际大单。表嫂，你不会也在跟这个项目吧？”
林若曦握筷子的手紧了紧。
“我还在学习阶段，暂时没参与核心项目。”
“哎呀，那太可惜了。”顾雨薇叹气，“我还以为表嫂能进顾氏，肯定很厉害呢。原来也只是个打杂的呀。”
这话说得直白又刻薄。
桌上几道目光都看了过来。
顾夜寒放下筷子，抬眼看向顾雨薇，眼神冰冷。
“雨薇，食不言。”
顾雨薇被他看得一哆嗦，但仗着人多，还是硬着头皮说：“表哥，我就是关心表嫂嘛。毕竟她现在代表的是顾家的脸面，要是在公司混得太差，传出去多不好听。”
“雨薇说得对。”周美玲适时接话，“夜寒，若曦既然进了顾氏，总要做出点成绩才行。不然外人该说我们顾家任人唯亲了。”
顾老夫人皱眉：“吃饭就吃饭，扯这些做什么。”
“奶奶，我也是为顾家考虑嘛。”顾雨薇撒娇，“要不这样，表嫂，我最近在筹备一个慈善拍卖会，需要一些设计品。你要不要试试？虽然不是什么大项目，但好歹能让你练练手，也算有点成绩。”
她说着，从包里拿出一张请柬，推到林若曦面前。
“这是拍卖会的资料，主题是‘新生’。下周五前交设计稿，如果被选中，就能在拍卖会上展出。怎么样，表嫂，敢不敢接？”
林若曦看着那张请柬，又看看顾雨薇眼里毫不掩饰的挑衅。
这是陷阱。
顾雨薇根本不相信她能设计出什么像样的东西，只是想看她出丑。
但如果拒绝，就等于承认自己不行。
“雨薇，别胡闹。”顾夜寒开口，语气不悦。
“我没胡闹啊。”顾雨薇一脸无辜，“我是真心想帮表嫂。还是说，表嫂连这点自信都没有？”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林若曦身上。
她在顾家人眼里，就是个攀高枝的普通女孩。如果连这种小挑战都不敢接，以后在顾家，永远抬不起头。
“我接。”林若曦拿起请柬，声音平静，“谢谢雨薇给我这个机会。”
顾雨薇愣了一下，没想到她真的敢接。
“那……那说好了，下周五前交稿。要是交不出来，或者设计太差，可别怪我说话难听。”
“当然。”
顾夜寒看向林若曦，眉头微皱，但没说什么。
晚餐继续，但气氛明显变了。
那些审视的目光更加赤裸，像是在等她出丑。
饭后，男人们去书房谈事，女人们留在客厅喝茶。
林若曦本想找借口离开，却被周美玲叫住。
“若曦，来，陪阿姨说说话。”
她只能坐下。
“若曦，你别怪雨薇。”周美玲递给她一杯茶，语气温柔，“那孩子就是心直口快，没什么坏心眼。她是担心你，毕竟顾家的媳妇不好当，外面多少双眼睛盯着呢。”
“我明白。”林若曦接过茶，没喝。
“明白就好。”周美玲看着她，眼神意味深长，“夜寒这孩子，从小就倔。当年薇薇的事，对他打击很大。他能走出来，找到你，我很欣慰。但若曦，有些话阿姨得提醒你——”
她顿了顿，压低声音。
“薇薇在夜寒心里，是无可替代的。你现在得到的一切，都是因为她。所以，要懂得感恩，要知足，要守本分。别肖想不属于你的东西，否则……”
她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清楚了。
林若曦握紧茶杯，指尖泛白。
“阿姨，我记住了。”
“记住就好。”周美玲拍拍她的手，笑容温婉，“去吧，夜寒该等急了。”
林若曦起身，几乎是逃出客厅。
走廊里很安静，她能听见自己急促的心跳。
“不属于你的东西”。
“要感恩”。
“要知足”。
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扎进心里。
她走到后花园，想透透气。
夜风很凉，吹散了脸上的燥热。花园里种满了玫瑰，在月光下开得正好，空气里有淡淡的花香。
“很难受吧？”
一个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
林若曦转身，看见顾雨薇从阴影里走出来。
“被人当成替身，还要感恩戴德。林若曦，你活得真可悲。”
“你想说什么？”林若曦平静地问。
“我想说什么？”顾雨薇走到她面前，笑容嘲讽，“我想告诉你真相。叶薇薇，我表哥的初恋，顾家内定的孙媳妇。温柔，善良，漂亮，还会弹钢琴。要不是三年前那场车祸，现在站在表哥身边的，应该是她，不是你。”
她凑近，声音压低。
“你知道表哥为什么选你吗？因为你长得像她。特别是侧脸，简直一模一样。他书房里，现在还摆着薇薇的照片。你每次去，他是不是都会看着你发呆？是不是会叫你‘薇薇’？”
林若曦想起那天在礼服店，顾夜寒脱口而出的“薇薇”。
想起他偶尔看她的眼神，像是在透过她，看另一个人。
原来，真相这么残忍。
“所以呢？”她听见自己说，声音很轻，“你想让我怎么样？痛哭流涕？羞愧离开？”
顾雨薇一愣。
“我既然答应了契约，就会履行到底。”林若曦看着她，眼神平静无波，“至于叶薇薇，她是过去式。而我，是现在时。顾雨薇，你不用费心挑拨，我不会走的。”
“你——”顾雨薇气得脸发白，“你以为表哥真的会爱上你？别做梦了！你只是个替身，永远都是！”
“那就走着瞧。”
林若曦说完，转身就走。
走了几步，她停住，没回头。
“还有，慈善拍卖会，我会准时交稿。到时候，希望你别太惊讶。”
回到宴会厅，顾夜寒已经谈完事，正和顾老夫人说话。
看见她，他走过来。
“去哪了？”
“花园，透透气。”
“脸色不太好。”顾夜寒皱眉，抬手碰了碰她的额头，“不舒服？”
这个动作很自然，自然到林若曦差点以为，他是真的关心她。
“没事。”她退后一步，避开他的手。
顾夜寒的手僵在半空，眼神沉了沉。
“走吧，回家。”
车上，两人都没说话。
林若曦看着窗外，脑子里反复回荡着顾雨薇的话。
“你只是个替身，永远都是。”
她突然觉得累。
很累很累。
“慈善拍卖会的事，你不用理顾雨薇。”顾夜寒突然开口，“我会处理。”
“不用。”林若曦说，“我接了，就会做。”
“你知道那是什么场合吗？”顾夜寒转头看她，“江城上流社会的人都会去，如果你的设计被否决，或者流拍，你会成为全城的笑柄。”
“那就不要被否决。”林若曦也转头看他，眼神坚定，“顾夜寒，我不是你养在笼子里的金丝雀。我有能力，我需要机会证明自己。如果你真的想帮我，就让我自己来。”
顾夜寒盯着她看了很久。
月光透过车窗洒在她脸上，给她镀上一层清冷的光。她的眼睛很亮，像盛满了星星，里面有一种他不熟悉的倔强和骄傲。
和薇薇完全不一样。
薇薇从来不会这样看他。
薇薇永远温柔，永远顺从，永远需要他保护。
而林若曦……
她要的，是和他并肩而立。
“好。”顾夜寒听见自己说，“我让你自己来。但林若曦，记住，如果你搞砸了，我不会帮你收拾烂摊子。”
“我不会搞砸。”
她说完，转头继续看窗外。
顾夜寒看着她的侧脸，那熟悉的弧度，像极了薇薇。
但眼神，气质，说话的语气，完全不同。
他突然意识到，他好像……很久没想起薇薇了。
这一个月，他满脑子都是林若曦。
她生气的样子，她倔强的样子，她专注工作的样子，她刚才在花园里，挺直脊背说“走着瞧”的样子。
每一个样子，都那么鲜活，那么……真实。
手机震动，是李默发来的消息。
“顾总，查到了。陆子琛最近在接触林小姐的父亲，好像在谈债务的事。”
顾夜寒眼神一冷。
回复：“继续盯着。另外，查查慈善拍卖会的评委是谁。”
“是。”
收起手机，他看向林若曦。
她闭着眼，像是睡着了。睫毛在眼下投出小片阴影，嘴唇微微抿着，看起来有些疲惫。
他伸手，想碰碰她的脸，却在半空停住。
最终，只是脱下外套，轻轻盖在她身上。
车在别墅门口停下。
林若曦睁开眼，发现自己身上盖着顾夜寒的外套。熟悉的雪松香包裹着她，带着他的体温。
“谢谢。”她把外套还给他。
“不用。”顾夜寒接过，没看她，“早点休息。设计稿的事，需要帮助就说。”
“……好。”
她下车，走进别墅。
顾夜寒坐在车里，看着她消失在门后的背影，突然开口：
“去查一下，叶薇薇当年学的什么专业。”
司机一愣：“顾总？”
“去查。”
“……是。”
车重新启动，驶入夜色。
顾夜寒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脑海里，两张脸交替浮现。
一张温柔浅笑，一张倔强坚定。
他分不清，哪一张更清晰。
但他知道，有些东西，已经开始失控了。
而别墅二楼，林若曦坐在书桌前，打开了顾雨薇给的请柬。
慈善拍卖会，主题“新生”。
下周五前交稿。
她看着那两个字，突然想起白天在办公室，顾夜寒给她的国风品牌项目。
那个项目，也是关于“新生”。
关于传统与现代的碰撞，关于束缚与突破的对话。
她拿出素描本，翻开新的一页。
笔尖落在纸上，划出第一道线条。
月光透过窗户洒进来，照亮了她专注的侧脸。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家宴风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