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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灵感之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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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三天，林若曦几乎住在书房。
顾夜寒给的国风品牌项目，顾雨薇的慈善拍卖会设计稿，两座大山压在她肩上。她白天在公司处理国风项目的市场调研和概念草图，晚上回家就一头扎进拍卖会的设计里。
那朵莲花，画了撕，撕了画。
从工笔到写意，从传统水墨到现代解构，她试了十几种风格，但没有一种让她满意。
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第四天晚上十一点，她又撕掉一张草图，烦躁地抓了把头发。
书房门被敲响。
“进。”
顾夜寒推门进来，手里端着杯牛奶。他穿着深灰色居家服，头发微湿，像是刚洗过澡，身上带着清新的沐浴露味道。
“还在画？”
“嗯。”林若曦趴在桌子上，有气无力。
顾夜寒把牛奶放在她手边，目光扫过满地的废稿。
“遇到瓶颈了？”
“嗯。”林若曦端起牛奶喝了一口，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让她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些，“‘新生’这个主题，我想用莲花来表现。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很贴合。但画出来的东西……总觉得差点意思。”
顾夜寒拿起一张废稿看了看。
是幅水墨莲花，笔法不错，意境也有，但确实，缺少冲击力。
“太温柔了。”他说。
林若曦抬头看他。
“慈善拍卖会，主题虽然是‘新生’，但本质是社交场。”顾夜寒把稿子放下，声音平静，“那些贵妇名媛，买艺术品不是为了陶冶情操，是为了彰显品味，为了炫耀，为了在朋友圈发照片。你的设计需要让人第一眼就记住，要有话题性，要有争议性，甚至……要有攻击性。”
他顿了顿，看着她。
“林若曦，你太想讨好所有人了。但真正的艺术，从来不是为了讨好。”
林若曦愣住了。
她从来没从这个角度想过。
是，她一直在想怎么把莲花画得美，画得有意境，画得符合“新生”这个主题。
但她忘了，这是拍卖会，是名利场，是战场。
“攻击性……”她喃喃重复，眼睛突然亮了。
顾夜寒看到她眼神的变化，知道她懂了。
“谢谢。”她坐直身体，重新拿起笔，“我知道该怎么改了。”
“嗯。”顾夜寒点头，转身要走。
“等等。”林若曦叫住他。
他回头。
“你为什么……帮我？”
顾夜寒沉默了几秒。
“因为我不想看你输给顾雨薇。”
他说完，推门出去了。
林若曦看着关上的门，心里涌起一种很复杂的情绪。
他说不想看她输。
不是“不想顾家丢脸”，不是“不想影响契约”，而是单纯地，不想看她输。
她甩甩头，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赶出脑海，重新看向画纸。
攻击性。
好，那就来点攻击性。
她换了张新纸，这次没用毛笔，用的是钢笔。线条不再柔和流畅，而是变得锋利，硬朗，甚至有些狰狞。
莲花不再是从容绽放的姿态，而是从裂开的岩石中挣扎而出。花瓣边缘像刀刃，花茎布满荆棘，背景是大片泼墨般的黑暗，只有花心一点金色，像黑暗中唯一的光。
她画得很快，几乎是一气呵成。
最后一笔画完，她放下笔，看着画纸上的作品，心跳得厉害。
这不美。
甚至有点……吓人。
但它有力量，有故事，有那种冲破一切的生命力。
新生，从来不是温顺的。
它是撕裂，是挣扎，是鲜血淋漓地破壳而出。
她看了眼时间，凌晨两点。
但一点困意都没有。
她拍下照片，发给苏晴。
“帮我看看，怎么样？”
三分钟后，苏晴的电话打过来。
“我靠！若曦，这是你画的？”
“嗯，慈善拍卖会的设计稿。”
“太绝了！”苏晴声音激动，“这完全不是你的风格啊！但真的好有冲击力，我第一眼看到，鸡皮疙瘩都起来了！这肯定能选中！”
“希望吧。”
“肯定能！对了，你那边怎么样？顾夜寒有没有为难你？”
林若曦看了眼紧闭的书房门。
“还好。”
“那就好。我跟你说，陆子琛今天又找我了，问你最近怎么样。我说你挺好的，他就没多问，但感觉他好像知道什么了……”
林若曦心里一紧。
“他还说什么了？”
“没说什么，就让我转告你，如果有需要帮忙的，随时找他。若曦，你真的不考虑他吗？我觉得他对你是真心的，比顾夜寒那种冷面阎王好多了。”
“苏晴，”林若曦打断她，“我和顾夜寒的事，很复杂。等以后有机会再跟你解释。很晚了，你快睡吧。”
挂断电话，她看着手机屏幕，心里乱糟糟的。
陆子琛。
那个大学时追了她三年的男孩，现在应该已经是能独当一面的男人了。
如果没有父亲的债务，如果没有顾夜寒，她和他……
算了，没有如果。
她收起手机，准备收拾东西睡觉，书房门又被敲响了。
这次是李默。
“林小姐，抱歉这么晚打扰。”李默站在门口，表情严肃，“顾总让我来告诉您，您父亲的事，有消息了。”
林若曦心一沉。
“他……怎么了？”
“我们的人找到他了，在澳门。”李默推了推眼镜，“但他欠的债不止两百万，是五百万。而且，讨债的人已经放话，三天内不还钱，就要他一只手。”
五百万。
林若曦腿一软，扶住桌子才站稳。
“怎么会……明明说好是两百万……”
“利滚利。”李默语气平静，“高利贷的规矩，您应该知道。顾总的意思是，这笔债他会处理，但需要您签一份补充协议。”
他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放在桌上。
林若曦看着那份文件，手指微微发抖。
“什么协议？”
“债务代偿协议。顾总替您父亲还清五百万债务，但您需要将契约期限从一年延长到三年。另外，三年内，您需要无条件配合顾总的所有要求，包括但不限于公共场合的亲密行为、家族活动的出席、以及……生育后代。”
最后四个字，像惊雷一样炸在她耳边。
“生、生育后代？”
“是的。”李默面无表情，“顾老夫人希望早日抱曾孙，这是顾总必须履行的家族责任。当然，如果您不愿意，顾总也不会勉强。但您父亲的债务，就需要您自己解决了。”
林若曦看着那份协议，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在变冷。
三年。
无条件配合。
生育后代。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锁，要把她永远锁在这个华丽的牢笼里。
“我能……考虑一下吗？”
“可以。”李默点头，“顾总给您三天时间。另外，他让我转告您，陆子琛先生今天下午联系了您父亲，表示愿意替他还债，但需要您亲自去见他。”
陆子琛。
他也知道了。
而且，愿意替她还债。
“顾总还说，”李默的声音拉回她的思绪，“如果您选择陆子琛，他不会阻拦。但契约第八条的违约金，您需要照付。三千万，陆家应该拿得出来。”
说完，他微微躬身。
“不打扰您休息了。晚安。”
门轻轻关上。
书房里只剩下林若曦一个人。
她站在原地，看着桌上那份协议，又看看画纸上那朵挣扎的莲花。
真是讽刺。
她刚画出“新生”，现实就给了她一记耳光。
五百万债务。
三年契约。
生育工具。
还有陆子琛伸出的手。
她该选哪条路？
选顾夜寒，意味着彻底失去自由，成为真正的金丝雀，甚至生育工具。
选陆子琛，意味着欠下更大的人情，而且三千万违约金，陆家真的会替她还吗？就算会，她拿什么还？
她慢慢滑坐到地上，抱住膝盖。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洒在她身上，冰冷刺骨。
不知过了多久，书房门被轻轻推开。
顾夜寒站在门口，看着蜷缩在地上的她，眼神复杂。
“还没睡？”
林若曦没抬头。
“顾夜寒，”她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我是不是很可笑？以为自己能靠努力改变命运，结果现实告诉我，我的人生，从来就没掌握在自己手里。”
顾夜寒走进来，在她面前蹲下。
“协议你看过了？”
“看过了。”
“怎么想？”
林若曦抬起头，看着他。
月光下，他的脸看起来很模糊，只有那双眼睛，深得像海。
“如果我不签，你真的会让我父亲被砍掉手吗？”
顾夜寒沉默。
“你会。”林若曦替他说了答案，“顾夜寒，你就是这样的人。为了达到目的，可以不择手段。我只是你棋盘上的一颗棋子，有用就用，没用就扔。对吗？”
“对。”顾夜寒承认得很干脆，“但林若曦，这个世界就是这样。弱肉强食，适者生存。你没有选择的权利，因为你不够强。”
“那怎么样才算强？”林若曦笑了，笑里有泪，“像你一样，有钱有势，可以随意操控别人的人生？”
“至少，不会像你现在这样，坐在地上哭。”
林若曦擦掉眼泪，站起来。
“我不会签那份协议。”
顾夜寒眼神一冷。
“你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林若曦看着他，眼神坚定，“债务我会自己还。五百万，我会想办法。契约还剩十一个月，我会履行到底。但十一个月后，我会离开。至于生育后代……抱歉，我不是生育工具。”
她说得斩钉截铁，没有一丝犹豫。
顾夜寒盯着她看了很久，突然笑了。
“林若曦，你比我想象的有骨气。”
“谢谢夸奖。”
“但骨气不能当饭吃。”顾夜寒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我给你三天时间。三天内，如果你能筹到五百万，债务你自己还。如果筹不到，协议作废，你父亲的手，我保不住。”
“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顾夜寒转身要走，林若曦叫住他。
“顾夜寒。”
他停住，没回头。
“如果……”她声音有些哑，“如果我真的筹到了，你会不会觉得……很丢脸？”
顾夜寒沉默了几秒。
“不会。”他说，“我会觉得，我小看你了。”
说完，他走了。
书房里又只剩下林若曦一个人。
但这次，她不再觉得冷。
她拿起那张莲花图，看着那朵从岩石中挣扎而出的花，眼神越来越亮。
五百万。
三天。
她要怎么筹？
她拿出手机，翻到通讯录，目光在一个名字上停留。
Elena。
那天会议室里，那位法国设计师离开前，给了她一张名片。
“林小姐，你的法语不错。如果有机会，欢迎来巴黎找我。”
当时她只当是客套话。
但现在……
她看着名片上的号码，手指悬在拨号键上。
最终，没有按下去。
还没到山穷水尽的时候。
她先打开了设计类兼职网站，开始浏览高薪项目。
凌晨四点，她终于找到一个。
某国际品牌正在征集情人节限量款设计，一等奖奖金一百万，特等奖三百万。
截止日期，五天后。
她看了眼电脑上的莲花图，又看了看比赛要求。
主题：爱。
她需要重新设计。
但时间，来得及。
她深吸一口气，关掉网页，重新打开绘图软件。
这一次，她画的不是莲花。
是荆棘。
是荆棘丛中，开出的玫瑰花。
是鲜血，疼痛，但依然绽放的爱。
窗外的天，渐渐亮了。
而林若曦的笔，没有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