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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夜色偶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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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酒吧里，音乐震耳欲聋。
炫目的灯光在舞池里旋转，空气里混杂着酒精、香水和荷尔蒙的味道。林若曦推开厚重的玻璃门，喧嚣声浪扑面而来，让她有一瞬间的不适。
她已经很久没来过这种地方了。
上一次，还是大学时被苏晴硬拉来庆祝生日。
“若曦！这里！”
吧台方向传来熟悉的呼喊。苏晴穿着亮片吊带裙，正拼命朝她挥手。
林若曦穿过拥挤的人群走过去。
“你可算来了！”苏晴一把抱住她，“我还以为你不来了呢！”
“答应你了怎么会不来。”林若曦笑着回抱她，目光在吧台周围扫了一圈。
七八个熟悉的面孔，都是大学同学。有几个看到她，眼神明显带着惊讶。
“林若曦？真的是你啊！”一个染着红发的女生走过来，上下打量她，“毕业之后就没了消息，还以为你离开江城了呢。”
是陈琳，大学时的系花，家世不错，向来眼高于顶。
“有点事，所以没怎么联系。”林若曦简短地解释，在苏晴身边坐下。
“喝什么？”酒保探过头。
“橙汁就好。”
“橙汁？”陈琳笑出声，“若曦，你也太扫兴了吧。毕业后的第一次聚会，怎么能不喝酒？服务员，给她来杯长岛冰茶，记我账上。”
“陈琳，若曦不喝酒的。”苏晴皱眉。
“不喝酒来酒吧干嘛？”陈琳挑眉，把一杯深褐色的酒推到林若曦面前，“喝吧，咱们老同学好不容易聚一次，别不给面子。”
周围几道目光都看了过来。
林若曦看着那杯酒，又看看陈琳眼里毫不掩饰的挑衅。
她突然想起两小时前，顾家宴会厅里那些审视的眼神，那些窃窃私语，那些藏在笑容下的刀子。
然后，她笑了。
端起酒杯，仰头，一饮而尽。
动作干脆利落，惊住了在场所有人。
“好！”旁边有男生鼓掌。
林若曦放下空杯，舌尖还残留着酒精的苦涩。她其实不太能喝酒，一杯下去，胃里已经开始翻涌。
“满意了？”她看着陈琳，语气平静。
陈琳表情僵了一下，很快恢复如常：“行啊若曦，一年多不见，酒量见长。再来一杯？”
“陈琳！”苏晴站起来，“你有完没完？”
“开个玩笑嘛，这么认真干什么。”陈琳耸肩，转身走了。
苏晴气呼呼地坐下，凑到林若曦耳边：“别理她，她就是嫉妒你。”
“嫉妒我什么？”林若曦苦笑，“我现在要什么没什么。”
“可你长得好看啊。”苏晴说得理所当然，“大学时她就暗地里跟你较劲，现在看到你还是这么漂亮，心里不平衡呗。”
林若曦没说话，拿起苏晴的柠檬水喝了一口，压了压胃里的不适。
漂亮？
她想起镜子前那张和叶薇薇相似的脸。
如果不是这张脸，顾夜寒大概看都不会看她一眼吧。
“对了，陆子琛呢？”她转移话题，“你不是说他也会来？”
“哦，他啊，刚还在呢，接了个电话出去了。”苏晴说，“你知道吗，他现在可厉害了，一毕业就接手了家里的一部分生意，听说做得风生水起。哎，他大学时追你追得那么凶，你当时怎么就不答应呢？”
“不合适。”林若曦简短地回答。
“有什么不合适的？陆家虽然比不上顾家那种顶级豪门，但在江城也算有头有脸。你要是跟他在一起——”
“苏晴，”林若曦打断她，“别提这个了。”
苏晴看她脸色不对，识趣地闭嘴。
舞池里的音乐换了，是首慢摇。几对情侣相拥着滑进舞池，灯光昏暗，气氛暧昧。
林若曦看着那些人，突然觉得有点喘不过气。
这里太吵，太闹，酒精的味道让她头晕。
“我去下洗手间。”她起身。
“我陪你去？”
“不用，马上回来。”
洗手间在走廊尽头，相对安静一些。
林若曦用冷水洗了把脸，看着镜子里的人。脸颊因为酒精泛着红，眼睛里有血丝，看起来有点狼狈。
她深吸一口气，从口袋里拿出手机。
没有未接来电，没有新消息。
顾夜寒大概根本不在乎她去哪了吧。反正只要她明天准时出现在公司，履行契约妻子的义务，其他时间，她做什么，和谁在一起，他都不关心。
这样也好。
她收起手机，转身走出洗手间。
走廊很暗，只有几盏壁灯发出昏黄的光。她低着头往前走，没注意前方，一头撞进一个人怀里。
“抱歉——”
“林若曦？”
熟悉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林若曦抬头，对上一双带笑的眼睛。
是陆子琛。
和大学时相比，他看起来成熟了不少。白衬衫，黑西裤，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结实的小臂。头发梳得整齐，金丝眼镜后的眼睛依然温和，但多了几分商人的精明。
“真的是你。”陆子琛笑得很灿烂，“苏晴说你可能会来，我还以为她逗我玩呢。”
“好久不见。”林若曦退后一步，拉开距离。
“确实好久不见。”陆子琛没放过她的小动作，眼神暗了暗，但笑容没变，“毕业之后你就断了联系，电话换了，微信也不回。我还以为你把我拉黑了呢。”
“没有，就是……有点忙。”
“忙什么？”陆子琛往前一步，把她逼到墙边，“忙着躲我？”
距离太近了，林若曦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古龙水味。和顾夜寒的雪松香不同，这个味道更温和，但她却觉得有点窒息。
“陆子琛，别这样。”
“别哪样？”陆子琛低头看她，声音压低，“若曦，你知道我找了你多久吗？毕业典礼你没来，同学聚会你不参加，电话打不通，我甚至去你家找过，房东说你早就搬走了。你到底去哪儿了？”
“我——”
“若曦？”
另一道声音突然插了进来。
冰冷，低沉，带着不容错认的压迫感。
林若曦浑身一僵，缓缓转头。
走廊另一端，顾夜寒站在阴影里。
他穿着黑色西装，没打领带，衬衫领口解开了两颗扣子，露出一截锁骨。一只手插在裤袋里，另一只手拿着手机，屏幕的光映着他没什么表情的脸。
他是什么时候来的？
听到了多少？
“顾、顾总……”林若曦下意识开口，声音有点抖。
“顾总？”陆子琛皱眉，转身看向来人，然后愣住，“顾夜寒？”
江城商界没人不认识顾夜寒。
陆子琛自然也知道。陆家和顾家有过几次合作，但都是他父亲出面，他还没资格直接和顾夜寒打交道。
“陆少。”顾夜寒走过来，脚步不紧不慢，皮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格外清晰。
他在两人面前站定，目光从陆子琛脸上扫过，最后落在林若曦身上。
“过来。”
简单的两个字，却带着命令的口吻。
林若曦几乎是本能地迈开脚步，却被陆子琛一把拉住手腕。
“等等。”陆子琛盯着顾夜寒，“顾总，若曦是我朋友，我们正叙旧。您这是……？”
顾夜寒的视线落在陆子琛拉着林若曦的手上，眼神瞬间冷了下去。
“朋友？”他轻笑一声，那笑声里没什么温度，“陆少可能不知道，林若曦现在是我未婚妻。所以，能不能请你，松开我未婚妻的手？”
话音落下，走廊里一片死寂。
陆子琛的表情凝固了。
他看看顾夜寒，又看看林若曦，眼神从震惊到不敢置信，最后变成某种复杂的情绪。
“未婚妻？”他重复这个词，手指收紧，“若曦，他说的是真的？”
林若曦感觉到手腕上的力道，有点疼。
她看着陆子琛，又看看顾夜寒。
后者正看着她，眼神很平静，但她能感觉到那平静下的暗流。
是警告，也是提醒。
提醒她契约的条款，提醒她现在的身份。
“是真的。”她听见自己说，声音干涩，“陆子琛，放手。”
陆子琛的手指一根根松开。
他后退一步，像是第一次认识她一样，上下打量她。
“什么时候的事？”
“上周。”回答的是顾夜寒。他走过来，很自然地揽住林若曦的肩，将她带进怀里，“还没来得及公开。不过既然陆少问了，那就提前知会一声。婚期定在下个月，到时候会发请柬，希望陆少赏光。”
他说得云淡风轻，好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但林若曦能感觉到，揽在她肩上的手，力道很大。
陆子琛的脸色变了几变，最后挤出一个僵硬的笑容：“那……恭喜了。”
“谢谢。”顾夜寒点头，“没什么事的话，我们就先走了。若曦有点不舒服，我带她回去休息。”
说完，不等林若曦反应，他就揽着她转身离开。
走了几步，陆子琛突然在身后喊：“若曦！”
林若曦脚步一顿。
“你真的……愿意吗？”
她没回头。
顾夜寒也没停，手臂收紧，几乎是半搂半抱地带着她往前走。
走出酒吧，夜风一吹，林若曦才觉得清醒了一些。
顾夜寒拉开停在路边的迈巴赫车门，把她塞进去，然后从另一侧上车。
“回别墅。”他对司机说。
车启动，驶入夜色。
车厢里很安静，安静得让人心慌。
林若曦偷偷瞟了顾夜寒一眼。
他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眉头微皱，看起来有点疲惫。
“你……”她犹豫着开口，“怎么会来？”
顾夜寒没睁眼：“李默告诉我，你来这里参加聚会。”
“你监视我？”
“是保护。”他睁开眼，目光锐利，“林若曦，别忘了你现在是谁的未婚妻。如果被媒体拍到你在酒吧和别的男人拉拉扯扯，你知道会有什么后果吗？”
“我们只是偶遇——”
“偶遇需要靠那么近？”顾夜寒打断她，语气冰冷，“需要他拉你的手，需要他把你堵在墙角？”
林若曦哑口无言。
“陆子琛，陆氏集团的二公子，陆家未来的继承人之一。”顾夜寒坐直身体，看着她，“大学时追了你三年，毕业之后还在找你。林若曦，你可真是让我刮目相看。”
这话里带着刺，扎得林若曦浑身不舒服。
“顾总，我们之间有契约，我会遵守契约内容。但我的私生活，应该不需要向你报备吧？”
“私生活？”顾夜寒嗤笑，“包括和前男友藕断丝连？”
“他不是我前男友！”
“那是什么？暧昧对象？备胎？还是你留的后路？”
“你——”林若曦气得脸发白，“顾夜寒，你不要太过分！”
“我过分？”顾夜寒突然倾身，将她困在座椅和车门之间，“林若曦，是你先违背契约精神的。契约第五条，在契约期间，不得与异性有超出正常社交范围的关系。你今晚的行为，已经踩线了。”
他的气息喷在她脸上，带着淡淡的酒气。
他也喝酒了。
“那你呢？”林若曦抬眼看他，不甘示弱，“顾总，你今晚出现在酒吧，应该也不是来谈生意的吧？你的私生活，是不是也该遵守契约精神？”
顾夜寒眯起眼。
这是他发怒的前兆。
林若曦知道，但她就是忍不住。
凭什么？
凭什么他要这样质问她？
凭什么他要监视她的行踪？
凭什么他要介入她的生活，还要对她和谁交往指手画脚？
就因为他们之间那张可笑的契约？
“我去酒吧，是应酬。”顾夜寒一字一句地说，“和客户。不像你，是来和旧情人叙旧。”
“我说了，他不是——”
“够了。”顾夜寒松开她，重新靠回座椅，“林若曦，我不想再讨论这个。从今天起，你每晚十点前必须回家。如果出门，需要提前向我报备。这是新条款，明天我会让律师加到契约里。”
“你这是非法拘禁！”
“你可以这么认为。”顾夜寒冷笑，“但你似乎忘了，契约第八条，违约的代价是三千万。你付得起吗？”
林若曦咬住下唇，手指紧握成拳。
又是这样。
每次都是这样。
用钱压她，用债务逼她。
“停车。”她突然说。
司机从后视镜看了顾夜寒一眼，没敢停。
“我说停车！”林若曦提高音量。
“继续开。”顾夜寒语气平静。
“顾夜寒！”
“林若曦。”他转头看她，眼神深不见底，“认清你的位置。你现在是我的未婚妻，至少在契约期间，你必须演好这个角色。至于你的私生活，你的感情，你的过去——”
他顿了顿，声音更冷。
“在我允许之前，都给我收起来。”
车停在别墅门口。
林若曦推门下车，头也不回地冲进屋里。
顾夜寒坐在车里，看着她消失在门后的背影，脸色阴沉。
司机小心翼翼地问：“顾总，您……”
“回公司。”
“是。”
车重新启动，驶向顾氏大厦。
顾夜寒拿出手机，拨通一个号码。
“李默，查一下陆子琛。我要他所有的资料，包括他和林若曦大学时的事。”
挂断电话，他靠向椅背，抬手揉了揉眉心。
脑海里浮现出酒吧走廊那一幕。
陆子琛拉着她的手，低头看她，眼神温柔。
而她，居然没有立刻甩开。
顾夜寒握紧手机，指节泛白。
他不该在意的。
她只是个替身，一个用来应付顾家、应付奶奶的工具。
一年后，他们就会分道扬镳。
可为什么，看到她和别的男人在一起，他会这么……
烦躁。
手机又响了，是顾老夫人。
“奶奶。”
“夜寒，若曦那丫头，我看着还不错。”老太太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虽然家世普通，但人聪明，也有胆识。你今天在书房护着她，是认真的？”
顾夜寒沉默几秒。
“是。”
“那就好。”顾老夫人顿了顿，“不过夜寒，奶奶有句话要提醒你。那丫头，长得太像薇薇了。你可以对她好，但别把对薇薇的感情，转移到她身上。这对她不公平，对薇薇……也不尊重。”
顾夜寒没说话。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叹息。
“你自己想清楚吧。下个月的订婚宴，我会亲自操办。既然选了，就别后悔。”
电话挂断。
顾夜寒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夜景，眼前却浮现出另一张脸。
温柔的笑，明亮的眼睛，轻声叫他“夜寒哥”。
叶薇薇。
他闭上眼。
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一片冰封。
“林若曦……”
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像是在确认什么。
“你最好，别让我失望。”
别墅二楼。
林若曦站在浴室镜子前，用冷水一遍遍洗脸。
镜子里的人，眼睛发红，不知道是酒精的作用，还是别的什么。
她想起顾夜寒最后那句话。
“在我允许之前，都给我收起来。”
收起来。
她的感情，她的过去，她的自由。
全部收起来，锁进柜子，贴上封条，然后扮演他乖巧的未婚妻，听话的替身。
直到一年期满。
水珠顺着脸颊滑落，分不清是水还是别的什么。
她抬手擦掉，看着镜中的自己。
“林若曦，”她对自己说，“别哭。”
“没什么好哭的。”
“一年而已。”
“一年后，你就自由了。”
可为什么，心口的位置，还是这么疼？
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攥住，喘不过气。
手机在洗手台上震动。
是苏晴。
“若曦，你没事吧？刚才陆子琛跟我说，你被顾夜寒带走了？到底怎么回事？你怎么会和顾夜寒在一起？还订婚了？我的天，你快吓死我了！”
林若曦看着那串消息，突然觉得累。
很累。
她打字回复：“说来话长。改天再跟你解释。我没事，别担心。”
发送。
然后，关机。
她走出浴室，倒在床上。
窗外，夜色正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