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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家宴风波
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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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家老宅的宴会厅，灯火通明。
水晶吊灯从三层挑高的穹顶垂下，折射出璀璨的光芒。长桌上铺着雪白的桌布，银质餐具在灯光下泛着冷光。侍者托着香槟穿梭在宾客之间，空气里漂浮着昂贵的香水味和虚伪的寒暄。
林若曦站在顾夜寒身边，手心微微出汗。
身上的米白礼服像第二层皮肤，把她包裹得严严实实。脖子上的钻石项链是傍晚刚送到的，据说是顾家祖传的首饰，戴在颈间沉甸甸的，像一道无形的枷锁。
“紧张？”顾夜寒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他今天穿了黑色定制西装，衬衫领口一丝不苟地扣到最上面，袖口处露出价值不菲的腕表。整个人看起来矜贵而疏离，和昨晚在别墅里的模样判若两人。
“有点。”林若曦老实承认。
“记住我教你的。”他微微侧身，手臂虚虚揽住她的腰，动作看起来亲昵，但只有她知道，那只手根本没有碰到她，“抬头，挺胸，微笑。你是顾夜寒选的未婚妻，不是来接受审判的。”
话音刚落，一道温和的女声插了进来。
“夜寒，来了怎么也不打声招呼？”
林若曦抬头，看见一位穿着深紫色旗袍的贵妇走过来。她看起来五十多岁，保养得宜，头发盘得一丝不苟，脖子上戴着一串珍珠项链，每一颗都圆润饱满。
是顾夜寒的继母，周美玲。
“周姨。”顾夜寒淡淡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周美玲的目光落在林若曦身上，上下打量，嘴角挂着得体的微笑，眼神却像刀子一样锋利。
“这就是若曦吧？真是漂亮。”她伸出手，握住林若曦的手，“听夜寒提起过你，说是个特别乖巧的姑娘。家是哪里的？父母是做什么的？”
一连串问题，每个都踩在敏感点上。
林若曦感觉到顾夜寒的手臂微微收紧。
“周姨，”他开口，语气不咸不淡，“若曦刚来，别吓着她。”
“哎呀，你看我，就是太高兴了。”周美玲笑着松开手，但眼神没移开，“这不是关心你嘛。夜寒，你可是咱们顾家的长孙，婚事可不能马虎。老太太在那边等着呢，特意嘱咐我带若曦过去见见。”
顾夜寒看了林若曦一眼。
“走吧。”他说。
宴会厅的另一头，一群人围着一张太师椅。
椅子上坐着一位满头银发的老太太，穿着暗红色绣金线的唐，手里握着一根紫檀木拐杖。她面容严肃，眼神锐利，即使坐着，也给人一种不怒自威的气势。
顾家真正的掌权者，顾老夫人。
“奶奶。”顾夜寒带着林若曦走到跟前。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过来。
林若曦感觉到至少有十几道视线在她身上来回扫视，有审视，有好奇，更多的是毫不掩饰的打量和评估。
“奶奶好。”她微微躬身，声音尽量平稳。
顾老夫人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那目光太有穿透力，像要把她从里到外看个透。
良久，老太太才缓缓开口：“你就是林若曦？”
“是。”
“多大了？”
“二十二。”
“家里是做什么的？”
来了。
林若曦深吸一口气，按照顾夜寒提前交代的说辞回答：“我父亲经营一家小公司，母亲是中学老师。我现在刚刚毕业，学的是设计。”
半真半假。父亲确实“经营”过公司，虽然早就破产了。母亲确实是老师，虽然已经去世很多年。
“设计？”旁边一个年轻女孩突然开口，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是那种画图的吗？我听说现在很多小姑娘学这个，就是为了混个文凭，好攀高枝。”
说话的是顾夜寒的表妹，顾雨薇。她穿着粉色小礼服，妆容精致，看向林若曦的眼神里满是敌意。
顾夜寒眼神一冷：“雨薇，注意你的言辞。”
“我说错了吗？”顾雨薇撇嘴，“表哥，你可是顾氏的总裁，娶个什么背景都没有的设计师，传出去多丢人啊。而且——”她故意拖长声音，“我听说，有些人为了钱，什么都能出卖呢。”
话音落下，周围响起几道压抑的嗤笑。
林若曦感觉脸上发烫，但她强迫自己挺直脊背，脸上维持着得体的微笑。
“雨薇小姐说得对。”她开口，声音清晰，“设计确实是个需要专业知识和审美能力的行业。不过，比起行业本身，更重要的是从业者的品行和能力。我想，顾家挑选继承人，看重的是人品和能力，而不是单纯的家世背景。您说是吗，奶奶？”
她看向顾老夫人，眼神坦荡。
周围安静了一瞬。
谁都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温顺的小姑娘，居然敢这么直接地怼回去。
顾老夫人盯着她看了几秒，嘴角突然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
“倒是伶牙俐齿。”她说，听不出喜怒。
“奶奶，我——”顾雨薇还想说什么。
“行了。”顾老夫人抬手打断她，“开饭吧。”
众人这才移步餐厅。
长桌足以坐下二十人，主位自然是顾老夫人。顾夜寒坐在她右手边第一个位置，林若曦坐在他旁边。而顾雨薇正好坐在林若曦对面，眼神像刀子一样刮过来。
第一道菜是松茸鸡汤。
侍者挨个盛汤，轮到林若曦时，顾雨薇突然开口：“表嫂，听说你大学是学设计的，那你应该对艺术很有研究吧？不知道你最喜欢哪位画家？”
林若曦动作一顿。
她确实学过艺术史，但那都是应付考试，真正能说出个所以然的名家，也就那么几个。
“梵高。”她选了个最稳妥的答案。
“哦？”顾雨薇眼睛一亮，像是抓住了什么把柄，“我也喜欢梵高呢。那表嫂应该知道，《星月夜》是梵高在哪一年创作的？现在收藏在哪家博物馆？”
问题一出，桌上几道目光都聚焦过来。
这明显是刁难了。
顾夜寒放下汤勺，正要开口，林若曦却先一步说话了。
“1889年。”她声音平静，“梵高在圣雷米疗养院期间创作。原作现藏于纽约现代艺术博物馆。不过，雨薇小姐，艺术鉴赏的重点不在于死记硬背这些数据，而在于理解作品传递的情感。就像《星月夜》，那些扭曲的星空和旋转的线条，表现的是梵高精神崩溃前夕内心的躁动和不安。您说是吗？”
她说完，端起汤碗，小口喝汤。
动作优雅，神态自若。
顾雨薇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
“说得不错。”坐在顾老夫人左手边的中年男人突然开口。他是顾夜寒的二叔，顾文远，在家族里分管艺术投资，“没想到若曦对艺术还有这样的见解。”
“二叔过奖了。”林若曦微微颔首。
顾夜寒侧目看她一眼，眼神里闪过一丝什么，很快又消失了。
接下来的用餐时间，再没人敢公开刁难。但那些窃窃私语和审视的目光，一直没有断过。
“听说她父亲欠了一屁股债……”
“长得也就那样，夜寒到底看上她什么？”
“该不会是奉子成婚吧？”
声音压得很低，但林若曦还是能隐约听见。
她握着刀叉的手微微收紧，指节泛白。
突然，一只温热的手覆上她的手背。
林若曦浑身一僵。
顾夜寒的手很大，完全包裹住她的手。掌心温热，指腹有薄茧，摩挲着她手背的皮肤。
“专心吃饭。”他低声说，声音只有两人能听见。
然后，他松开手，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继续切盘子里的牛排。
但那一瞬间的温度，却留在了她手背上。
晚餐在诡异的气氛中结束。
甜点刚上桌，顾老夫人放下餐巾，看向顾夜寒：“夜寒，跟我来书房一趟。若曦也来。”
该来的，终于来了。
书房在三楼，布置得古色古香。一整面墙的书架，上面摆满了线装书和古籍。红木书桌上放着文房四宝，空气里有淡淡的墨香。
顾老夫人坐下，示意他们坐。
“夜寒，你父亲今天没来，你知道原因吧？”老太太开门见山。
“知道。”顾夜寒神色不变，“他还在澳洲处理分公司的事。”
“哼，分公司的事。”顾老夫人冷笑一声，“我看他是没脸回来见我这个妈。当年要不是他——”
“奶奶。”顾夜寒打断她，“过去的事，不提也罢。”
老太太盯着他看了几秒，叹了口气，转向林若曦。
“若曦，今天叫你上来，是想问你几句话。”
“奶奶请说。”
“你和夜寒，是怎么认识的？”
林若曦心里一紧。
这个问题，顾夜寒没教过她怎么答。
她下意识看向顾夜寒，他却垂着眼，手指轻轻敲着扶手，没有要开口的意思。
是考验。
“是在一个慈善晚宴上。”林若曦听见自己说，声音尽量平稳，“我当时是志愿者，负责接待。夜寒……顾先生当时是嘉宾，我们聊了几句，觉得投缘，就留了联系方式。”
这是她临时编的，听起来还算合理。
“哦？”顾老夫人挑眉，“这么说，是一见钟情？”
“……”林若曦不知道怎么接。
“奶奶，”顾夜寒终于开口，语气淡淡的，“感情的事，说不清道不明。您要是不放心，可以查。但我觉得没必要。”
“查？我当然要查。”顾老夫人盯着林若曦，“若曦，我不是针对你。但顾家的情况你也看到了，家大业大，多少人盯着。夜寒是长孙，未来的继承人，他的婚事，关系到整个家族的利益。我不允许有任何不确定因素。”
她顿了顿，语气放缓：“如果你是真的爱夜寒，想和他在一起，那我欢迎。但如果你是冲着顾家的钱来的——”
“奶奶。”顾夜寒突然站起身，走到林若曦身边，手臂自然揽住她的肩，“若曦是我选的。我信她，这就够了。”
他低头看她，眼神温柔得能溺死人。
“对吧，若曦？”
林若曦对上他的眼睛，在那片深邃的褐色里，她看见了自己的倒影——紧张，不安，但努力维持镇定。
还有他眼底，那一闪而过的，她看不懂的情绪。
“是。”她听见自己说，“我爱夜寒，和顾家的钱没关系。”
说这话时，她的心在狂跳。
一半是紧张，一半是……荒谬。
他们明明只是契约关系，却要在这里演深情戏码。
顾老夫人盯着他们看了许久，久到林若曦以为要被看穿了，她才缓缓开口。
“好，我姑且信你。但若曦，顾家的门不好进。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她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檀木盒子，推到林若曦面前。
“这是夜寒母亲留下的，本来该在你们订婚宴上给你。但既然今天见了，就提前给你吧。”
林若曦打开盒子。
里面是一只翡翠手镯，水头极好，翠色欲滴，一看就价值不菲。
“这太贵重了，我不能——”
“收下。”顾夜寒按住她的手，语气不容置疑，“这是妈留给未来儿媳妇的。”
未来儿媳妇。
五个字，像石头砸进林若曦心里。
她看着那只手镯，又看看顾夜寒，最后看向顾老夫人。
“谢谢奶奶。”
从书房出来，已经快十点了。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他们两人的脚步声。
走到楼梯口时，顾夜寒突然停下。
“刚才，回答得不错。”
林若曦一愣，抬头看他。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不再像之前那样冰冷。
“临时编的，差点露馅。”她实话实说。
“所以才说你回答得不错。”顾夜寒转身，面对着她，“林若曦，记住今晚的感觉。以后这样的场面还会有很多，你要学会随机应变。”
“那如果露馅了呢？”她忍不住问。
“不会。”他说得很笃定，“有我在。”
三个字，简单，却让林若曦心里某处轻轻动了一下。
“走吧。”顾夜寒转身下楼，“司机在等了。”
林若曦跟在他身后，看着他挺拔的背影。
这个男人，冷漠，强势，控制欲强，说话总是带着命令的语气。
但刚才在书房，他揽住她肩膀的那一刻，他看她的眼神，他说“有我在”的语气……
都让她产生了一种错觉。
一种，他们真的是情侣的错觉。
她甩甩头，把这荒谬的想法赶出脑海。
别犯傻，林若曦。
他只是你的雇主。
一年后，你们就两清了。
走到一楼大厅时，顾雨薇突然从旁边窜出来，拦在他们面前。
“表哥，这就走了？”
“有事？”顾夜寒语气冷淡。
“没什么，就是想跟表嫂说句话。”顾雨薇看向林若曦，笑得甜美，眼神却淬了毒，“表嫂，今天真是让我刮目相看呢。不过，有句话我得提醒你——”
她凑近一步，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说：
“你以为表哥真的喜欢你？他不过是找个替身罢了。叶薇薇，这个名字，你应该不陌生吧？”
林若曦浑身一僵。
顾雨薇满意地看着她的反应，轻笑一声，转身走了。
“她跟你说什么？”顾夜寒皱眉。
“没什么。”林若曦低下头，掩去眼底的情绪，“一些……无关紧要的话。”
但只有她自己知道，那三个字像针一样扎进心里。
叶薇薇。
原来，那个人叫叶薇薇。
回程的车里，两人都没说话。
林若曦看着窗外飞逝的夜景，脑子里反复回荡着顾雨薇的话。
替身。
原来她不只是长得像，连存在本身，都是别人的替代品。
“明天上午九点，司机会送你去公司。”顾夜寒突然开口，打破沉默。
“……好。”
“设计部在十七楼，找李特助报道。他会安排你的工作。”
“嗯。”
又是一阵沉默。
车停在别墅门口时，顾夜寒突然说：“今晚辛苦了。”
林若曦转头看他。
他侧脸在昏暗的车灯下显得格外深邃，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你也辛苦了。”她说。
然后推门下车。
回到房间，她脱掉礼服，摘下项链，卸掉妆容。
镜子里的脸，素净，苍白，眼底有淡淡的疲惫。
她打开水龙头，用冷水泼脸。
冰凉的感觉让她清醒了一些。
替身就替身吧。
反正，一年而已。
一年后，她拿钱走人，和他再无瓜葛。
至于叶薇薇……
和她有什么关系？
她关掉水龙头，抬头看着镜中的自己。
“林若曦，”她对自己说，“记住，你只是为了还债。别陷进去，别动心，别犯傻。”
可心底某个角落，还是有个小小的声音在问：
如果只是替身，为什么在书房里，他要那样看她？
为什么，要说“有我在”？
为什么……
手机突然震动，是苏晴发来的消息。
“若曦，同学聚会快开始了！你到哪儿了？”
林若曦看了眼时间，九点半。
“马上来。”
她回复，然后快速换了身衣服。
简单的白T恤牛仔裤，帆布鞋，把长发扎成马尾。
看着镜子里重新变回普通学生的自己，她深吸一口气。
至少，在那里，她只是林若曦。
不是谁的替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