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湖一梦》逯舟

43、“谁要抢我的女朋友？”

　　不知道为什么文静毫无征兆地爱上了音乐，还特意加入了吉他社团，这个局都是社团里新认识的那些人，同届的也有，学长学姐也有。文静的人生准则就是“多个朋友多条路，条条大路通罗马”，甭管以前认不认识，一顿饭吃完几首歌唱完，全都是好朋友。

　　虽然叶星漫不是个社恐，但这种陌生人含量在百分之八十以上的局，她通常是百分比拒绝，今天属实是大意了。

　　进门后就更后悔了，她是万万没想到徐之珩也在。这人跟小蜜蜂一样在她旁边飞来飞去，一会给她递水果，一会儿帮她点歌，坐下还没到五分钟，起了十个话题，包厢里人多声大，两个麦克风又被调得震天响，叶星漫跟他扯着嗓子聊了几句就受不了了，直白地告诉他在跟男朋友聊天。

　　小蜜蜂识趣地飞走后，她给池砚程发消息：你还在我家吗？

　　池砚程几乎是秒回：导师临时通知我和你哥陪他去参加一个学术讨论会，现在在路上。

　　那个小老头最喜欢拿他和叶见昀充门面。

　　【星星点点】：好吧。

　　【池砚程】：玩得开心吗？

　　【星星点点】：你怎么知道我没回学校？

　　【池砚程】：看到了你群里的消息。

　　【池砚程】：……不是故意的。

　　叶星漫在思考要不要告诉他徐之珩也在这，思来想去好久，觉得还是尊重一下这个刚上任没多久的男朋友吧。

　　【星星点点】：徐之珩，你还记得吗？

　　【池砚程】：扬言要追你，还要转系的那个？他也去了？

　　【星星点点】：……嗯，我不知道他在。

　　【池砚程】：他要是还异想天开的话，你要记得你已经有男朋友了。

　　【星星点点】：记得记得记得，而且我早就拒绝过他了。

　　【池砚程】：怎么拒绝的？

　　【星星点点】：我说我和你绝无可能，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池砚程】：是我吗？

　　【星星点点】：……你明知故问。

　　池砚程嘴角压制不住地扬了起来，他突然想起了一些事情，若有所思地串联半天，似乎意识到什么，飞快地在键盘上敲下：什么时候拒绝的？

　　【星星点点】：就，我们去南门吃川菜的那天。

　　手机那边的池砚程盯着消息看了好久。

　　那天，他以为叶星漫的态度是在拒绝他，所以在宿舍楼下口是心非地说了那些话。后来，叶见昀又跟他说小姑娘失恋了，时至今日他都以为叶星漫是为了别人而借酒消愁。

　　所以那天她是在为自己而伤心……

　　可是“等了他七年”又是怎么一回事？

　　池砚程迟迟没有发来新消息，一旁的文静刚吼完一句“死了都要爱”，突然把麦克风递到叶星漫嘴前，拉起她进行毫不和谐的二重奏。

　　十几个人每个人唱上五六首歌一下午很快就唱没了，从KTV出来时，天都黑了。

　　江婉清半个小时前给叶星漫留言，说和江婉茹回老家待两天，让她周末回学校食堂吃饭。

　　她出来才看到消息，低头回复江婉清：遵命，母上大人。

　　刚发送完，池砚程的消息弹了出来：我在你对面的咖啡馆。

　　他坐在窗边，面前有两个见底的咖啡杯。

　　叶星漫抬头，视线穿过车水马龙的街道，一眼就看到了他，他的神情像一个坐在电影院里视线从未偏离过女主的观众。

　　身边一群人里有几个音乐系的还在意犹未尽地讨论刚刚哪首歌发音不对，徐之珩有点跃跃欲试地要靠近她，刚凑过来，就听见叶星漫跟文静小声说：“我不回学校了。”

　　小蜜蜂跟着大部队往学校的方向飞走了。

　　人行道的绿灯恰如其分地亮起来，池砚程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出现在路的另一端，他穿了一套很正式的西装，优雅地朝叶星漫走来。

　　“是不是等了好久？”叶星漫问他。

　　池砚程摇摇头，笑着说：“等你是件很幸福的事。”

　　两个人沿着凉城路慢慢往南湖方向走。

　　叶星漫：“怎么不直接回家，万一我玩到很晚呢？”

　　池砚程：“怕你喝多。”

　　叶星漫：“我答应甜酒了，以后绝对滴酒不沾。”

　　池砚程牵起她的手：“那我替甜酒表扬你。”

　　叶星漫忽然一转身，面朝池砚程，背对着凉城路的尽头，一边倒退着走一边笑着问他：“怎么表扬？嗯，正好饿了，回去给我做好吃的吧。”

　　“好。”池砚程牵着她的那只手轻轻往回扯了一下，叶星漫被他拽到怀里，他刚要低头，被叶星漫用力推开了一段距离。

　　“这是路上诶大哥。”叶星漫不肯再牵他的手。

　　他顺从地走了一小段路，越走越觉得亏大了，没亲到不说手都不让牵了。

　　“漫漫，你看，我等了你那么久，是不是应该给我点奖励之类的？”他语气里有几分邀功和骄傲的意味。

　　这样的池砚程太新鲜，叶星漫险些没招架住。

　　叶星漫：“你不是说等我是件很幸福的事吗？”

　　池砚程：“这不矛盾。”

　　她看了他一眼，很快又将视线挪到来来往往的车流上。

　　池砚程不依不饶地盯着她，她视而不见假装往别处看，不经意间瞥见街角那家冰淇淋店还在营业，叶星漫灵机一动跑过去买了个冰淇淋回来，举到池砚程眼前：“给，奖励。”

　　池砚程摇摇头：“这个不行。”

　　叶星漫索性自己独享冰淇淋，有些郁闷地说：“那下次不要你接了。”

　　他低头去找她的视线，缠住后没再挪开眼，笑着问：“那要谁接？”

　　叶星漫眼神一转，酝酿出一副轻描淡写的模样，说：“总会有别的哥哥啊。”

　　“别的什么？”池砚程问。

　　叶星漫假装听不见，继续吃冰淇淋。

　　“那个饭卡？”池砚程又问。

　　叶星漫不想理他，加快了脚步，结果却没逃出池砚程的手掌心。他用力捏了下她空着的另一只手问：“谁要抢我的女朋友？”

　　凉城路上，晚风轻拂，香樟树下，似有落叶悄然划过心间。

　　这是叶星漫第一次听到他这样叫自己。从前，他们没有像电影里那样正式地确认过关系，情到浓时，心照不宣地就在一起了。

　　所以爱过那么久，女朋友这个词听起来既生疏又新鲜。
　　凉意入喉，她有些娇嗔：“谁是你女朋友？”

　　池砚程忽然俯身，把脸凑到叶星漫耳边，叶星漫以为他要郑重其事地说什么，结果他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从容不迫地在她脸颊上轻轻一吻。

　　叶星漫原地定住，下一秒听见池砚程轻声说：“嗯，是还没有正式确认过关系。”

　　他挺直脊背，郑重其事地说：“叶星漫，此时此刻，你愿意做我的女朋友吗？未来，你愿意做我的妻子吗？”

　　一瞬间，风静止了，整个世界充斥着狂烈的心跳声。

　　许久，叶星漫才听见晚风再次从耳边吹过，她低声呢喃：“哪有人把这两件事放一起说的……”

　　池砚程盯着她的眼睛，极其认真地说：“我认定你了，就不会变。”

　　他太过庄严。

　　叶星漫一时没有应对之策，只好把手里的冰淇淋视为救命稻草，一边给自己降温一边逃之夭夭。

　　不知道走过了几棵香樟树，冰淇淋终于吃完。

　　“好吃吗？”池砚程问。

　　“好吃。”叶星漫回答。

　　池砚程突然在她身前止住脚步，弯着腰，捧起她的脸，看着她的眼睛，像护着随风摇曳的烛火一样，小心翼翼地问道：“那可以做我女朋友了吗？”

　　看着池砚程的眼睛，叶星漫知道自己又一次缴械投降了。

　　她在他的掌心里点了点头。

　　池砚程眼里闪过一瞬晶莹透亮的光，下一秒，他的手绕到叶星漫耳后，抚住她的头，另一只手揽住她的腰顺势一扯，把她整个人圈入了自己怀中。

　　眼看着气息越来越近，叶星漫突然开口：“不过……”

　　池砚程微微一怔，却还是保持着原有的距离，轻声问：“不过什么？”

　　叶星漫：“有条件。”

　　池砚程：“嗯？”

　　“约法三章。”叶星漫望着他说，“第一，互相信任，有事不能瞒着我；第二，不能不告而别；第三……第三我还没想到，这是预留条款。”

　　池砚程郑重其事地答应，同时一下捕捉到了重点，微微眯起眼问道：“不告而别？”

　　他想不通这一条的由来。

　　叶星漫解释道：“就是有一天，如果你不喜欢我了，或者有什么别的原因促使你想要离开我，你就直接告诉我，不要闷不作声悄悄地走。”

　　“我永远不会离开你。”池砚程信誓旦旦地说。

　　叶星漫当然相信他此刻的承诺，却不敢太过奢望未来的每天都能如此，于是说道：“我提前提醒，反正后果自负。”

　　“那我得听听，什么后果呀？”池砚程问。

　　叶星漫扯过他的领带，手指在领带上打着圈，漫不经心地说着不留情面的话：“如果有一天你选择放手了，那这份感情我也不要了，你要是突然兴起想回头，我是绝对不会给你后悔的机会的。”

　　“这么厉害啊，”池砚程揽住她的腰，“我不会让自己有后悔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