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湖一梦》逯舟

42、“他不行。” 夜色正浓。

　　夜色正浓。

　　叶星漫入睡后池砚程回了卧房，进了卫生间，把淋浴室的水调到了身体能接受的最低温度。

　　凉意从头顶开始蔓延，几乎没有温度的水从他背上肆意流走，额前发尖上水珠一滴接着一滴落下，他终于恢复了一些理性。

　　一墙之隔的叶星漫，比喝了酒的池砚程醉意更浓，抱着被子在床上左右打滚，傻笑个不停。

　　这天过后，她的世界重新堆满了粉红泡泡。

　　回南湖住时，池砚程就每天变着花样地做早餐送到她家，若是起晚了，他就拎着便当站在海棠树下等她，再一起去学校。她在宿舍住时，池砚程怕她起不来没时间去食堂，就早早给她买好早餐，连同两个室友的，一起送到宿舍楼下。

　　为了避免被叶见昀发现，中午他们很少一起吃饭，偶尔遇见了也是装模作样地打个招呼。晚餐叶见昀就消失了，那是他们和其他的校园情侣最接近的时刻，无所顾忌地聊聊实验，聊聊课题作业，有时还可以一起去商场看个电影，天黑后还可以手牵手去操场散步。

　　不过这些美好时刻并不多，多的是实验，野外，数据，论文，还有叶见昀这个电灯泡。更重要的是，江婉清回来了，原本周末自由无拘日子也变得和地下工作一样紧张。

　　叶见昀不知道哪根筋不对，一大早精心收拾了一番后竟然只是在南湖边上跑了两圈就回来了，一脸苦色像是被谁放了鸽子，本就心情不爽，刚进门坐在沙发上喘口气就被江婉清派了个活。

　　“见昀，一会儿你去你们学校对面的商场买点那谁爱吃的芝士饼干。”江婉清正在厨房切西红柿，要给他们俩做番茄虾滑汤。

　　叶见昀一头雾水，闷闷地问：“哪谁啊，咱家哪有人爱吃芝士饼干啊？”

　　叶星漫正在沙发上看宫斗剧，随口说了一句：“胡小雨最爱吃了。”

　　江婉清顾不得回头，说：“对，一会儿你二姨带着你表弟过来。”

　　叶星漫和叶见昀相视一愣，同步站了起来。

　　叶见昀：“报告，我要和池砚程回一趟实验室。”

　　叶星漫：“报告，我跟室友约好了去学校图书馆。”

　　两人一级戒备，正欲逃跑，江婉清一声令下：“回来！”

　　“你要回学校？”江婉清指着叶见昀问。

　　叶见昀：“是的，母亲大人。”

　　“你要去图书馆？”江婉清又问叶星漫。

　　叶星漫敬了个礼：“禀告皇额娘，是的。”

　　“那都不许去！”江婉清说，“我还不知道你俩，一会儿小雨来了陪弟弟好好玩一会。”

　　俩人相互哀怨地对视了一眼，叶见昀一副认命了的样子，说：“我去买饼干。”

　　他前脚走，叶星漫的二姨和小表弟就进来了。

　　按照每一次的固有流程，江婉清和江婉茹先谈天说地一番，胡小雨同学则交由叶星漫看管，这小孩最喜欢叶见昀房间的赛车模拟舱，那是叶勤甫从国外给他弄回来的。每次胡小雨一来就直奔叶见昀房间，还只让叶星漫陪他玩，因为叶星漫对车是真的不行，没有方向感，至今为止连自行车都不会骑。

　　但这次发生了意外。

　　可能是因为刚吃完热气腾腾的早饭精力旺盛，叶星漫开局就疯狂飙速，几场比赛下来把每次都无比嘚瑟的表弟碾压得哇哇大哭。

　　手感好到她自己都不相信。

　　胡小雨的哭声认可了她的实力。

　　叶星漫生无可恋地给表弟递纸擦泪时，叶见昀带着两包芝士饼干，一盒蛋挞和一个救星进了家门。他以最快的速度和二姨打了个招呼，带着池砚程端着番茄虾滑汤直接飞奔上了二楼。

　　他卧室的门是开着的，叶见昀一见屋内的场景瞬间刹住脚，他最受不了小孩哭了，回身领着池砚程坐在他卧室对面的小客厅沙发上——看戏。

　　“我妹小时候也是这么哭的，跟小孩拉小提琴似的，”他边吃边说，“还是刚学了一天的那种。”

　　池砚程想象了一下叶星漫小时候的样子，并把小提琴般的哭声和她结合了一下，嘴角一扬不由自主宠溺地笑了起来。

　　“这局不算，重新来。”房间里的胡小雨说。

　　叶星漫虽然已经上了大学，但仍然记得这小孩小时候是怎么炫耀自己拉踩她的，以前每次叫她都是“那个连小学题都做不出来的初中生姐姐”。

　　她毫不客气地对这个天才表弟说：“凭什么不算？这可是我玩的最好的一次，一会儿我要跟我妈妈还有你妈妈炫耀咱俩的战绩。”

　　“不行！”叶星漫摇头晃脑的样子让胡小雨哭得更大声了。

　　这个年龄的其他小孩有追星的，有已经找到人生理想的，就她这个天才弟弟还跟没开智一样，除了考试啥都不行。

　　“我说你这小孩，都初二了怎么还能这样哭呢？那以后能有小姑娘喜欢你嘛？再说游戏而已，输了就输了呗，别在乎输赢，奥。”叶星漫劝他。

　　胡小雨想了想：“那这局不算。”

　　叶星漫：“那不行。”

　　胡小雨气得眼泪直流。

　　孩子从小就爱争强好胜，特爱在叶星漫身上找成就感，尤其知道了她考试总是倒数第一之后，来串门的次数都多了，每次这小孩来摧残叶星漫，楼下江婉茹同步摧残叶见昀。

　　江婉茹在银行工作，每年都要带两个新人，遇见合眼缘的姑娘就开始想法设法给叶见昀介绍，刚开始江婉清还给叶见昀挡一挡，这两年一寻思儿子这么大了还从来没谈过恋爱，心里不免有点慌，开始和江婉茹统一战线了。

　　那胡小雨还哭着，叶见昀听得烦，迟迟没进门。池砚程看叶星漫快要招架不住了，从叶见昀手里拿过饼干走了进去。

　　叶星漫看见池砚程眼睛都亮了，掩饰不住喜悦地说：“你怎么来了？”

　　他没出声，动了动嘴唇说了两个字——想你。

　　叶星漫警惕地朝门外看了一眼，见她哥还在专心致志地吃番茄虾滑汤，趁机握了下池砚程的手。

　　胡小雨还在抽泣着，池砚程拍拍叶星漫的肩膀：“我陪他玩，你去歇会儿，你哥给你买了蛋挞。”

　　那蛋挞实际上是池砚程给叶星漫买的。

　　叶星漫把位置让给了池砚程，没舍得出去，在叶见昀和胡小雨都瞥不见的视角里偷偷和池砚程互换眼神。

　　之前没在一起的时候，她找池砚程都是毫不避讳的，现如今在一起了，对视一眼都要像特工一样左右提防。

　　江婉清来叫他们吃饭的时候，第五局游戏刚好结束，池砚程以0比5的辉煌战绩结束了战斗，哄得小孩连蹦带跳。

　　叶星漫忍不住跟她哥感叹：“至此，这个世界没有砚程哥搞不定的小孩了。”

　　叶见昀：“也是，他连你都能降服。”

　　叶星漫：“你快跟二姨去吃饭吧，我可太期待你嫁出去了。”

　　餐桌上，江婉茹又当起了月老，非要给叶见昀和她们银行新来的小姑娘牵线。叶见昀一会儿点点头，一会儿摇摇头，最后长叹一声只好闷头吃饭。

　　二姨口干舌燥说了半天，突然眼神一转，看到了旁边的池砚程。

　　她问江婉清：“这孩子是？”

　　江婉清：“见昀的学弟，也是邻居，孩子一个人住这，我就让见昀没事带他回来一块吃饭。”

　　江婉茹笑得亲切，问池砚程：“有对象了吗？”

　　“他不行。”叶星漫半秒钟都没思考，直接替池砚程踢了这个问题，同时踢翻的还有手边盛放海鲜汁的料碟。

　　所有人几乎是同时瞪大了眼睛，被她的反应吓了一跳，一动不动地看着她。

　　倾洒出来的海鲜汁洇染了一片桌布，她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过于激动了，于是想方设法找补：“他……他不喜欢女的。”

　　所有人的心里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池砚程更是怔住良久，内心挣扯了很长时间，终于不情不愿地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对。”

　　叶见昀差点没把自己呛死，咳得脸通红。

　　江婉茹的表情没控制好，要笑不笑地模样僵硬地挂在脸上，旁边的江婉清倒是从容。

　　“砚程，我记得法国是可以合法结婚的吧？欧洲是不是都可以呀？”江婉清毫不避讳地问。

　　池砚程刚要开口，叶见昀突然接过话茬：“欧洲不是所有国家都行。”

　　空气突然安静了。

　　江婉清沉思半天，眼神在两个小伙子身上跳来跳去，最后不可置信地问道：“你俩不会……”

　　“不是不是不是，”叶星漫连忙摆手，“我哥不是。”

　　叶见昀夹了个鸡翅想堵住她的嘴，还没落到碗里就听见叶星漫说：“二姨你多给他介绍几个，我哥可需要了。”

　　他脸色一变，鸡翅拐了个弯送到了自己嘴里。

　　这么一整，江婉茹重心又回到了叶见昀身上。

　　左边的池砚程用眼神示意她好好给个解释，右边的叶见昀在餐桌底下踩住她的拖鞋踢飞了出去。

　　她觉得继续坐在这人身安全难以保证，端起杯子把剩下的半杯果汁一饮而尽，一脸笑意地说：“那个，妈，二姨，我学校有事，得回去一趟，你们慢慢吃哈。”

　　“回学校啊，今晚还回家住不？”江婉清问。

　　实际上她就是想去隔壁清净一会，叶星漫随口一说：“我看看吧。”

　　好巧不巧就在这时文静在“一统天下群”里发了条消息。

　　是一个地址——倾音KTV。

　　文静组了一个局，问叶星漫要不要去。

　　老天替她圆谎，好意岂能婉拒？

　　叶星漫稍微思索了片刻，也没问都有谁，回了一个字：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