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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后来的我们 北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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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十月。
秋天的风已经带了些凉意,路边的银杏开始泛黄。
林声站在北理工西门外,低头看手机。
时权还没到。
他发消息:你到哪儿了?
时权秒回:堵车,五分钟。
林声收起手机,看着来来往往的学生。有的骑着共享单车,有的拎着奶茶,有的手牵手慢慢走。
大学校园门口,永远是这种景象。
他想起自己学校——清华,也在北京,但离这儿不近。今天特意过来,是因为时权说常小雨想他了。
“他想我?”林声当时在电话里问,“他怎么不自己说?”
时权笑了:“他不好意思。”
林声也笑了。
确实,常小雨还是那个常小雨。有什么事都憋着,想说什么都绕着弯。三年了,一点没变。
正想着,一辆出租车停在路边。时权从车上下来,朝他挥了挥手。
“等很久了?”
林声说:“没有,刚到。”
两个人一起往麻辣烫店走。
这家店在北理工西门对面的小巷子里,店面不大,但生意很好。他们到的时候,里面已经坐满了人,幸好时权提前订了位。
坐下后,服务员递过来两个塑料碗和夹子。
“自己去挑菜。”服务员说。
时权站起来,接过两个碗,开始往里面夹菜。
林声坐在位置上没动。
时权看了他一眼:“你不吃?”
林声说:“我不急,等会儿再去。”
时权没理他,继续夹菜。
林声看着他的动作,发现他夹的全是常小雨爱吃的东西——藕片、土豆、金针菇、宽粉、娃娃菜、牛肉卷、鱼豆腐……
满满两大碗。
林声忍不住说:“你这是给他一个人点的?”
时权头也不抬:“他还没吃饭,实验数据没跑完,饿着呢。”
林声:“那我呢?”
时权终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然后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碗。
“你……自己夹?”
林声无语了。
“行吧,我知道了。我是不重要的那个。”
时权笑了,把其中一个碗推到他面前:“这个给你,我再去夹。”
林声看着那碗菜,又看看时权的背影,嘴角弯了弯。
这人,还是那个时权。
表面上大大咧咧,实际上什么都记得。
常小雨爱吃什么,不爱吃什么,什么能吃,什么不能吃,他比谁都清楚。
林声想起高中那会儿,时权刚开始追常小雨的时候,那个笨拙的样子。
现在呢?
现在他已经是一个合格的“男朋友”了。
不,应该说是“家人”。
菜煮好了,热气腾腾的两大碗摆在桌上。
时权看着手机,时不时抬头看一眼门口。
“他说多久到?”
林声说:“十分钟前说‘马上’。”
时权笑了:“他的‘马上’一般要多久?”
林声想了想:“半小时起步。”
时权叹了口气,但眼里全是笑意。
“行吧,咱们先吃。”
他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牛肉,放进嘴里。
林声也开动了。
两个人边吃边聊。
“你们学校怎么样?”时权问。
林声说:“还行。课程挺紧的,教授也严。”
时权点点头:“小雨也说他们学校课多。尤其实验,一跑就是一下午。”
林声看着他:“你俩现在天天见面?”
时权说:“没有。一周见两三次吧。平时他忙我也忙,周末在一起。”
林声说:“挺好的。距离产生美。”
时权笑了:“你这话说的,好像你谈过恋爱似的。”
林声愣了一下,然后说:“快了。”
时权看着他,眼睛亮了。
“什么意思?有情况?”
林声低下头,继续吃菜,假装没听到。
时权不依不饶:“说啊,谁?我认识吗?”
林声还是不说话。
时权想了想,突然说:“张扬?”
林声的筷子顿了一下。
时权笑了:“我就知道!”
林声抬起头,瞪他一眼:“别瞎说。”
时权笑得更开心了:“我瞎说?你耳朵都红了。”
林声没说话,但耳朵确实红了。
时权凑过去,小声问:“你们什么时候开始的?”
林声说:“还没开始。”
时权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林声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我在等。”
时权看着他,没说话。
林声说:“她在上海,我在北京。我等考上那边的研究生,再跟她说。”
时权听着,点点头。
“你这计划,挺周密的。”
林声说:“我喜欢她,不是一天两天了。不能随便。”
时权看着他,突然有点感慨。
高中的时候,林声是他们四个人里最冷静的那个。永远理性,永远客观,永远像个旁观者。
现在呢?
他也会为了一个人,等三年。
爱情这东西,真神奇。
半小时后,常小雨终于出现在门口。
他穿着一件灰色卫衣,背着双肩包,头发有点乱,一看就是刚从实验室跑出来的。
时权看到他,眼睛亮了。
“这儿!”
常小雨走过来,在他们对面坐下。
“对不起,那个数据一直跑不完。”他说,声音有点喘。
时权把碗推到他面前:“没事,菜还热着。快吃。”
常小雨看着那碗菜,愣住了。
全是自己爱吃的。
他抬起头,看着时权。
时权正低头吃自己的,好像什么都没发生。
常小雨的心里暖了一下。
他拿起筷子,开始吃。
林声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忍不住说:“你们俩能不能别在我面前秀恩爱?”
常小雨愣了一下:“什么?”
林声说:“他给你夹的菜,全是按你口味来的。自己一碗,你一碗。我?我自己夹。”
常小雨的脸红了。
时权在旁边笑:“你自己不夹,怪我?”
林声翻了个白眼。
常小雨低头吃菜,假装没听到。
林声看着他的样子,突然想起高中的事。
“诶,常小雨,你还记得你刚来北京那会儿吗?”
常小雨抬起头:“怎么了?”
林声说:“那时候你多高冷啊。一个人,不说话,不交朋友。我跟你说句话,你都得想半天才回。”
常小雨的脸更红了。
时权在旁边好奇:“真的?他那时候什么样?”
林声说:“就那样。瘦瘦小小的,见谁都不说话。我还以为他不喜欢我呢。”
时权看向常小雨:“是吗?”
常小雨低着头,小声说:“没有……”
林声笑了:“没有?那你怎么不跟我说话?”
常小雨说:“我就是……不太会说话。”
林声说:“现在会了?”
常小雨没说话。
时权在旁边笑:“现在他话可多了。跟我在一起的时候,天天说。”
林声意味深长地看着他:“跟你当然说。跟我们呢?”
常小雨终于抬起头,说:“也说的。”
林声笑了。
他知道常小雨变了。
不是变了一个人,而是变得愿意敞开心扉了。
因为有他们在。
因为有他。
吃着吃着,时权突然想起一件事。
“诶,林声,你记不记得高二的时候,他死活不承认喜欢我?”
林声笑了:“记得。”
常小雨的脸瞬间红了。
“你们别……”
时权不理他,继续说:“那时候我天天找他辅导,他一脸不情愿。其实心里可高兴了。”
林声说:“你怎么知道?”
时权说:“我看出来的。他每次给我讲题,耳朵都红。”
常小雨把头埋得更低了。
林声说:“对对对,他就是这样。心里想什么,全写在脸上。”
时权说:“还有一次,我故意说别的女生好看,他一天没理我。”
林声笑得不行。
常小雨终于抬起头,瞪着他们。
“你们够了啊。”
时权看着他,眼睛亮亮的。
“怎么?我说的不对?”
常小雨张了张嘴,想反驳,但什么都说不出来。
因为他说得对。
那时候的自己,确实是这样。
明明喜欢,却死不承认。
明明在意,却假装无所谓。
那时候的自己,真傻。
但现在呢?
他看了一眼时权。
时权也正看着他,眼里全是笑意。
他也笑了。
算了,傻就傻吧。
反正现在在一起了。
吃完饭,三个人走出麻辣烫店。
天已经黑了,路灯亮起来,照在银杏叶上,金灿灿的。
“走走?”时权问。
林声点点头。
三个人沿着路边慢慢走。
走了一会儿,时权突然说:“给张扬和郑霖打个视频吧。好久没见他们了。”
常小雨说:“现在?他们那边都十点多了吧。”
林声看看手机:“上海,十点二十。应该还没睡。”
时权已经掏出手机,点开群聊,拨了视频。
响了几声,接通了。
张扬的脸出现在屏幕上。
“哎呀!你们仨!”
她的声音还是那么有活力。
时权把手机举高,让三个人都能入镜。
“我们在北理工门口呢。刚吃完麻辣烫。”
张扬说:“麻辣烫?我也想吃!”
林声在旁边说:“你来啊,来了就吃。”
张扬说:“你请我?”
林声说:“行啊。”
张扬愣了一下,然后说:“这可是你说的。”
林声笑了。
常小雨在旁边看着他们,嘴角弯了弯。
他知道林声喜欢张扬。
从高中就知道。
只是林声从来不说。
现在呢?
他看了一眼林声。
林声正看着屏幕里的张扬,眼神很温柔。
常小雨想,快了。
他们也会在一起的。
“郑霖呢?”时权问。
郑霖坐在床上,手里拿着一本书,看到镜头,点了点头。
“嗨。”
就一个字。
时权说:“你在干嘛?”
郑霖说:“看书。”
张扬在旁边补充:他天天看书。来了上海之后,就没见你出去玩过。”
郑霖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时权说:“郑霖,你这样不行。该玩就玩,别老闷着。”
郑霖说:“嗯。”
还是一个字。
常小雨看着他,心里有点复杂。
他知道郑霖为什么这样。
不是因为不喜欢上海,是因为……
因为他。
常小雨想起高中的时候,郑霖每次欲言又止的样子。
想起他说的“永远是朋友”。
想起他选择去复旦。
他知道郑霖是为了离开。
离开他,离开那段没有结果的情感。
他理解,也尊重。
但他还是会心疼。
“郑霖。”他突然开口。
郑霖看着他。
常小雨说:“你最近还好吗?”
郑霖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
“挺好的。”
这次是三个字。
常小雨笑了。
“那就好。”
郑霖也笑了,很轻,但确实笑了。
张扬在旁边看着他们,眼眶有点热。
她知道郑霖喜欢常小雨。
也知道郑霖为什么走。
她心疼他,但也尊重他。
因为爱一个人,不是占有,是成全。
视频继续。
张扬开始汇报她的大学生活。
“我跟你们说,上交真的大!我天天迷路。食堂也大,有十几个!我一个月了还没吃完。”
林声说:“你慢慢吃,不急。”
张扬说:“还有,我们宿舍四个人,三个是学霸。天天学到凌晨。我跟不上。”
时权说:“你也有今天。”
张扬瞪他:“你什么意思?”
时权笑:“没什么。”
张扬不理他,继续说:“郑霖的学校离我不远,我们偶尔一起吃饭。他那个学校,全是学霸。他跟回家了一样。”
郑霖在旁边说:“还好。”
张扬说:“还好?你上学期绩点3.8,还好?”
郑霖没说话。
林声说:“郑霖一直这样,习惯了。”
时权说:“对,他不说话的时候,就是在学习。”
常小雨在旁边笑。
张扬说:“你们呢?你们怎么样?”
时权说:“我?天天训练,累死了。但还行,挺喜欢。”
张扬说:“常小雨呢?”
常小雨说:“我……实验多,也挺忙的。”
张扬说:“你们俩还在一起?”
时权揽住常小雨的肩:“当然。”
张扬笑了:“那就好。”
屏幕里,五个人都笑了。
虽然隔着屏幕,虽然隔着千里。
但他们知道,彼此都在。
视频挂了之后,三个人继续走。
走到一个路口,林声突然说:“我有个事,想跟你们说。”
时权和常小雨看着他。
林声说:“我准备考上海的研究生。”
常小雨愣了一下:“上海?你要去上海?”
林声点点头。
常小雨问:“为什么?清华不好吗?”
林声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因为她。”
时权和林声对视一眼。
时权说:“张扬。”
林声点点头。
常小雨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林声说:“我喜欢她,从高中就喜欢。但那时候,她不知道,我也不知道怎么开口。后来她去了上海,我来了北京。我以为距离会让我忘记。但没有。”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眼神很认真。
“我想清楚了。我想跟她在一起。”
时权看着他,说:“你确定?”
林声说:“确定。”
时权笑了,拍拍他的肩。
“那就去。我支持你。”
常小雨也说:“我也支持。”
林声看着他们,眼眶有点热。
“谢谢。”
时权说:“谢什么。咱们谁跟谁。”
林声笑了。
他知道,不管他做什么决定,他们都会支持。
这就是朋友。
晚上,时权和常小雨回到他们的出租屋。
房子不大,一室一厅,在北五环的一个老小区里。是他们大三的时候租的,离时权的学校近,离常小雨的学校也不算太远。
常小雨洗完澡出来,看到时权坐在沙发上,看着手机。
“看什么?”
时权抬起头,说:“林声发消息了。”
常小雨走过去,坐在他旁边。
时权把手机给他看。
林声:我决定了。明年考研去上海。
时权:好。
林声:你们会来参加婚礼的吧?
时权:???你想这么远?
林声:我想好了。追到她,结婚,一辈子。
时权回复:行,我们等着。
常小雨看着这些消息,笑了。
“他真的挺认真的。”
时权说:“他就是这样。做什么都认真。”
常小雨靠在他肩上。
窗外,城市的灯火闪烁。
这个小小的出租屋,是他们的小天地。
在这里,他们可以不用顾忌任何人。
可以拥抱,可以亲吻,可以说任何话。
常小雨突然说:“时权。”
“嗯?”
“你说,我们会一直这样吗?”
时权转过头,看着他。
“会。”
常小雨说:“你怎么知道?”
时权说:“因为我想。”
常小雨笑了。
他总是这样。
想就能。
但也许,他说得对。
想就能。
只要他们想,就能一直在一起。
三年后。
二零三二年,夏天。
常小雨毕业了。
北理工的毕业典礼上,他穿着学士服,站在人群中,听校长讲话。
阳光很晒,但他不觉得热。
因为他看到时权在人群里,举着手机,在拍他。
典礼结束后,他们一起在校门口拍照。
张扬、林声、郑霖也来了。
张扬和郑霖从上海飞过来,林声从清华过来。
五个人,又聚齐了。
张扬看着常小雨,说:“行啊,五年,常小雨,你终于毕业了。”
常小雨笑了:“你也是啊。”
张扬说:“我还得读博呢。”
林声在旁边说:“我们一起读。”
张扬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但她的耳朵红了。
常小雨看到了,心里偷笑。
看来林声成功了。
他们在一起了。
毕业后的选择,五个人不一样。
常小雨留在了北京,在一家科研院所工作。做的是他一直想做的材料研究,还能一边读博,他非常喜欢。
时权也在北京,在一所中学当体育老师。学校离他们租的房子不远,每天骑自行车上下班。他说这是他想做的事,带着孩子们跑步打球,比什么都开心。
林声考上了上海的一个研究所,读博士。研究方向是人工智能,是他擅长的领域。他去上海的理由,所有人都知道。
张扬也在上海,读博士。她和林声一个学校,只是不同专业。她说他们现在天天见面,比在北京的时候还多。
郑霖呢?
郑霖没有读博。
他毕业之后,进了一家咨询公司,开始满世界跑。今天在新加坡,明天在纽约,后天可能在伦敦。
常小雨问他:“你喜欢这样?”
郑霖说:“喜欢。”
常小雨看着他,发现他的眼神变了。
不再是高中那种欲言又止,也不再是大学那种沉默寡言。
而是真正的释然。
郑霖说:“到处走走,挺好的。看不同的风景,见不同的人。以前想太多,现在不想了。”
常小雨点点头。
他知道,郑霖走出来了。
真的走出来了。
五人的群聊,每天都在响。
张扬:今天实验室又炸了!我的样品!!!
林声:人没事吧?
张扬:没事,就是心疼我的样品。
时权:你心疼样品?不心疼钱?
张扬:钱不是我的,样品是我的。
常小雨:……
郑霖:……
张扬:@郑霖你在哪?
郑霖:巴黎。
张扬:!!!发照片!
郑霖发了一张照片。埃菲尔铁塔,蓝天白云,很好看。
张扬:羡慕死了!!!我也想去!!!
林声:等你毕业。
张扬:还有好多年……
时权:慢慢来。
常小雨:我们在北京等你们回来。
张扬:好!
群聊安静了一会儿。
然后郑霖发了一条消息。
郑霖:谢谢你们。
就三个字。
但大家都懂。
他在谢谢他们,一直在他身边。
十二月,北京下雪了。
常小雨站在阳台上,看着雪花飘下来。
时权从屋里走出来,站在他旁边。
“看雪?”
常小雨点点头。
时权握住他的手。
雪落在他们手上,很快就化了。
“冷吗?”时权问。
常小雨摇摇头。
他想起很多年前,第一次在北京看雪。
那时候,身边站着的是郑霖。
现在,身边站着的是时权。
那时候,他不知道未来会怎样。
现在,他知道。
未来,就是现在这个样子。
“想什么呢?”时权问。
常小雨说:“在想,我们老了以后,还会不会一起看雪。”
时权笑了。
“会。”
常小雨看着他。
时权说:“每年都看。看到走不动为止。”
常小雨笑了。
他靠在他肩上。
雪花静静地落着,落在他们的头发上,肩上。
世界很安静,很美好。
第二年春天,常小雨陪时权去上海出差。
正好赶上张扬和林声有空,四个人约了一顿饭。
郑霖不在,他在东京。
吃饭的地方是林声选的,一家本帮菜馆。
张扬一进门就说:“这家好吃!我常来。”
时权说:“你常来?你一个四川人,喜欢本帮菜?”
张扬瞪他一眼:“我口味广,不行吗?”
林声在旁边笑。
常小雨看着他们,忍不住笑了。
这几个人,还是那样。
张扬还是那个张扬,嗓门大,脾气直。
林声还是那个林声,冷静理性,偶尔毒舌。
时权还是那个时权,看起来吊儿郎当,其实比谁都细心。
他自己呢?
他想了想,好像也变了。
变得更愿意说话了,变得更愿意表达了,变得更愿意笑了。
因为有他们。
吃完饭,四个人在街上走了走。
上海的春天,比北京暖和。路边的梧桐开始发芽,嫩绿嫩绿的。
张扬突然说:“你们说,咱们以后会一直这样吗?”
林声说:“会。”
张扬说:“你怎么知道?”
林声说:“想就能。”
张扬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这人,说话怎么跟算命的一样。”
林声也笑了。
常小雨和时权对视一眼,都笑了。
他们知道,会的。
不管以后在哪里,不管以后做什么。
他们都会是朋友。
永远的。
郑霖的视频电话打过来的时候,四个人正在酒店房间里聊天。
他的脸出现在屏幕上,背景是东京塔。
“你们在上海?”他问。
张扬说:“对!常小雨和时权也来了!”
郑霖笑了:“真好。”
常小雨看着他,发现他黑了,也瘦了,但精神很好。
“你什么时候回来?”他问。
郑霖想了想,说:“不知道。可能下个月,可能明年。”
时权说:“你这是要环游世界?”
郑霖说:“差不多吧。”
张扬说:“羡慕死了!我也想环游世界!”
林声说:“等我们毕业,我陪你去。”
张扬愣了一下,然后脸红了。
郑霖在屏幕那头笑了。
“你们俩,什么时候结婚?”
张扬的脸更红了。
林声倒是很淡定:“快了。”
常小雨和时权在旁边笑得不行。
郑霖也笑。
笑着笑着,他突然说:“谢谢你们。”
四个人都愣住了。
郑霖说:“谢谢你们,一直在我身边。”
他的眼眶有点红,但他在忍着。
张扬的眼眶也红了。
林声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常小雨说:“谢什么。咱们谁跟谁。”
郑霖笑了。
“对,咱们谁跟谁。”
视频挂了之后,房间里安静了一会儿。
然后张扬说:“他变了。”
林声说:“嗯。变好了。”
常小雨点点头。
他知道,郑霖真的走出来了。
走出来了,才能笑得这么轻松。
走出来了,才能说“谢谢”。
五年后。
常小雨和时权买了房。
在北京东五环,一套不大的两居室。首付是两个人一起攒的,贷款还要还二十年,但他们不在乎。
搬家那天,张扬和林声从上海飞过来帮忙。
郑霖也从国外赶回来了。
五个人又聚齐了。
新家不大,但很温馨。客厅里摆着他们五个人的合照,是高中毕业那天拍的。照片里的他们,笑得那么灿烂。
张扬看着那张照片,说:“天呐,那时候我们好年轻。”
林声说:“现在也年轻。”
张扬说:“现在都老了。”
时权在旁边笑:“你才老,我们年轻。”
张扬瞪他一眼。
常小雨坐在沙发上,看着他们斗嘴,嘴角一直弯着。
郑霖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怎么样?有房有车了?”
常小雨笑了:“没车。”
郑霖说:“慢慢来。”
常小雨看着他,发现他真的不一样了。
不是以前的沉默,也不是以前的躲闪。
而是真正的平和。
“你在国外,还好吗?”常小雨问。
郑霖说:“挺好的。看了很多地方,见了很多不同的人。以前想不通的事,现在想通了。”
常小雨看着他。
郑霖说:“谢谢你。”
常小雨愣了一下。
郑霖说:“谢谢你,让我学会了喜欢一个人,也学会了放手。”
常小雨的眼眶有点热。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郑霖笑了笑,拍拍他的肩。
“没事。都过去了。我现在很好。”
常小雨点点头。
他知道,是真的过去了。
晚饭是时权做的。
这几年,他的厨艺进步了很多。做了一大桌子菜,红烧肉、糖醋排骨、清炒时蔬,还有一锅汤。
张扬夹了一口红烧肉,眼睛亮了。
“好吃!时权你可以啊!”
时权得意地笑了:“那当然。”
林声在旁边说:“天天给常小雨做饭,能不好吗?”
常小雨的脸红了。
郑霖默默地吃,时不时点点头。
张扬说:“你们俩,打算什么时候结婚?”
常小雨愣住了。
时权倒是很淡定:“等他愿意。”
张扬看向常小雨。
常小雨的脸更红了。
张扬笑了:“行,我等着。”
吃完饭,五个人坐在客厅里聊天。
聊高中的事,聊大学的事,聊以后的事。
聊着聊着,天就黑了。
窗外的月亮升起来,很圆,很亮。
张扬突然说:“你们说,要是时间能倒流,回到高中那会儿,你们愿意吗?”
林声说:“不愿意。”
张扬说:“为什么?”
林声说:“现在挺好。”
张扬想了想,点点头。
“也是。”
时权说:“我也不愿意。那时候追他追得好辛苦。”
常小雨瞪他一眼。
时权笑了,揽住他的肩。
郑霖说:“我愿意回去一次。”
大家都看着他。
郑霖说:“想看看那时候的自己。跟他说,别怕,以后都会好的。”
张扬的眼眶红了。
常小雨也红了。
郑霖笑了笑,说:“但不用真的回去。知道以后会好,就够了。”
晚上,张扬和林声住客房,郑霖睡沙发。
常小雨睡不着,走到阳台上,看着夜景。
北京的夜晚,灯火通明。远处的高楼,近处的小区,亮着无数的灯。
每一盏灯后面,都有一个故事。
时权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睡不着?”
常小雨点点头。
时权握住他的手。
“想什么呢?”
常小雨说:“想他们。”
时权知道他说的是谁。
林声、张扬、郑霖。
那些陪他走过青春的人。
常小雨说:“以前我觉得,一个人在北京,好难。现在觉得,有他们在,什么都不怕。”
时权笑了。
“他们也是这么想的。”
常小雨看着他。
时权说:“你知道吗,你对他们来说,也很重要。”
常小雨的眼眶有点热。
时权把他拉进怀里。
“别想了。以后还有很多年,可以慢慢想。”
常小雨靠在他肩上,闭上眼睛。
风吹过来,有点凉,但很舒服。
他想,这样就好。
第二天早上,张扬第一个起床。
她跑到厨房,发现时权已经在做早餐了。
“你这么早?”
时权说:“习惯了。”
张扬凑过去看,锅里煮着粥,旁边煎着鸡蛋,还有几碟小菜。
“哇,好丰盛。”
时权说:“去叫他们起床。”
张扬跑过去,敲客房的门。
“林声,起床了!”
林声的声音从里面传来:“知道了。”
她又去敲常小雨的门。
“常小雨!起床!”
常小雨的声音闷闷的:“嗯……”
郑霖从沙发上坐起来,揉了揉眼睛。
张扬看着他,笑了。
“你睡得好吗?”
郑霖说:“还行。”
张扬说:“你一个睡惯酒店的人,睡沙发还行?”
郑霖想了想,说:“有你们在,哪儿都行。”
张扬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五个人围坐在餐桌前,吃早餐。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一桌子的粥和菜上,暖暖的。
张扬说:“以后每年都这样聚一次吧。”
林声说:“好。”
郑霖点点头。
常小雨说:“好。”
时权说:“那就说定了。”
五个人相视一笑。
窗外,天很蓝,云很白。
新的一天,开始了。
很多年后,有人问常小雨:
“你这一生,最幸运的事是什么?”
常小雨想了想,说:
“十七岁那年,一个人去了北京。”
“然后呢?”
“然后遇到了四个人。”
“哪四个?”
常小雨笑了。
“一个爱我的,三个陪我的。”
那人又问:“后来呢?”
常小雨说:“后来,我们都在。”
后来的我们,各自有了各自的路。
常小雨在科研院所,每天和各种材料打交道。有时候加班到很晚,时权会骑着自行车来接他。
时权在中学当体育老师,带着一群孩子跑步打球。周末的时候,他会做一大桌子菜,等常小雨回家。
林声在上海读完了博士,留在了研究所。他和张扬结婚了,在上海买了房,生了一个女儿。
张扬也在上海,在一所大学当老师。她还是那个张扬,嗓门大,脾气直,但林声说,那是他最爱的样子。
郑霖还在满世界跑。他去过六十多个国家,拍了几万张照片。每年过年的时候,他会回国,和四个人聚一次。
五个人,五个城市,五种生活。
但他们有一个群。
群名叫燕附五常(张扬以前起的)。
群里每天都有消息。
张扬发照片,林声发论文,郑霖发风景,时权发美食,常小雨发……
常小雨发什么?
他发“想你们了”。
每次他发这条,其他人就会回复:
“我们也想你。”
后来有一天,常小雨翻看这个群的聊天记录。
从高中到现在,十年了。
他看着那些消息,看着那些照片,看着那些“想你们了”和“我们也想你”。
眼眶有点热。
时权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看什么呢?”
常小雨说:“看我们的十年。”
时权看着屏幕,笑了。
“十年了。”
常小雨说:“嗯。”
时权揽住他的肩。
“以后还有二十年,三十年,一辈子。”
常小雨看着他,笑了。
窗外,阳光很好。
远处,有人在放风筝,有人在跑步,有人在谈恋爱。
世界很大,未来很长。
但他们在一起。
这就够了。
二零四三年,夏天。
常小雨和时权回了成都。
他们站在一座墓前,墓碑上的照片,还是那个温柔的女人。
常小雨蹲下来,把一束花放在墓前。
“妈,我们来看你了。”
时权也蹲下来。
“阿姨,我们也来看您了。”
常小雨说:“妈,我们都挺好的。我在科研所,他是体育老师。我们买了房,在北京。今年是我们在一起的第二十年。”
时权说:“阿姨,您放心。我一直在照顾他。”
风吹过来,吹动墓前的花。
常小雨站起来,看着远方。
山下的城市,高楼林立,车水马龙。
他想起很多年前,一个人拖着行李箱,走进那个陌生的校园。
想起那些等雨停的日子。
想起那些一起等天晴的人。
现在,雨停了,天晴了。
他在乎的人,都在身边。
他爱的人,一直牵着的手。
他转过头,看着时权。
时权也看着他。
两个人相视一笑。
“走吧。”时权说。
常小雨点点头。
他们转身,慢慢走下山。
身后,花在风里轻轻摇曳。
前方,路还很长。
但他们不怕。
因为他们在彼此身边。
一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