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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青春 二月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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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末的北京,雪还没化尽,但阳光已经暖了。
高三下学期的第一天,常小雨走进教室,看到黑板上的倒计时:一百二十天。
一百二十天后,高考。
他坐到自己的位置上,把书包放下。后面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他回过头,看到时权的脸。
“早饭。”时权递过来一个保温袋,“我妈做的。”
常小雨接过来,打开,里面是热腾腾的包子和小米粥。
“又麻烦阿姨了。”
时权笑了:“不麻烦。她说了,让你天天来吃都行。”
常小雨心里一暖。
从上学期开始,他的胃时不时会不舒服。时权发现了,就让他每天中午去他家吃饭,说他妈做饭好吃,还能看着他吃。常小雨一开始不好意思,但时权坚持,时母也欢迎,他就去了。
这一去,就去了一个学期。
时母的手艺确实好,做的都是养胃的家常菜。每次去,时母都会问他想吃什么,然后变着法子做。
常小雨知道,她是真的把自己当儿子疼了。
“快吃,要早读了。”时权催他。
常小雨低头吃包子,心里却想着另一件事。
妈妈最近发消息少了。
以前每周至少视频两次,现在一周一次都难。她说店里忙,但常小雨总觉得不太对。
他摇摇头,告诉自己别多想。
可能是快高考了,妈妈不想打扰他。
中午放学,常小雨和时权一起往校门口走。
“今天吃什么?”时权问。
“随便,阿姨做什么都好吃。”
时权笑着揽住他的肩:“我妈听了肯定高兴。”
时权的家搬到学校附近的一个老小区里,两室一厅,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时母在超市上班,中午会赶回来给他们做饭,吃完饭再赶回去。
他们进门的时候,时母正在厨房里忙活。
“来了?快坐,马上就好。”
常小雨想进去帮忙,被时母推出来。
“你坐着,不用你。时权,倒水。”
时权笑着去倒水,递给常小雨。
“你看,我妈对你比对我好。”
常小雨笑了:“那当然,我乖。”
时母端着菜出来,听到这话,笑着说:“时权,你多跟小雨学学,人家多懂事。”
时权装作委屈:“妈,我才是你亲儿子。”
时母笑骂:“亲儿子有什么用,整天就知道气我。”
常小雨看着他们斗嘴,心里暖暖的。
吃完饭,时母要去上班了。临走前,她对常小雨说:“晚上想吃什么?阿姨给你做。”
常小雨说:“阿姨,不用麻烦了,我晚上在学校吃。”
时母说:“学校食堂哪有家里的好。你胃不好,得养着。晚上来,阿姨给你炖汤。”
常小雨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点头。
时权送妈妈出门,回来的时候,看到常小雨坐在沙发上发呆。
“想什么呢?”
常小雨回过神,说:“没什么。就是觉得……你妈妈真好。”
时权在他旁边坐下,握住他的手。
“以后也是你妈妈。”
常小雨看着他,眼眶有点热。
他想起自己的妈妈。
他拿出手机,给妈妈发了条消息:妈,最近怎么样?
过了很久,妈妈才回:挺好的,别担心。
他看着那三个字,总觉得哪里不对。
但他没有追问。
三月,倒计时变成九十天。
复习进入了白热化阶段。每天刷题、讲题、考试、订正,周而复始。
常小雨的成绩很稳定,年级前二十。时权的成绩也在稳步提升,年级前六十。
他们还是会每天一起吃饭,一起学习,一起在晚自习后走回宿舍。
张扬经常吐槽他们:“你们两个,天天腻在一起,也不嫌烦。”
林声在旁边补刀:“人家谈恋爱,你管得着吗?”
张扬瞪他一眼:“我没管,我就是吐槽。”
郑霖依然话少,但偶尔也会接一句:“挺好的。”
每次他说话,常小雨都会多看他一眼。
他总觉得郑霖变了。不是变冷漠,而是变……释然了。
也许是因为决定了去上海,所以放下了。
常小雨希望是这样。
三月二十日,一模前一周。
那天中午,时权和常小雨刚吃完饭,正在图书馆里刷题。
时权的手机震了一下。
他拿起来看,是常母发来的微信。
常母:时权,阿姨有事想跟你说。先别告诉小雨。
时权愣了一下,点开。
是一条很长的消息,还有一张图片。
他先看了图片。
是一张病危通知书。
上面写着:胰腺癌晚期。
时权的脑子嗡的一下,一片空白。
他往下看消息。
常母:时权,阿姨得了这个病,医生说没多少时间了。我不想让小雨知道得太早,怕影响他高考。但我也不能不见他最后一面。你帮阿姨想想办法,什么时候告诉他合适。你是他最信任的人,阿姨只能拜托你了。
时权握着手机的手在发抖。
他抬起头,看向常小雨。
常小雨正低头做题,什么都不知道。
时权的眼眶一下子红了。
他站起来,说:“我出去一下。”
常小雨抬起头,看他脸色不对,问:“怎么了?”
时权摇摇头:“没事,马上回来。”
他走出教室,走到走廊尽头,扶着墙,深呼吸。
他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
他想哭,但不能哭。
他得冷静,得想办法。
他拿出手机,给林声发了条消息:出事了。下课来操场找我。
下课后,四个人聚在操场角落。
时权把手机给他们看。
张扬看完,眼泪直接掉下来。
“怎么会……怎么会这样……”
林声沉默着,眼眶也红了。
郑霖攥紧拳头,没说话。
时权说:“阿姨让我想办法,什么时候告诉小雨。我不能自己决定。你们是他最好的朋友,你们说,怎么办?”
张扬哭着说:“当然要告诉他!那是他妈妈!怎么能不告诉?”
林声说:“可是现在是一模前。告诉了他,他肯定受不了。”
郑霖说:“那什么时候说?”
三个人都沉默了。
过了很久,林声说:“一模还有一周。要不……等一模考完?”
张扬说:“那他妈妈等得了吗?”
郑霖说:“阿姨发消息给时权,说明她还能撑一段时间。她也不想影响小雨高考。”
时权说:“可万一……”
他没说完,但大家都懂。
万一等不到呢?
又是沉默。
最后,林声说:“我觉得,应该告诉小雨。但不是现在。我们得先搞清楚情况。时权,你跟阿姨再联系一下,问问她的具体情况。看看还能撑多久。然后我们再做决定。”
张扬说:“对,先问清楚。”
郑霖说:“我同意。”
时权点点头,拿出手机,给常母发消息:阿姨,我看到了。您身体怎么样?医生怎么说?
过了很久,常母回复:医生说还有一两个月。我想见见他,但又怕影响他。你说我该怎么办?
时权看着那行字,眼泪差点掉下来。
他把手机给三个人看。
张扬哭得更凶了。
林声说:“一两个月……那来得及。等一模考完,我们陪他一起回去。”
郑霖说:“对。我们都在。”
时权点点头。
他深吸一口气,给常母回复:阿姨,一模考完,我们马上回去。我陪着他。您放心。
常母回复:好孩子,谢谢你。
时权把手机收起来,看向三个人。
“那……这几天先瞒着他?”
林声说:“只能这样了。但要小心,别让他看出来。”
张扬说:“我肯定忍不住,我都不太敢见他了。”
郑霖说:“你控制一下。别在他面前哭。”
张扬点点头,擦掉眼泪。
时权说:“散了吧,一会儿他该怀疑了。”
四个人各自散去。
时权走回图书馆,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平复了一下心情,然后推门进去。
常小雨还在做题,看到他回来,问:“没事吧?”
时权摇摇头,笑了笑:“没事。刚才有点不舒服。”
常小雨看着他,总觉得哪里不对。
但时权已经坐下来,开始刷题了。
他也没再问。
一模考了三天。
常小雨考完最后一科的时候,松了口气。
还行,感觉不错。
他走出考场,看到时权在等他。
“考得怎么样?”
“还行。你呢?”
“还行。”
两个人往外走。
时权突然说:“小雨,我有事跟你说。”
常小雨看着他,发现他的表情很认真,甚至有点紧张。
“什么事?”
时权说:“回宿舍再说。”
他们回到宿舍,林声、张扬、郑霖都在。
常小雨愣住了:“你们怎么都在?”
张扬的眼眶红红的,看着他,不说话。
林声说:“小雨,坐。”
常小雨心里咯噔一下。
他坐下来,看着他们。
时权也坐下来,握住他的手。
“小雨,你听我说。”
常小雨看着他,心跳开始加快。
时权说:“阿姨……你妈妈,她病了。”
常小雨愣住了。
“什么?”
时权说:“她得了胰腺癌,晚期。”
常小雨的大脑一片空白。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什么都说不出来。
时权继续说:“她不想影响你高考,所以一直没告诉你。她让我等一模考完再跟你说。我们……我们明天就回去,好不好?”
常小雨的眼眶红了。
他想哭,但哭不出来。
他只是呆呆地坐着,看着时权。
张扬忍不住,扑过来抱住他。
“小雨……你要坚强……”
常小雨被她抱着,终于回过神来。
眼泪一下子涌出来。
他抱住张扬,哭出了声。
时权在旁边,也红了眼眶。
郑霖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他们。
林声低着头,不说话。
哭了好久,常小雨才停下来。
他擦掉眼泪,说:“我现在就要回去。”
时权说:“明天早上最早的飞机。我已经订好了。”
常小雨看着他,点点头。
第二天一早,五个人请了假一起去了机场。
张扬坚持要送,林声和郑霖也来了。
机场里,张扬抱着常小雨,哭着说:“小雨,你妈妈会没事的,你一定要坚强。”
常小雨拍拍她,说不出话。
林声说:“有什么事随时打电话。”
郑霖说:“我们等你回来。”
常小雨点点头。
时权拎着行李,站在旁边。
张扬放开常小雨,走到时权面前。
“时权,你照顾好他。”
时权说:“我知道。”
张扬说:“要是他有什么事,我饶不了你。”
时权点点头。
登机时间到了。
常小雨和时权一起走进安检口。
他回过头,看到张扬、林声、郑霖站在那里,朝他挥手。
他也挥了挥手。
然后转身,往前走。
飞机起飞的时候,常小雨看着窗外的云,一言不发。
时权握着他的手,也一直没说话。
他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没用。
他只需要在。
到了成都,常小雨直接去了医院。
推开病房门的那一刻,他看到了妈妈。
妈妈躺在病床上,脸色蜡黄,瘦得不成样子。
常小雨的眼泪一下子涌出来。
他走过去,跪在床边,握住妈妈的手。
“妈……”
常母睁开眼睛,看到他,笑了。
“小雨,来了?”
常小雨哭着说:“妈,你怎么不早告诉我?”
常母说:“怕影响你学习。”
常小雨说:“什么学习能比你重要?”
常母看着他,眼眶也红了。
“傻孩子。”
时权站在门口,没有进去。
他把空间留给他们母子。
接下来的半个月,常小雨一直守在妈妈身边。
时权也一直陪着他。
白天,他帮常小雨买饭、打水、跑腿。晚上,他就在病房的椅子上凑合睡。
常母有时候清醒,有时候昏迷。清醒的时候,她会跟常小雨说话,说小时候的事,说开花店的事,说让他好好考试,说让他以后照顾好自己。
常小雨听着,眼泪一直在流。
有一次,常母突然说:“时权呢?”
时权赶紧走过去。
常母看着他,说:“好孩子,小雨就交给你了。”
时权的眼眶红了,说:“阿姨,您放心。”
常母笑了,说:“我放心。”
那是她最后一次清醒。
常母是在一个清晨走的。
那天早上,常小雨醒来的时候,发现妈妈的手已经凉了。
他愣了很久,然后趴在她身上,哭了很久。
时权站在旁边,陪着他。
后来,是时权处理的后续——联系殡仪馆,通知亲戚,安排后事。
常小雨像一具行尸走肉,跟着他走完所有流程。
守灵那天晚上,灵堂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常小雨跪在灵前,烧着纸钱。
火光映在他脸上,忽明忽暗。
他一直没说话。
时权在旁边,也一直没说话。
过了很久,常小雨突然说:“时权,你知道吗,我妈最喜欢花了。她开花店,每天都要跟花说话。她说,花能听懂。”
时权听着,没说话。
常小雨继续说:“她说,等我考上大学,她要在成都给我开一家分店,让我当老板。她说,以后就不用那么累了。”
他的声音开始抖。
“她还说,要看着我结婚,要帮我带孩子。她说了好多好多……”
他的眼泪流下来,落在纸钱上。
时权走过去,跪在他旁边,抱住他。
常小雨趴在他肩上,终于哭出了声。
那是一种撕心裂肺的哭,像是要把所有的悲伤都哭出来。
时权抱着他,也哭了。
不知道哭了多久,常小雨的哭声慢慢小了。
他靠在时权身上,闭着眼睛,一动不动。
时权以为他睡着了,想把他扶起来。
但常小雨突然开口了。
“时权。”
“嗯?”
常小雨睁开眼睛,看着他。
“今晚,陪我。”
时权愣了一下。
常小雨说:“我不想一个人。”
时权看着他,点点头。
酒店的房间很安静。
窗外是成都的夜色,灯火点点。
常小雨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时权躺在他旁边,侧过身,看着他。
“在想什么?”
常小雨说:“想我妈。”
时权握住他的手。
常小雨说:“她走的时候,握着我的手。她好像想说什么,但说不出来。”
时权的眼眶红了。
常小雨说:“我知道她想说什么。她想让我好好活着,好好考试,好好……好好和你在一起。”
时权把他拉进怀里。
常小雨趴在他胸口,听着他的心跳。
咚,咚,咚。
很有力。
他突然觉得,这个声音,让他安心。
“时权。”
“嗯?”
“谢谢你。”
时权没说话,只是把他抱得更紧了。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落在他们身上。
常小雨闭上眼睛。
他感觉到时权的呼吸,近在咫尺。
他感觉到时权的手,轻轻抚着他的背。
他感觉到时权的嘴唇,落在他的额头上。
然后,一切都变得模糊起来。
像是一场梦。
梦里,他们拥抱,他们亲吻,他们融合。
像两片云,在天空中相遇,变成雨,落在地上,渗进土里,再也分不开。
没有痛苦,只有温暖。
没有失去,只有得到。
处理完所有后事,常小雨和时权回了北京。
回学校的路上,张扬、林声、郑霖都在机场等着。
看到常小雨,张扬跑过去,抱住他。
“小雨……”
常小雨拍拍她,说:“我没事。”
张扬看着他,发现他瘦了很多,眼睛也肿着,但眼神里有种不一样的东西。
不是坚强,而是……平静。
一种经历过风暴之后的平静。
林声走过来,拍拍他的肩。
郑霖站在旁边,看着他,说:“回来了。”
常小雨点点头。
时权站在他旁边,一直握着他的手。
张扬看着他们,突然发现,有什么不一样了。
不是之前那种甜蜜,而是更深的东西。
二模在俩周周后。
常小雨走进考场的时候,心里出奇地平静。
他想起妈妈说过的话:“小雨,你好好考,妈会保佑你的。”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答题。
成绩出来的时候,所有人都惊呆了。
常小雨,年级第十一。
比一模还进步了。
时权,年级四十三。
也比一模进步了。
张扬看着成绩单,不敢相信。
“你们……你们是怎么做到的?”
常小雨说:“我妈希望我考好。”
时权说:“我要陪他去北京。”
张扬的眼眶红了。
林声说:“你们俩,真行。”
郑霖没说话,但他看着常小雨的眼神里,有关心,也有释然。
他知道,常小雨已经走出来了。
或者说,他有时权,所以能走出来。
这让他放心了。
五月,倒计时变成三十天。
教室里,每个人的桌上都堆满了书,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疲惫。
但没有人放弃。
常小雨每天还是和时权一起吃饭,一起学习,一起在晚自习后走回宿舍。
时母还是每天给他带早饭,每周让他回家喝汤。
她知道了常母的事,心疼得不行。
她对常小雨说:“以后我就是你妈。有什么事就跟我说。”
常小雨看着她,眼眶热热的。
“谢谢阿姨。”
时母摸摸他的头,说:“傻孩子。”
张扬每天还是会发消息吐槽,说复习太累了,想死。
林声每天还是会给她发复习资料,说这些题你做了吗。
郑霖还是话少,但偶尔会主动问常小雨复习得怎么样。
他们还是会在周末偶尔聚一次,吃个饭,聊聊天,短暂地逃离一下高考的压力。
一切好像都没变。
但一切又好像都变了。
因为高考,快来了。
六月六日,高考前一天。
学校放假,让学生回家调整状态。
常小雨没有宿舍,他去了时权家。
时母做了一大桌子菜,给他们壮行。
“多吃点,明天好好考。”
常小雨和时权埋头吃饭。
吃完饭,时母说:“今晚就住这儿吧,明天一起去考场。”
时权的考场在附中,常小雨的考场在另一个学校,不顺路。
但时权还是答应了。
晚上,两个人躺在时权的床上,看着天花板。
明天,就是高考了。
十二年的努力,就为了这四天。
常小雨突然有点紧张。
时权好像感觉到了,侧过身,看着他。
“怕?”
常小雨想了想,说:“有一点。”
时权握住他的手。
“别怕。考完就好了。”
常小雨说:“考完,我们就能一直在一起了。”
时权笑了。
“对。”
常小雨看着他,也笑了。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们身上。
他们就这样躺着,手牵着手,慢慢睡着了。
六月七日,早上七点。
常小雨醒来的时候,时权已经起了。
“早饭做好了,快起来。”
常小雨洗漱完,坐到餐桌前。
时母给他盛了一碗粥,说:“多吃点,上午要考语文,下午考数学。”
常小雨点点头,埋头吃饭。
吃完饭,时权送他去考场。
考场门口,人山人海。家长们举着牌子,喊着加油,场面壮观得有点吓人。
时权站在他面前,看着他。
“紧张吗?”
常小雨说:“不紧张了。”
时权笑了,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去吧。考完我来接你。”
常小雨点点头,转身走进考场。
语文考了两个半小时。
常小雨做得挺顺,作文写的是“关于等待”。他写了自己在北京的三年,写了那些等雨停的日子,写了那些等天晴的人。
写完最后一个字,他放下笔,看向窗外。
阳光很好。
他想起妈妈说过的话:“小雨,好好考,妈会保佑你的。”
他笑了。
下午考数学。
数学是常小雨的强项,但这次数学整体难度很大,就连常小雨都写得很卡手。
走出考场的时候,他看到时母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怎么样?”
“还行。时权呢?”
“他说还行。”
第一天,结束了。
第二天,下午考英语。
英语算他的强项,考完英语他没有那么紧张了,剩下的三个小科都是他的强项
第三天上午物理,下午化学。
这俩都是他的强项,虽然化学对他来说有些地方还是不太会,但他已经尽力了。
最后一天,最后一课地理。写完答题卡的那一瞬间,他看向窗外,窗外化工厂的烟囱还在运作,阳光明媚。
他想起三年前,一个人拖着行李箱,走进那个陌生的校园。
那时候他不知道,会遇到这些人。
现在,一切都结束了。
他站起来,走出考场。
门口,时权已经在了。
张扬、林声、郑霖也在。
五个人站在那里,互相看着。
张扬第一个冲过来,抱住他们。
“考完了!终于考完了!”
林声笑了。
郑霖也笑了。
常小雨抱着张扬,看着时权。
时权也看着他。
他们在人群中对视,笑了。
高考结束后的第二天,他们约了一顿散伙饭。
还是那家火锅店,还是那个靠窗的位置。
张扬点了一大桌子菜,说要吃个够。
林声说:“你点这么多,吃得完吗?”
张扬说:“吃不完打包。反正今天是最后一次了。”
说完,她自己愣住了。
最后一次。
这四个字,让所有人都沉默了。
是啊,最后一次了。
以后,他们就要各奔东西了。
张扬的眼眶红了,但忍着没哭。
她举起杯子,说:“来,干杯!祝我们前程似锦!”
五个人碰杯。
杯子碰撞的声音,清脆又响亮。
吃完饭,他们在街上走了很久。
北京的夜晚,灯火通明。
张扬走在最前面,林声在旁边。
郑霖一个人走在后面。
常小雨和时权手牵着手,走在最后。
张扬突然停下来,回过头,看着他们。
“你们说,以后我们还能这样吗?”
林声说:“能。”
张扬说:“你怎么知道?”
林声说:“想就能。”
张扬笑了。
郑霖也笑了。
常小雨和时权相视一笑。
他们知道,不管以后在哪里,他们都会是朋友。
永远的。
六月二十三日,出分那天。
常小雨一大早就醒了,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时权发来消息:查了吗?
常小雨:还没,不敢查。
时权:我也是。
常小雨:那一起查?
时权:好。
常小雨深吸一口气,打开查分网站。
输入准考证号,验证码。
页面跳转。
他看到了自己的成绩。
总分:658。
全省排名:4213。
他愣住了。
比他预估的高了十几分。
他赶紧给时权发消息:我658!你呢?
过了几秒,时权回复:我612!
常小雨笑了。
这个分数,北理稳了。北体也稳了。
他给妈妈的照片上了三炷香,说:“妈,我考好了。”
眼眶有点热。
但他没有哭。
因为妈妈会看到的。
七月中旬,录取结果出来了。
常小雨:北京理工大学,机械工程。
时权:北京体育大学,体育教育。
林声:清华大学,计算机科学。
张扬:上海交通大学,材料科学与工程。
郑霖:复旦大学,经济学。
五个人,五个城市。
北京,上海。
张扬看到结果的时候,在群里发了一串感叹号。
张扬:我和郑霖都在上海!!!
林声:对。
张扬:以后可以一起玩了!
郑霖:嗯。
常小雨看着那个“嗯”,心里有点复杂。
他知道郑霖选择复旦,是为了离开。
但他也知道,郑霖和张扬在一起,也好。
至少不是一个人。
他私聊郑霖:恭喜。
郑霖回复:谢谢。你也。
常小雨说:以后常联系。
郑霖说:好。
他看着那一个字,笑了。
七月二十日,毕业典礼。
常小雨穿着校服,站在操场上,听着校长讲话。
阳光很晒,但他不觉得热。
他想起三年前,也是在这个操场上,他第一次见到时权。
那时候他觉得,这个人真讨厌。
现在呢?
他偷偷看了一眼旁边的时权。
时权也正好看他。
两个人相视一笑。
校长讲完话,是颁发毕业证书。
一个班一个班上去,一个一个领。
轮到二班的时候,常小雨走上台,接过毕业证书。
他看着那张纸,想起这三年。
想起初到北京的那个雨天,想起宿舍里的林声,想起食堂里的张扬和郑霖,想起图书馆里的时权。
想起那些一起看电影的夜晚,想起那些一起看雪的冬天,想起那些一起努力的日夜。
想起妈妈。
他笑了。
毕业典礼结束,五个人在操场边上拍照。
张扬举着手机,喊:“一二三,茄子!”
咔嚓一声。
照片里,五个人挤在一起。
张扬笑得最灿烂,林声微微笑着,郑霖嘴角有点弧度,常小雨站在时权旁边,笑得很开心,时权搂着他的肩,也笑着。
张扬看着照片,说:“这张好看。留着以后看。”
林声说:“以后每年都拍一张。”
张扬说:“好。”
郑霖点点头。
常小雨和时权对视一眼,都笑了。
八月初,时权陪常小雨回了一趟成都。
他们去看了常母的墓。
墓地在郊区的一个山上,很安静。周围种满了花——是常母生前最喜欢的花。
常小雨站在墓前,看着墓碑上妈妈的照片。
照片里的妈妈,笑得很温柔。
“妈,我们来了。”他说。
时权站在旁边,对着墓碑鞠了一躬。
“阿姨,我来看您了。”
常小雨蹲下来,把一束花放在墓前。
“妈,我考上北理了。时权考上北体了。我们都在北京。我们会好好的。”
他停了一下,眼眶有点红。
“你放心吧。”
风轻轻吹过,吹动墓前的花。
常小雨站起来,看着远方。
山下的城市,楼宇林立,车水马龙。
妈妈在这个城市生活了一辈子,开花店,养儿子,一个人撑着。
现在她不在了。
但她的花,还在。
常小雨握紧时权的手。
时权也握紧他的。
“走吧。”时权说。
常小雨点点头。
他们转身,慢慢走下山。
身后,花在风里轻轻摇曳。
八月底,开学前一周。
五个人又聚了一次。
这次是在北京,时权家。
时母做了一大桌子菜,招呼他们吃。
张扬第一个动手,夹了一大块红烧肉。
“好吃!阿姨手艺太好了!”
林声说:“你慢点吃。”
张扬瞪他一眼:“你管我?”
时母笑着看他们斗嘴,心里高兴。
吃完饭,五个人坐在客厅里聊天。
张扬说:“马上要开学了,好紧张。”
林声说:“紧张什么?”
张扬说:“新学校,新同学,新环境,能不紧张吗?”
林声说:“你那么能聊,到哪儿都能混开。”
张扬想了想,说:“也是。”
郑霖坐在旁边,没说话。
常小雨看着他,问:“郑霖,你准备得怎么样了?”
郑霖说:“还好。”
张扬说:“咱们都在上海,以后可以经常见面。你一个人,要好好照顾自己。”
郑霖点点头。
常小雨说:“有什么事就找张扬。”
郑霖看了他一眼,说:“我知道。”
那一刻,常小雨觉得,郑霖真的放下了。
他为他高兴。
九月一日,开学日。
时权送他去北理报到。
北理的校园很大,新生报到处排着长队。他们排了很久,才办好手续。
然后时权送他去宿舍。
宿舍在六楼,没有电梯,他们拎着行李爬上去。
推开宿舍门,里面已经有人了。
一个戴眼镜的男生,看到他们,愣了一下。
“你好,我是常小雨。”常小雨说。
那个男生笑了:“你好,我叫李航,山东来的。”
常小雨点点头,开始收拾床铺。
时权在旁边帮忙。
李航看着他们,问:“这是你哥?”
常小雨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不是。是我朋友。”
李航“哦”了一声,没再问。
收拾完,时权说:“我走了。明天我去北体报到。”
常小雨点点头。
两个人站在宿舍门口,谁也没动。
最后是时权先开口。
“有事给我打电话。”
常小雨说:“好。”
时权看着他,突然笑了。
“那我走了。”
他转身,走下楼梯。
常小雨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
然后他回到宿舍,坐在床上,看着窗外。
新的生活,开始了。
九月,北京的天开始凉了。
常小雨慢慢适应了大学生活。上课,吃饭,自习,和高中没什么两样。只是身边的人换了一批,食堂变大了,宿舍变成了四人间。
周末,他会去找时权。
时权的学校在北五环,坐地铁要一个小时。但他们不觉得远。
有时候时权来找他,有时候他去找时权。他们在校园里散步,在食堂吃饭,在操场上坐着看星星。
时权说:“以后每个周末,我们都见面。”
常小雨说:“好。”
时权说:“等毕业了,我们租个房子,住在一起。”
常小雨说:“好。”
时权说:“以后……”
常小雨打断他:“以后的事,以后再说。现在,先过好今天。”
时权看着他,笑了。
“好。”
阳光照在他们身上,暖暖的。
远处,有人在跑步,有人在打球,有人在谈恋爱。
世界很大,未来很长。
但他们在一起。
这就够了。
二零三五年,夏天。
常小雨和时权站在成都的一座墓前。
墓碑上的照片,还是那个温柔的女人。
常小雨蹲下来,把一束花放在墓前。
“妈,我来看你了。”
时权站在旁边,也蹲下来。
“阿姨,我们也来看你了。”
常小雨笑了,说:“妈,我们今年买了房。在北京。很大。”
时权说:“我当了体育老师,他的研究获得了很大的奖。我们挺好的。”
常小雨说:“张扬和林声结婚了,孩子都三岁了。郑霖还在上海,听说最近升职了。”
时权说:“大家都挺好的。”
常小雨站起来,看着墓碑。
风轻轻吹过,吹动墓前的花。
“妈,你放心。”
他握紧时权的手。
时权也握紧他的。
他们站在墓前,很久很久。
然后转身,慢慢走下山。
山下的城市,高楼林立,车水马龙。
阳光很好,天空很蓝。
常小雨抬起头,看着天空。
他想起很多年前,一个人拖着行李箱,走进那个陌生的校园。
想起那些等雨停的日子。
想起那些一起等天晴的人。
现在,雨停了,天晴了。
他在乎的人,都在身边。
他爱的人,一直牵着的手。
他想,妈妈一定看到了。
一定。
时权问他:“想什么呢?”
常小雨笑了笑,说:“没什么。走吧。”
他们继续往前走。
前方的路,还很长。
但他们不怕。
因为他们在彼此身边。
一直。
那年北京的初雪,下得很早。
常小雨站在阳台上,看着雪花一片一片飘下来。
时权从屋里走出来,站在他旁边。
“看雪?”
常小雨点点头。
时权握住他的手。
雪落在他们的头发上,肩上,睫毛上。
“冷吗?”时权问。
常小雨摇摇头。
他想起很多年前,也是这样的雪天,他们第一次站在一起看雪。
那时候,他们还什么都不是。
现在,他们是彼此的全部。
他转过头,看着时权。
时权也看着他。
两个人相视一笑。
雪花静静地落着,落在他们身上。
世界很安静,很美好。
现在,雨停了,天晴了。
而且,以后都会是晴天。
(全文完)
谨以此片,纪念我难忘的高中生活,痛苦、幸福交织的情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