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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关于爱 二月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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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末的北京,雪还没化尽,但风已经不那么冷了。
常小雨拖着行李箱走进校门的时候,看到梧桐树上冒出了嫩绿的新芽。他站在树下看了一会儿,想起去年这个时候,他还一个人站在这里,看着这个陌生的校园。
现在不一样了。
有人在校门口等他。
时权靠在门卫室旁边的墙上,双手插在兜里,看到他,笑了一下。
“来了?”
常小雨点点头。
时权走过来,接过他的行李箱。
“走吧。”
两个人并肩往宿舍楼走。谁也没说话,但那种沉默很舒服。
到了宿舍楼下,时权把行李箱还给他。
“晚上一起吃饭?”
常小雨想了想,说:“今晚不行,林声他们约了。”
时权的表情变了一下,但很快恢复正常。
“行,那明天?”
“好。”
常小雨上楼,推开306的门。林声已经在屋里了,看到他,笑了。
“回来了?”
“嗯。”
林声看着他,意味深长地说:“刚才在校门口,有人接你?”
常小雨的脸热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林声指了指窗户:“正好看到。”
常小雨没说话,开始收拾东西。
林声走过来,拍拍他肩膀:“行啊,发展得不错。”
常小雨说:“就是……朋友。”
林声笑了:“朋友?你确定?”
常小雨没说话。
因为他自己也不确定。
他们是什么关系?
说是朋友,但好像比朋友近一点。
说是恋人,但又什么都没说。
他也不知道。
他只知道,见到他的时候,会开心。
这就够了。
高二下学期,课业更重了。
副科会考在六月份,历史、政治、地理、物理、化学、生物六门都要考。虽然不计入高考,但不及格就拿不到毕业证。
时权的历史和政治在林声的辅导下进步了不少,但生物还是不行。于是这学期的辅导时间增加了。
周二、周四、周五晚上,辅导生物。
周一、周三晚上,一起在图书馆学习。
周末,偶尔四人组一起出去玩。
常小雨的生活,被填得满满的。
但很充实。
周二晚上,图书馆。
时权盯着生物课本上的细胞分裂图,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
“这个……哪个是前期哪个是中期?”
常小雨凑过去,指着图给他讲:“这个是前期,染色体开始凝聚。这个是中期,染色体排列在赤道板上……”
时权听着,眼睛却不在图上。
他在看常小雨。
看他认真讲解的样子,看他微微皱起的眉头,看他偶尔抬头确认他有没有听懂的眼神。
“听懂了吗?”常小雨问。
时权愣了一下,说:“没。”
常小雨叹了口气,又讲了一遍。
讲完,又问:“现在呢?”
时权说:“还是没。”
常小雨看着他,有点无奈:“那你刚才在听什么?”
时权笑了:“在听你。”
常小雨的脸一下子红了。
“你……你别闹。”
时权笑得更开心了:“没闹。真的在听你。你的声音好听。”
常小雨低下头,不理他。
但耳朵尖红红的。
时权看着那抹红,心里软软的。
他想,这个人,怎么这么可爱。
周六,四人组照例聚会。
这次是去吃火锅。
张扬点了一大堆菜,然后把菜单递给服务员,转头看向常小雨。
“你最近跟时权怎么样?”
常小雨愣了一下:“什么怎么样?”
张扬翻了个白眼:“别装了。你每周二四五给他辅导,周一三一起学习,周末偶尔还单独出去。你说怎么样?”
常小雨低下头,没说话。
林声在旁边补刀:“上周六我们约他出来,他说没空。后来我听说,他跟时权去图书馆了。”
张扬瞪着常小雨:“见色忘义!”
常小雨的脸红了:“没有……就是……他生物不好,要多辅导……”
张扬哼了一声:“行吧,你辅导。但周末总要跟我们聚吧?你算算,这学期到现在,你跟我们聚了几次?”
常小雨想了想,有点心虚。
确实少了。
张扬叹了口气,说:“行吧,你谈恋爱,我们理解。但你不能不要朋友啊。”
常小雨说:“我没有……”
张扬摆摆手:“行了行了,开玩笑的。只要你开心就行。”
她看了一眼郑霖。
郑霖坐在旁边,一直没说话,低头吃菜。
张扬在心里叹了口气。
她知道郑霖喜欢常小雨。从很久以前就知道。
但她也知道,郑霖不会说。
因为他说过:他喜欢他,但不会说。
因为他知道,常小雨不喜欢他。
张扬看着郑霖,有点心疼。
但她也知道,这种事,谁也帮不了。
只能他自己消化。
沈雪琪注意到郑霖,是在高二下学期的一个午后。
她当时在图书馆自习,抬头的时候,正好看到郑霖从门口走进来。他手里拿着一瓶水,走到一个靠窗的位置,轻轻放下。
那个位置上坐着一个人。沈雪琪认识,是常小雨,2班的,成绩不错。
郑霖放下水,没说话,转身就走了。
常小雨抬起头,看了一眼那瓶水,然后又低下头继续看书。
沈雪琪觉得有点奇怪。
她认识郑霖,火箭班的学霸,年级前十。平时话很少,也不怎么跟人打交道。但他会给常小雨送水?
后来她开始留意。
她发现郑霖看常小雨的眼神,和看别人不一样。
不是朋友的那种。
是更深的某种东西。
沈雪琪不知道那是什么,但她记住了。
五月初,运动会要来了。
沈雪琪是火箭班的文艺委员,负责组织报名。她去找郑霖的时候,郑霖正在做题。
“郑霖,运动会你报什么?”
郑霖头也不抬:“不报。”
沈雪琪说:“你在年级算跑得快的,你不报,我们班怎么办?”
郑霖说:“那是你们的事。”
沈雪琪愣了一下。她没想到他会这么直接。
她站在那里,看着郑霖低头做题的样子,突然想起图书馆那天的事。
“你……跟常小雨很熟?”她问。
郑霖的笔停了一下。
只是一下。
然后他继续写,说:“还行。”
沈雪琪还想再问,但郑霖已经戴上耳机,明显不想聊了。
她只好走了。
但她心里,那个疑问越来越大了。
从那之后,沈雪琪开始下意识地留意常小雨和郑霖。
她发现他们经常一起吃饭。不是单独,还有张扬和林声。五个人,总是聚在一起。
她发现郑霖会往常小雨碗里夹菜,动作很自然,像是习惯了。
她发现常小雨笑的时候,郑霖会看他一眼,然后又移开目光。
她发现有时候常小雨和时权走在一起,郑霖就会落在后面,一个人。
她不知道那意味着什么。
但她总觉得,郑霖不开心。
有一天晚自习后,她回宿舍的路上,看到郑霖一个人站在操场边上,看着远处。
她走过去,站在他旁边。
“郑霖?”
郑霖转过头,看到她,愣了一下。
“有事?”
沈雪琪说:“没事,就是看到你一个人。”
郑霖没说话。
沈雪琪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操场的另一边,常小雨和时权正并肩走在一起,有说有笑。
她好像突然明白了什么。
沈雪琪开始关注时权和常小雨。
不是因为别的,是因为郑霖。
她看到时权和常小雨经常一起在图书馆,头靠得很近。
她看到时权会给常小雨带奶茶,会在他讲题的时候一直看着他。
她看到常小雨脸红的样子,看到时权笑的样子。
她想,他们是不是在谈恋爱?
这个念头一出来,就收不住了。
她又想起郑霖一个人站在操场边上的样子,想起他看常小雨的眼神。
她想,郑霖那么喜欢常小雨,常小雨却和时权在一起,郑霖该多难受?
她越想越气。
不是气时权和常小雨,是气常小雨——郑霖对他那么好,他却看不到。
她决定做点什么。
郑霖确实在消化。
从去年到现在,他看着常小雨和时权越来越近。
从一开始的辅导,到后来的日常,到现在几乎天天在一起。
他看着常小雨提起时权时眼睛里的光,看着他和时权说话时嘴角的笑。
那种光,那种笑,从来没有对他有过。
他问自己:难过吗?
有一点。
但更多的是,释然。
因为他终于确定了。
常小雨喜欢的人,不是他。
那就够了。
他不需要说什么,不需要做什么。
只需要站在他身后,看着他开心。
这样就够了。
那天晚上回宿舍,郑霖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他想起第一次见到常小雨,是在机场。
那时候他还不认识他,只是觉得这个人有点特别。
后来认识了,熟悉了,一起吃饭一起看电影一起玩。
他发现自己喜欢他。
但他没说。
因为每次他想说的时候,都会看到常小雨看别人的眼神。
那种眼神,从来没有给过他。
他知道自己没机会。
所以他选择不说。
现在,他看着他开心,他也就开心了。
虽然心里还是会有点疼。
但那种疼,已经习惯了。
他想,也许有一天,这种疼会消失。
也许不会。
但没关系。
只要他开心就好。
他闭上眼睛,睡着了。
(时权视角)
时权发现,常小雨最近太累了。
每天早起晚归,除了上课就是学习。辅导他的时候,还要抽空做自己的题。
有时候他看他,会发现他眼下逐渐明显的黑眼圈。
“你别太累了。”有一天晚上,时权说。
常小雨头也不抬:“没事。”
时权又说:“真的,休息一下。”
常小雨还是没抬头:“我做完这道题。”
时权没再说话。
但第二天,他发现常小雨不理他了。
不是完全不说话,而是话变少了,也不看他了。
时权有点慌。
他回想昨天说的话,好像也没说什么过分的。
他问常小雨:“你怎么了?”
常小雨说:“没怎么。”
但明明就有怎么。
时权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想起林声说过,常小雨这个人,看着软,其实倔得很。他认定的事,谁也劝不动。
他想,也许他越劝,他越不听。
于是他就不劝了。
但他会在他桌上放一瓶水,放一个苹果,放一盒牛奶。
不说,就放着。
常小雨看到了,愣了一下,然后默默收起来。
时权看到了,嘴角弯了一下。
他想,这样就好。
四月中旬,期中考试前一周。
常小雨觉得胃有点不舒服。
他没当回事,以为是吃坏了东西,喝点热水就好。
周二晚上,他给时权辅导生物。讲着讲着,胃突然疼起来。
他忍着,继续讲。
但时权看出来了。
“你怎么了?”
常小雨摇摇头:“没事。”
时权盯着他:“你脸色不对。”
常小雨还是摇头。
时权站起来,走到他身边,蹲下来。
“哪里不舒服?”
常小雨想说没事,但胃突然一阵绞痛,他忍不住弯下腰,捂住肚子。
时权吓了一跳。
“常小雨!”
他扶住他,发现他的手冰凉,额头上全是汗。
“去医院。”
常小雨想拒绝,但疼得说不出话。
时权扶着他站起来,往外走。
林声正好来图书馆找他,看到这一幕,愣住了。
“怎么了?”
“他胃疼。”时权说,“叫车。”
林声掏出手机,叫了网约车。
三个人上了车,直奔医院。
常小雨靠在时权肩上,脸色惨白。
时权握着他的手,手心全是汗。
“没事的,马上就到了。”他说,声音有点抖。
常小雨听到他的声音,想说什么,但疼得说不出来。
他只能握紧他的手。
医生诊断:急性肠胃炎。
“最近太累了,饮食也不规律。”医生说,“需要住院观察两天。”
常小雨躺在病床上,手上挂着点滴,脸色还是白的。
时权坐在床边,看着他。
林声在旁边站着,问医生注意事项。
常小雨看着时权,想说什么,但不知道说什么。
时权先开口了。
“对不起。”
常小雨愣了一下:“什么?”
时权说:“我应该坚持让你休息的。”
常小雨摇摇头:“不怪你。”
时权看着他,没说话。
但他心里,很难受。
他看着常小雨这些天那么累,看着他眼底的青色越来越重,看着他吃饭随便扒几口就继续学习。
他看到了,但他没坚持。
他怕他不高兴。
他怕他不理他。
所以他没说。
现在他躺在这里,都是因为他没说。
时权低下头,握紧拳头。
林声走过来,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张扬和郑霖也来了。
张扬一进门就喊:“常小雨!你怎么了!”
常小雨说:“没事,就是肠胃炎。”
张扬跑到床边,看着他,眼眶红了。
“你怎么搞的?这么大人了,不知道照顾自己?”
常小雨说:“没事,真的。”
张扬瞪他:“没事?没事躺医院?”
常小雨没说话。
郑霖站在旁边,看着他,眼神里有关心,也有心疼。
但他什么都没说。
只是走过去,在他床头放了一瓶水。
第二天,常母从成都赶来了。
她接到林声的电话,连夜买了机票,一大早就到了医院。
推开病房门的那一刻,她看到躺在床上的儿子,眼泪差点掉下来。
“小雨!”
常小雨愣了一下:“妈?你怎么……”
常母走过去,坐在床边,握住他的手。
“你怎么回事?怎么把自己搞成这样?”
常小雨说:“没事,就是肠胃炎。”
常母看着他,心疼得不行。
“瘦了。”她说,“又瘦了。”
常小雨不知道该说什么。
常母坐了一会儿,问:“谁照顾你的?”
常小雨想了想,说:“林声他们。”
常母点点头:“那孩子挺好的,经常给我发你的消息。”
常小雨愣了一下。他不知道林声经常跟妈妈联系。
常母看着他,问:“还有谁?”
常小雨犹豫了一下,说:“还有一个同学,时权。”
常母的眉头动了一下,但没说什么。
晚上,病房里只剩下常小雨和常母。
常母坐在床边,看着儿子。
“小雨,妈问你一件事。”
常小雨看着她。
常母说:“那个时权,是谁?”
常小雨的心跳漏了一拍。
“同学。”他说。
常母看着他,眼神里有常小雨看不懂的东西。
“只是同学?”
常小雨没说话。
常母叹了口气。
“妈在家长群里,看到过一些消息。”她说,“关于他的。”
常小雨愣住了。
常母说:“有人说他打架,逃课,顶撞老师。有人说他家里情况不太好,他妈一个人带他,管不住他。”
常小雨听着,没说话。
常母看着他,问:“你跟这样的人在一起,妈不放心。”
常小雨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不知道该说什么。
常母继续说:“妈不是那种不开明的人。你喜欢谁,妈不会拦着。但妈要确定,那个人对你是真心的,不会伤害你。”
常小雨低下头。
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妈妈。
“妈,他对我很好。”
常母看着他。
常小雨说:“他每天给我带水,带水果。我生病的时候,他第一个送我来医院。他……他很好。”
常母听着,眼神慢慢软下来。
“你喜欢他?”
常小雨的脸红了。
但他还是点了点头。
常母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叹了口气,握住他的手。
“妈知道了。”
常小雨抬起头,看着她。
常母说:“妈不反对。但妈要见见他。”
常小雨愣住了。
常母说:“我要亲自看看,他是不是真的对你好。”
第二天下午,时权来医院看常小雨。
他推开门的时候,看到常母坐在床边,愣了一下。
常小雨说:“妈,这就是时权。”
常母站起来,看着他。
时权也看着她。
两个人都没说话。
然后常母说:“出去走走吧。”
时权点点头。
他们走到医院的花园里。阳光很好,花园里有一些病人在散步。
常母走在前面,时权跟在后面。
走到一棵树下,常母停下来,转过身。
常母看着他,问:“你喜欢他?”
时权愣了一下,然后说:“喜欢。”
常母说:“哪种喜欢?”
时权想了想,说:“想跟他在一起的那种喜欢。”
常母看着他,眼神很复杂。
“你知道他一个人在北京读书吗?”
时权点点头。
“你知道他每天学到多晚吗?”
时权又点点头。
“你知道他这次为什么住院吗?”
时权低下头,说:“因为太累了。”
常母说:“他太累了,是因为他要学习,还要给你辅导。”
时权的头更低了一点。
常母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抬起头来。”
时权抬起头。
常母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很亮,但此刻有点红。
“我问你几个问题。”常母说,“你要老实回答。”
时权点点头。
“你家里什么情况?”
时权说:“我妈一个人带我。她在超市上班,很忙。”
“你以前打过架?”
时权犹豫了一下,说:“打过。”
“为什么?”
时权说:“有人欺负我妈。”
常母愣了一下。
时权说:“我妈一个人带我,不容易。有人看不起她,说她闲话。我……我忍不了。”
常母看着他,眼神变了变。
“你成绩怎么样?”
时权说:“以前不好。现在……现在在努力。”
“为什么努力?”
时权看了她一眼,然后说:“因为……因为他。”
常母没说话。
时权继续说:“我想考好大学,想有出息。这样……这样以后才能照顾他。”
常母听着,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叹了口气。
“你知道吗,我本来是想劝你离他远点的。”
时权的心沉了一下。
常母说:“我在家长群里看到过你的名字。有人说你打架,逃课,顶撞老师。我怕你伤害他。”
时权低下头,没说话。
常母继续说:“但我现在看到了,你不是他们说的那样。”
时权抬起头,看着她。
常母说:“你看他的眼神,是真的。你说的话,也是真的。”
时权的眼眶有点红。
常母走过去,站在他面前。
“时权,阿姨可以同意你们在一起。”
时权的心跳快了一拍。
“但是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时权说:“您说。”
常母看着他,说:“照顾好他。别让他再这样累倒。他从小就懂事,什么事都自己扛。你既然喜欢他,就要替他分担。”
时权点点头:“我答应您。”
常母看着他,笑了。
“好孩子。”
时权愣住了。
常母说:“我相信你。”
她转身往回走。
时权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
阳光照在他身上,暖暖的。
他站在那里,很久很久。
常小雨出院那天,四个人都来了。
张扬帮他收拾东西,林声去办出院手续,郑霖站在旁边等着。
时权也在。
他站在门口,看着常小雨,眼睛里有点红。
常小雨看到了,想说什么,但不知道该说什么。
常母在旁边,看着他们,笑了笑。
“行了,我下午的飞机,先走了。”她说。
常小雨愣了一下:“妈,你不多待几天?”
常母摇摇头:“店里忙。你自己注意身体,别太累。”
她走到时权面前,看着他。
“记住你答应我的。”
时权点点头:“记得。”
常母笑了,拍拍他肩膀,走了。
常小雨看着她的背影,有点懵。
她跟时权说了什么?
时权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走吧。”他说。
常小雨看着他,问:“我妈跟你说什么了?”
时权想了想,说:“秘密。”
常小雨瞪他。
时权笑了,说:“以后告诉你。”
回学校后,常小雨被三个人“管制”了。
张扬负责监督他吃饭。
每天中午,她都会出现在2班门口,拉着常小雨去食堂。
“多吃点,你看你瘦的。”
林声负责监督他休息。
每天晚上,他都会在图书馆准时出现,把常小雨从座位上拉起来。
“十点了,回去了。”
郑霖负责……他什么都不说,但常小雨桌上会多出一些东西。水果、牛奶、饼干。
时权负责陪他。
周二四五辅导,周一三一起学习。但时权不会再让他讲太晚,到点就催他回去。
常小雨有点无奈。
“我没事了。”他说。
张扬瞪他:“你说了不算。”
常小雨无语了。
但心里暖暖的。
他知道,这些人都是为他好。
运动会前一周,沈雪琪开始接近时权。
不是因为她喜欢他,是因为她想搞清楚,他和常小雨到底是什么关系。
她找各种理由出现在时权身边。
“时权,运动会你报没报名?”
“时权,这道题你会吗?”
“时权,一起吃饭?”
时权对她很冷淡,基本不怎么搭理。
但她不在意。
她只是在观察。
观察的结果是:时权确实喜欢常小雨。他看常小雨的眼神,和郑霖一模一样。
沈雪琪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难过。
高兴的是,她猜对了。
难过的是,郑霖怎么办?
她开始有意无意地在年级上说起时权和常小雨的事。
不是造谣,只是“分享”。
“我昨天看到时权和常小雨在图书馆,靠得好近。”
“时权又给常小雨带奶茶了,他们关系真好啊。”
“你们说,他们是不是在谈恋爱?”
这些话,她以为只是随口说说。
但她不知道,这些话传到别人耳朵里,就变成了“传言”。
郑霖听到传言的时候,正在做题。
同桌凑过来,小声说:“你知道吗,常小雨在和他们班的那个混混谈恋爱。”
郑霖的笔停了一下。
同桌继续说:“沈雪琪说的,她亲眼看到的。”
郑霖没说话。
但他握着笔的手,用了点力。
下课后,他去找沈雪琪。
“你那些话,什么意思?”
沈雪琪看到他,愣了一下,然后说:“什么话?”
郑霖说:“关于时权和常小雨的。”
沈雪琪看着他,突然笑了。
“郑霖,你急什么?”
郑霖没说话。
沈雪琪说:“你喜欢常小雨,对不对?”
郑霖的脸色变了。
沈雪琪说:“我看出来了。你看他的眼神,和看别人不一样。”
郑霖站在那里,一言不发。
沈雪琪说:“我是在帮你。让大家知道他和时权的事,他就会……”
“够了。”
郑霖打断她。
他的声音很冷。
“我的事,不用你管。”
沈雪琪愣住了。
郑霖看着她,说:“你根本不了解情况。你也不知道我想要什么。你只是在做你以为对的事。”
沈雪琪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什么都说不出来。
郑霖转身走了。
郑霖去找时权的时候,沈雪琪躲在角落里看着。
她看到郑霖打了时权。
她看到时权没有还手。
她看到郑霖转身离开,眼眶红红的。
她突然意识到,自己做错了。
她以为自己在帮郑霖。
但其实,她只是在满足自己的好奇心,在制造她以为的“公平”。
她根本不了解他们之间的感情。
她也不知道,郑霖想要的,从来不是常小雨和时权分开。
他想要的,只是常小雨开心。
现在,常小雨不开心了。
郑霖也不开心了。
都是因为她。
那天晚上,沈雪琪一个人坐在宿舍里,哭了很久。
几天后,沈雪琪去找常小雨。
常小雨看到是她,愣了一下。
沈雪琪站在他面前,低着头,说:“对不起。”
常小雨没说话。
沈雪琪说:“那些话,是我传出去的。我……我以为我在帮郑霖。但我错了。”
常小雨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我知道了。”
沈雪琪抬起头,看着他。
常小雨说:“郑霖的事,是他自己的事。你不该插手。”
沈雪琪点点头。
常小雨说:“但我知道你不是坏心。”
沈雪琪的眼眶红了。
常小雨说:“以后,别这样了。”
沈雪琪用力点点头。
她转身要走,又停下来,回过头。
“常小雨。”
常小雨看着她。
沈雪琪说:“郑霖他……真的很在乎你。”
常小雨没说话。
沈雪琪走了。
常小雨站在原地,站了很久。
常小雨在急诊室外面等着。
他看到郑霖进来的时候,眼眶一下子红了。
郑霖走过来,站在他面前。
“没事,就是皮外伤。”
常小雨看着他脸上的伤,说不出话。
郑霖说:“真的没事。”
常小雨低下头,不说话。
郑霖知道他在想什么。
他在想,这一切都是因为他。
郑霖叹了口气,说:“不是你的错。”
常小雨没说话。
郑霖说:“是我冲动了。”
常小雨还是没说话。
沉默了很久。
然后常小雨说:“你们先回去,我想一个人待一会儿。”
张扬想说什么,被林声拉住了。
三个人走了。
常小雨一个人坐在急诊室外面,坐了很久。
他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他只知道,他不想见时权。
不想见任何人。
时权来找常小雨的时候,常小雨正在图书馆。
他坐在老位置,面前摊着一本书,但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时权在他对面坐下。
常小雨没抬头。
时权看着他,说:“对不起。”
常小雨没说话。
时权说:“我应该早点解释的。”
常小雨还是没说话。
时权说:“那些传言是假的。我跟她什么都没有。”
常小雨终于抬起头,看着他。
“你知道我在意的不是这个。”
时权愣住了。
常小雨说:“我在意的是,郑霖因为你受伤了。”
时权没说话。
常小雨说:“他是我朋友。他比任何人都重要。你让他受伤了。”
时权的脸色变了变。
他想说什么,但不知道该说什么。
常小雨低下头,继续看书。
“你走吧。”
时权坐在那里,没动。
常小雨说:“我想一个人待着。”
时权站起来,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他回过头,看着常小雨。
“我喜欢你。”
常小雨的笔停住了。
时权说:“我从来没喜欢过别人。我不知道怎么喜欢一个人。但我知道,我喜欢你。”
常小雨低着头,没说话。
时权等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了。
他走后,常小雨趴在桌上,把头埋进胳膊里。
很久很久。
时权被张扬拦住了。
她站在男生宿舍楼门口,双手抱在胸前,看着时权。
“你别去找他了。”
时权说:“我要见他。”
张扬说:“他现在不想见你。”
时权说:“我知道。但我还是要见。”
张扬看着他,说:“你知不知道,他现在多难受?”
时权没说话。
张扬说:“他把我们三个看得比什么都重要。你让郑霖受伤了,他怎么面对你?”
时权说:“我知道。”
张扬说:“你知道?你知道什么?你知道他有多珍惜我们这些朋友?你知道他每次难受的时候,都是自己扛着,从来不说?”
时权听着,没说话。
张扬的眼眶红了。
“我告诉你,时权。你要是真的喜欢他,就别让他再难受了。”
时权看着她,说:“我该怎么让他不难受?”
张扬说:“你自己想。”
她转身走了。
时权站在原地,站了很久。
林声找到时权的时候,时权正坐在操场的看台上,旁边放了一个足球。
天已经黑了,操场上没什么人。他一个人坐着,看着远处。
林声在他旁边坐下。
“想什么呢?”
时权说:“想他。”
林声点点头。
沉默了一会儿,林声说:“你知道吗,常小雨这个人,看着软,其实特别倔。”
时权看着他。
林声说:“他认定的事,谁也劝不动。他认定的人,谁也替代不了。”
时权说:“我知道。”
林声说:“你知道为什么他这次这么难受吗?”
时权没说话。
林声说:“不是因为那些传言。是因为郑霖受伤了。在他心里,我们三个是他的底线。谁碰了这条线,他都会难受。”
时权低下头。
林声说:“你喜欢他,就要接受他的全部。包括他的朋友,他的底线。”
时权抬起头,看着他。
林声说:“你现在要做的,不是找他道歉,而是让他看到,你愿意为了他,去尊重他在乎的人。”
时权愣了一下。
林声站起来,拍了拍他肩膀。
“自己想吧。”
他走了。
时权坐在那里,看着夜空。
星星很少,月亮很亮。
他想了很久。
第二天,时权去医院看郑霖。
郑霖看到他,愣住了。
时权站在病床边,说:“对不起。”
郑霖没说话。
时权说:“我不该让那些事发生。让你受伤,是我不好。”
郑霖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是我先打你的。”
时权说:“你打我是应该的。”
郑霖愣了一下。
时权说:“我喜欢他,但没保护好他。你打我是对的。”
郑霖看着他,眼神有点复杂。
时权说:“我不会再让他难受了。”
他转身要走。
郑霖叫住他。
“时权。”
时权停下来。
郑霖说:“好好对他。”
时权点点头,走了。
郑霖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他想起刚才时权说的话。
“我喜欢他。”
他相信了。
常小雨还是不见时权。
他每天上课下课,吃饭睡觉,和以前一样。但他不去图书馆了,也不去他们常去的那些地方。
张扬问他:“你还生他气?”
常小雨摇摇头:“没有。”
张扬说:“那你怎么不见他?”
常小雨没说话。
张扬叹了口气,没再问。
林声说:“给他点时间。”
郑霖说:“他会想通的。”
时权在等。
每天下课,他会在二班门口站一会儿。有时候能看到常小雨,有时候看不到。
看到了,他就看一会儿,然后走。
没看到,他也站一会儿,然后走。
他不再去找他,不再说那些话。
只是在等。
等他愿意见他。
等他想通。
等那句“我喜欢你”,能有一个回应。
五月底,运动会结束了。
沈雪琪的那些传言,也慢慢被人忘了。
时权没有再跑步。他报了志愿者,在操场边上给人送水。
常小雨去看了一次。远远地,他看到时权在人群里忙碌,脸上带着笑。
那个笑,和他第一次见到的不一样。
不是张扬的,不是刺眼的。
是温和的,是真的开心的。
他看了一会儿,然后走了。
他不知道的是,他转身的时候,时权正好抬起头。
时权看着他的背影,没动。
旁边的人叫他:“时权,水送完了,再拿点!”
他应了一声,收回目光,继续忙。
晚上,他收到一条微信。
常小雨:明天图书馆,老时间。
时权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他回复:好。
窗外,月亮很亮。
他想,等的人,终于等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