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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小熊玩偶 (常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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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小雨视角)
五月的北京,梧桐叶已经长满了枝头。
常小雨坐在教室靠窗的位置,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的课本上,暖洋洋的。他看着窗外的叶子,想起去年秋天刚来的时候,叶子是黄的,一片一片往下落。
那时候他不知道会认识这么多人。
现在,他坐在2班的教室里,后面三排的位置,空着。
时权的座位。
他收回目光,继续看书。
期中考试之后,他和时权之间就变成了一种奇怪的沉默。不说话,不对视,不靠近。好像两条平行线,各自往前延伸,永远不会有交集。
常小雨不知道自己应该怎么想。
有时候他会想起那个英语课的早上,时权蹲在他旁边,问“你身上什么味,这么香”。想起那个笑,不是张扬的,不是刺眼的,而是有点意外,有点好玩。
有时候他会想起那些被拿走的东西——笔、水杯、梳子、外套。想起时权还给他东西的时候,那种似笑非笑的表情。
有时候他会想起那天,他趴在桌上哭,时权站在他旁边,问“你哭了”。想起后来的那个道歉——“对不起”。
但更多的时候,他什么都不想。
他只是一遍遍地做题,一遍遍地看书,一遍遍地把自己埋进课本里。
林声说他是在逃避。
张扬说他是在硬撑。
郑霖什么都没说,只是偶尔会看他一眼,眼神里有一种常小雨看不懂的东西。
但常小雨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他在证明一件事:没有时权,他也可以过得很好。
期中考试的成绩出来后,班主任没有再找他谈话。
班级第三,年级第二十三。
地理年级第三,化学年级第二。
他盯着成绩单看了很久,然后把它折好,放进抽屉里。
他想,这样就够了。
这样就证明,他不需要那个人。
可是为什么,每次看到后面那个空着的位置,心里还是会空一下?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日子还要过。
六月就要来了。
(时权视角)
时权发现自己开始注意一个人。
这让他很烦。
那个人坐在他前面三排,靠窗的位置。每天上课的时候,他会看到那个人的背影——微微弯着,低着头,在记笔记。有时候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的头发上,能看到发丝边缘有一圈浅浅的光晕。
那个人叫常小雨。
他是什么时候开始注意他的?
可能是英语课那天。他蹲在他旁边,闻到一股淡淡的香味。不是那种刺鼻的香水味,而是一种很淡的、有点像雨后青草的味道。他当时脱口而出:“你身上什么味,这么香?”
那个人愣了一下,脸红了。
那是时权第一次认真看他的脸。白白净净的,眼睛很大,睫毛很长,脸红起来的时候,耳朵尖都是粉的。
后来他开始逗他。
拿他的笔,拿他的水杯,拿他的梳子,穿他的外套。他想看他脸红,想看他不知所措的样子,想看他会怎么反应。
但那个人从来不会生气。他只是愣一下,然后就由着他。
这让时权更想逗他了。
然后就是那天。
期中考试之后,那群人弄坏了那个小熊玩偶。
他不知道为什么拿。就是觉得好玩。那个小熊小小的,挂在书包上,眼睛圆圆的,有点像……
有点像那个人。
然后他转过头,看到那个人站在门口。
他看着那个人走过来,走回自己的座位,然后趴下去。
然后他哭了。
时权刚进班,看着他抖动的肩膀,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从来没遇到过这种情况。
他欺负过很多人,也被人欺负过。但从来没有人,在他面前哭过。
他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走过去,站在他旁边,问:“你……哭了?”
那个人没理他。
他站在那里,站了很久,然后走开了。
后来那个叫张扬的女生冲进来,指着他骂了一顿。
他没有还嘴。
因为他确实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做错了什么。
再后来,他跟他道歉了。
“对不起。”
那是他这辈子第一次跟人道歉。
说完之后,他不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办。他就开始躲他。
因为看到他,他就会想起那天他哭的样子。想起自己站在那里,手足无措的样子。
他讨厌那种感觉。
所以他躲。
躲了一个多月。
可是越躲,他越发现自己会不自觉地去看他。
看他低着头写作业的样子,看他偶尔抬头看窗外的样子,看他跟林声说话时微微笑的样子。
他不知道这叫什为。
他只知道,这个人,好像跟别人不一样。
(常小雨视角)
成绩单发下来那天,常小雨看了一眼,就收起来了。
班级第三,年级二十三。地理年级第三,化学年级第二。
他应该是高兴的。
但他没有。
因为他回头的时候,看到时权也在看成绩单。
时权好像感觉到他的目光,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两个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
常小雨先移开了。
他低下头,继续看书,但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他不知道为什么会在意他在干嘛。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在意他有没有在看自己。
他只知道,这种感觉很奇怪。
(时权视角)
时权看着成绩单,没什么感觉。
班级十二,年级六十七。对他来说,这成绩不坏。他从来没认真学过,能考这样已经不错了。
但他抬起头的时候,看到常小雨在看他。
只是一眼,就移开了。
时权低下头,继续看成绩单。
他想起之前在办公室听人说,常小雨这次考得不错,地理年级第三,化学年级第二。
年级第三。年级第二。
时权看了看自己那栏——地理,及格线边缘。化学,勉强及格。
他突然觉得有点不爽。
不是嫉妒。是另一种感觉。
他想,要是他认真学,也能考这么好。
但他又想到,那个人那么认真地听课、做笔记、做题,每天学到很晚。
他没那个耐心。
他看着前面那个低着的头,突然想:他那么努力,考得好也是应该的。
然后又想:关我什么事。
他把成绩单揉成一团,塞进抽屉里。
但不知道为什么,脑子里还是那个人刚才看他的那一眼。
只是一眼,但他记得。
(常小雨视角)
期末考试前一周,常小雨在图书馆复习到很晚。
他收拾东西准备回宿舍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
是一条微信好友申请。
头像是一片黑色的剪影,看不清是什么。昵称只有一个字母:KIM。
验证信息写着:时权。
常小雨愣住了。
他盯着那条申请看了很久,手指悬在屏幕上,不知道该点“接受”还是“拒绝”。
为什么加他?
有什么事?
是不是发错了?
他站在那里,想了很久,最后还是点了“接受”。
通过之后,对话框弹出来。
对面没有发消息。
他等了一会儿,也没有。
他想了想,打了一行字:有什么事吗?
打完又删了。
又打:你好。
又删了。
最后他什么都没发,把手机收起来,回宿舍了。
那天晚上,他失眠了很久。
他不知道时权为什么要加他。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意。
(时权视角)
时权躺在床上,看着手机屏幕。
他刚才加了常小雨的微信。
为什么加?他自己也不知道。
就是突然想加。
期末考完试,暑假要开始了。一个多月见不到他。
他想,加个微信,也没什么。
但他加了之后,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看着那个对话框,看着对方的头像——是一个卡通小熊,圆圆的,眼睛大大的。
他想起那个被他的人弄坏的小熊玩偶。
他想起那个人哭的样子。
他把手机放下,又拿起来。
对面没有发消息。
他想,也许他在忙。也许他不想理他。
他又想,加都加了,总得说点什么。
但说什么呢?
“你好”?太傻了。
“暑假干嘛”?关他什么事。
“那天对不起”?已经说过了。
他想来想去,最后什么都没发。
他把手机放在枕头边,闭上眼睛。
但脑子里还是那个小熊头像。
暑假第一天,时权醒来的时候,第一件事是看手机。
不是看时间,是看微信。
常小雨没有发消息。
他往下翻,翻到朋友圈那一栏。
常小雨的朋友圈是一片空白——不对,不是空白,是一条横线。他点进去,发现什么都没有。
他被屏蔽了?
他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不是屏蔽,是对方什么都没发。
他把手机放下,躺回床上。
窗外蝉叫得很响,阳光从窗帘缝隙里照进来,落在天花板上。
他突然觉得很无聊。
暑假两个月,他不知道自己该干什么。他妈去上班了,家里就他一个人。作业不想写,游戏不想打,出门不想去。
他躺着躺着,又拿起手机。
打开微信,点开常小雨的头像。
小熊。
他看着那个小熊,想起那个人趴在桌上哭的样子,想起他脸红的样子,想起他低头写作业的样子。
他把手机放下。
又拿起来。
这样反复了好几次。
下午的时候,他终于看到常小雨发朋友圈了。
一张照片,拍的是一碗面。配的文字是:妈妈做的面,好吃。
时权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一碗面,有什么好看的?
但他还是看了很久。
然后他点了个赞。
他不知道该评论什么。点个赞,就够了。
那天晚上,他又打开那个朋友圈,看那个朋友圈和点赞还在不在。
还在。
他松了口气。
他不知道为什么要松一口气。
(常小雨视角)
常小雨发完朋友圈,把手机放在一边,继续吃面。
妈妈在旁边问他:“暑假有什么安排?”
“学习。”他说。
“不出去玩玩?”
“嗯。”
妈妈看了他一眼,没再问。
吃完面,他回房间,拿起手机。
微信有一条新通知:KIM赞了你的朋友圈。
他愣了一下。
时权?赞他的朋友圈?
他点开那条通知,看到那个黑色的头像,和一个“赞”字。
他盯着那个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打开时权的朋友圈。
什么都没有。一条横线。
不是屏蔽,是对方什么都没发。
他把手机放下。
又拿起来。
点开那个对话框,还是什么都没有。
他想发点什么,但不知道该发什么。
最后他什么都没发。
接下来的整个暑假,时权给他的每一条朋友圈都点了赞。
妈妈做的菜,点赞。窗外的晚霞,点赞。看的一本书,点赞。背的单词表,点赞。
每一条。
常小雨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
有时候他会盯着那些赞看很久,想从里面看出点什么。
但什么都看不出来。
就是一个小小的“赞”字,和一个黑色的头像。
有一次他忍不住,问林声:“如果一个人给你每一条朋友圈都点赞,是什么意思?”
林声回他:“谁?”
他想了想,说:“没谁,随便问问。”
林声发了一个意味深长的表情,说:“那要看是谁。”
常小雨没再问。
他不知道怎么跟林声说,那个人是时权。
他也不知道怎么跟自己说,为什么会在意。
整个暑假,他和时权在微信上一句话都没说过。
但每一条朋友圈,都有他的赞。
九月的北京,天开始凉了。
常小雨回到学校的时候,梧桐叶子还是绿的,但边上已经开始泛黄。
他拖着行李箱走进宿舍楼,看到林声已经在屋里了。
“回来了?”林声从床上坐起来。
常小雨点点头。
林声看着他,突然笑了:“暑假过得怎么样?”
“还行。”常小雨说。
“那个人呢?”林声问。
常小雨愣了一下:“什么人?”
林声意味深长地看着他:“给你每一条朋友圈点赞的那个人。”
常小雨的心跳漏了一拍。
“什么……什么那个人?”
林声笑了:“你别装了。你问我那句话的时候,我就知道是谁了。”
常小雨低下头,没说话。
林声走过来,拍拍他肩膀:“行了,我不问了。你自己想清楚就行。”
常小雨点点头。
但他心里想的是:他想清楚什么?
他什么都没想清楚。
他只是知道,整个暑假,他都在等那个黑色的头像出现。
每一条朋友圈发出去,他都会忍不住去看,有没有那个“赞”。
有了,他就安心。
没有,他就会一直等,等到它出现。
他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他只知道,这种等待,让他有点害怕。
开学两周后,班主任通知了一件事:高二上学期要进行副科会考。
历史、政治、地理、物理、化学、生物,三门都要考。
教室里一片哀嚎。
常小雨倒是没什么感觉。他历史和政治都不错,生物虽然一般,但及格应该没问题。
但后面有人不一样。
“操。”
很小的声音,但常小雨听到了。
是时权。
他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时权正趴在桌上,头埋在胳膊里,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
常小雨想起林声说过的话:他选物化地是因为没得选。历史政治生物,他一点都不好。
他收回目光,继续看自己的书。
但不知道为什么,脑子里一直在想刚才那个“操”。
(时权视角)
时权觉得自己完了。
历史、政治、生物,三门加起来,他可能都及不了格。
他初中就没好好学过这些。上课睡觉,下课打架,谁管这些?
现在好了,会考要来了。
他趴在桌上,想着这三门课,越想越烦。
然后他抬起头,看到前面那个低着的头。
常小雨。
他成绩在班里算好的。地理年级第三,化学年级第二。历史政治肯定也不差。
要是他能帮忙……
时权把这个念头按下去。
不行。他们之间那种状态,他怎么开口?
他重新趴下去。
但那个念头,一直在他脑子里转。
十月中旬的一个下午,常小雨在图书馆复习。
他正做着历史会考复习题,突然感觉到有人在他对面坐下来。
他抬起头,愣住了。
时权。
时权坐在他对面,看着他,也不说话。
两个人大眼瞪小眼地看了几秒。
“有事?”常小雨先开口。
时权张了张嘴,顿了一下,然后说:“有件事……想请你帮忙。”
常小雨愣了一下。
帮忙?时权请他帮忙?
“什么事?”
时权又顿了一下,然后说:“你会考……能帮我辅导一下吗?”
常小雨以为自己听错了。
“什么?”
“历史、政治、生物。”时权说,“我都不行。”
常小雨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时权见他不说话,继续说:“我知道我们之前……那样。但我是真的不行。你成绩好,能不能……”
他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常小雨沉默了一会儿,问:“为什么找我?”
时权愣了一下,然后说:“因为……你成绩好。”
常小雨看着他。
他说的不是“因为你成绩好”,而是“因为……你成绩好”。中间那个停顿,好像还有什么没说。
常小雨想问,但没问出口。
他想了一会儿,说:“我考虑一下。”
时权点点头,站起来,走了。
常小雨坐在那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
他心里乱得很。
帮他辅导?那就要经常见面。
他们之间那种冰点的状态,就会被打破。
他不知道自己想不想打破。
但另一方面,他想起暑假里那些点赞,想起那个一直在他脑子里转的人。
他不知道该怎么办。
晚上回宿舍,他把这件事告诉林声。
林声听完,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问:“你怎么想的?”
常小雨摇摇头:“不知道。”
林声看着他,说:“你要是想帮,就帮。不想帮,就不帮。不用想那么多。”
常小雨说:“可是……”
“可是什么?”
常小雨没说话。
林声叹了口气,说:“你是不是有点……在意他?”
常小雨的心跳漏了一拍。
“我没有。”
林声看着他,没说话。
但那眼神,好像在说:你骗谁呢?
常小雨最后还是答应了。
他们约在图书馆的一个角落,每周二、四下午放学后。
第一次辅导,时权提前到了。常小雨到的时候,看到他坐在那里,面前摊着一本历史书,但明显没在看,而是在发呆。
常小雨在他对面坐下,把书包放下。
“开始了?”
时权点点头。
常小雨翻开他的历史书,看了看目录,问:“你学到哪儿了?”
时权把书翻到某一页,给他看。
常小雨看了一眼,说:“这很简单啊。”
时权的脸色有点不好看。
常小雨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赶紧说:“我是说……这个知识点不难。我给你讲一下。”
他开始讲。
时权听着,偶尔点点头,偶尔问一句。
常小雨发现,时权其实不笨。他问的问题都很关键,一点就通。只是之前没学过,所以基础差。
讲了一个小时,常小雨说:“今天就到这里吧。”
时权点点头,合上书。
两个人沉默了几秒。
“谢谢。”时权说。
常小雨愣了一下:“不客气。”
时权站起来,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过头。
“那个……”
常小雨看着他。
时权张了张嘴,顿了一下,然后说:“没什么。”
他走了。
常小雨坐在那里,看着他的背影。
又是欲言又止。
他想,这些人怎么都这样?郑霖也是,时权也是,话说到一半就不说了。
他把书收起来,回宿舍了。
他不知道的是,时权走出图书馆之后,站在门口,抬头看着天,站了很久。
第二次辅导,时权带了两杯奶茶。
常小雨看着那杯奶茶,愣住了。
“给你的。”时权说,“谢谢。”
常小雨接过来,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们开始复习。这次是政治。时权的政治比历史还差,问的问题一个比一个基础。常小雨耐心地给他讲,一遍不行就两遍,两遍不行就三遍。
讲着讲着,时权突然说:“你脾气真好。”
常小雨愣了一下:“什么?”
“我说你脾气真好。”时权说,“我要是老师,学生这么笨,早就不耐烦了。”
常小雨不知道该说什么。这是夸他还是损自己?
“你不笨。”他说,“就是之前没学而已。”
时权看着他,突然笑了。
那个笑,和以前不一样。不是张扬的,不是逗他的,而是真的笑,眼睛都在笑。
“你人真好。”他说。
常小雨的脸一下子热了。
“别……别瞎说。”他低下头,继续讲题。
但他感觉,时权的目光一直落在他脸上。
第三次辅导,时权又带了一杯奶茶。
常小雨说:“不用每次都带。”
时权说:“我愿意。”
常小雨不知道该说什么。
讲题的时候,时权又问了一些问题。
“你为什么一个人来北京?”
常小雨愣了一下,说:“就是想考好大学。”
“你爸妈放心?”
“还好。”
时权点点头,没再问。
过了一会儿,他又问:“你在成都有没有……喜欢的人?”
常小雨的心跳漏了一拍。
“没有。”他说。
时权“哦”了一声,没再说话。
但常小雨看到他嘴角弯了一下。
第四次辅导,时权问的更奇怪了。
“你用的什么香水?”
常小雨愣了一下:“林声送的,是个大牌。”
“挺好闻的。”
常小雨不知道该说什么。
讲完题,时权突然说:“你知道吗,你认真讲题的时候,特别漂亮。”
常小雨的脸一下子红了。
“你……你别瞎说。”
时权笑了:“我没瞎说。”
常小雨低下头,不敢看他。
但他心里,有什么东西在砰砰地跳。
这些话,被旁边桌的几个女生听到了。
流言传得很快。
“你知道吗,2班的常小雨在和时权谈恋爱。”
“真的假的?”
“真的!有人看到他们在图书馆一起学习,时权还给他带奶茶,说‘你认真的时候特别漂亮’。”
“哇,好甜!”
“但两个男生……”
“那怎么了?现在都什么年代了。再加上了,你不知道时权以前谈过男朋友吗?”
这些话,传到郑霖耳朵里的时候,他正在做题。
笔停了一下。
然后他继续写,好像什么都没听到。
但那天晚上,他没有睡着。
(郑霖视角)
郑霖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他想起第一次见到常小雨,是在机场。那时候他还不知道,那个人会成为他生命里很重要的一个人。
他想起运动会那天,他受伤了,常小雨跑过来。蹲在他旁边,问他“疼吗”。
他想起那些一起看电影的夜晚,常小雨坐在他旁边,认真地看着屏幕,偶尔会笑一下。
他想起那些欲言又止的时刻。每一次他想说什么,最后都咽回去了。
因为他知道,有些话,说出来就回不去了。
现在,那个人好像和另一个人越来越近了。
他不知道自己应该是什么感觉。
难受?有一点。但更多的是担心。
时权那种人,靠谱吗?他是认真的,还是只是一时兴起?
他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明天,他得去找时权谈谈。
第二天下午,郑霖在操场找到了时权。
时权刚跑完步,正在喝水。看到他走过来,愣了一下。
“有事?”
郑霖点点头。
时权看着他,等他开口。
郑霖沉默了几秒,然后说:“聊常小雨。”
时权的表情变了一下。
“聊什么?”
郑霖说:“你对他,是什么意思?”
时权没说话。
郑霖继续说:“我知道你们在辅导。我也知道那些话,是你说的。”
时权说:“关你什么事?”
郑霖看着他,说:“他是我最好的朋友。”
时权愣了一下。
郑霖说:“他一个人在北京读书,不容易。他家里条件一般,他妈开花店,他爸在厂里上班。他每天学到很晚,就是为了考好大学,让他妈放心。”
时权听着,没说话。
郑霖继续说:“他看起来坚强,其实很容易受伤。他很少跟人说他家里的事,也很少说他自己的事。但他对我们说了,因为他把我们当朋友。”
他看着时权,问:“你呢?你把他当什么?”
时权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我不知道。”
郑霖看着他。
时权说:“我不知道我把他当什么。我只知道,我想见他,想跟他说话,想听他讲题,想看他脸红的样子。我不知道这叫什么。”
郑霖听着,心里有什么东西沉了一下。
他问:“你是认真的?”
时权说:“我不知道。我没真正地喜欢过谁,我也不知道什么是喜欢。”
郑霖沉默了几秒,然后说:“那你最好想清楚。如果你只是觉得好玩,就别靠近他。如果你是真的……那你就要想清楚,你能不能保护好他。”
时权看着他,问:“你呢?你喜欢他吗?”
郑霖愣了一下。
时权说:“我看你看他的眼神,和对别人不一样。”
郑霖沉默了。
过了很久,他说:“我喜欢他。但我不会说。”
“为什么?”
郑霖看着远处,说:“因为他不喜欢我。”
时权不知道该说什么。
郑霖收回目光,看着他:“如果他喜欢你,你就好好对他。如果他不喜欢,你就离他远点。”
说完,他转身走了。
时权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他想起郑霖刚才说的话。
“我喜欢他。但我不会说。”
他想起常小雨每次脸红的样子。
他想起自己说那些话的时候,心里那种奇怪的感觉。
他问自己:我喜欢他吗?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他不想让别人靠近他。
流言传到张扬耳朵里的时候,她正在宿舍吃零食。
“什么???”她差点被呛到,“时权和常小雨在谈恋爱???”
林声在旁边淡定地说:“传言而已。”
“那万一是真的呢?”张扬说。
林声没说话。
张扬想了想,说:“不行,我得去问问常小雨。”
林声说:“你别冲动。”
张扬瞪他一眼:“我不冲动。我就问问。”
她跑到2班,把常小雨叫出来。
“常小雨,我问你件事。”
常小雨看着她,有点紧张:“什么事?”
张扬看着他,问:“你跟时权,是不是在谈恋爱?”
常小雨愣住了。
“什么?”
张扬说:“外面都在传,说你们在谈恋爱。真的假的?”
常小雨的脸一下子红了:“没有!我们就是……辅导而已。”
张扬盯着他:“真的?”
常小雨点头:“真的。”
张扬松了口气:“那就好。吓死我了。”
但她想了想,又说:“不过你要是有事,要跟我们说。别瞒着我们。”
常小雨点点头。
但张扬走后,他站在那里,心跳得很快。
谈恋爱?
他和时权?
他想说不可能,但脑子里全是那些话。
“你人真好。”
“你认真的时候特别漂亮。”
“挺好闻的。”
他想,时权那些话,真的只是随便说说吗?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想让时权一直陪着他。
晚上回宿舍,林声也在。
“张扬找你了?”林声问。
常小雨点点头。
林声看着他,问:“所以呢?是真的吗?”
常小雨摇头:“不是。”
林声说:“那你怎么想的?”
常小雨愣了一下:“什么怎么想的?”
林声说:“你对时权,什么感觉?”
常小雨沉默了。
林声等着他。
过了很久,常小雨说:“我不知道。”
林声点点头,没再问。
但常小雨知道,他骗不了林声。
也骗不了自己。
他对时权,确实有感觉。
但那是什么感觉,他说不清。
周末,常小雨又去图书馆给时权辅导。
他走到那个角落的时候,愣住了。
张扬、林声、郑霖,三个人也坐在那里。
时权也在。
四个人围坐在一张桌子边,看到他来,同时抬起头。
常小雨站在那里,不知道该说什么。
张扬先开口:“常小雨,过来坐。”
常小雨走过去,挨着时权坐下。
张扬看着他们俩,说:“所以,你们俩现在是什么情况?”
常小雨说:“就是辅导。”
张扬看向时权:“你呢?”
时权说:“辅导。”
张扬哼了一声:“辅导?那外面那些传言是怎么回事?”
时权没说话。
张扬说:“时权,我跟你说过,常小雨是我朋友。你要是欺负他,我饶不了你。”
常小雨看着她,说:“他没欺负我。”
张扬对着时权说:“那你对他,到底什么意思?”
时权沉默了一下,然后说:“我不知道。”
张扬愣了一下:“不知道?”
时权说:“我不知道我对他什么意思。我只知道,我想跟他待在一起。这算什么意思?”
张扬被问住了。
林声淡定地说:“你跟他待在一起的时候,开不开心?想不想下次再见?他难过的时候,你难不难过?”
时权想了想,说:“开心。想再见。他那天哭的时候,我很难受。”
林声说:“那是喜欢。”
时权愣住了。
常小雨也愣住了。
张扬看看这个,看看那个,不知道该说什么。
郑霖坐在旁边,一直没说话。
沉默了很久,时权突然开口。
“你们是来骂我的吗?”
张扬说:“不是来骂你。是来问清楚。”
时权说:“问清楚之后呢?”
张扬想了想,说:“如果你是真的喜欢他,那就好好对他。如果不是,就离他远点。”
时权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我不知道我是不是真的喜欢。但我不会欺负他。”
张扬看着他,点点头:“那就行。”
她站起来,说:“行了,我们走了。你们继续辅导吧。”
林声和郑霖也站起来。
郑霖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下来,回过头。
他看着时权,说:“好好对他。”
然后他走了。
时权站在那里,看着他们离开。
常小雨坐在旁边,不知道该说什么。
过了一会儿,时权坐下来,看着他。
“对不起。”
时权愣了一下:“什么?”
常小雨说:“我不知道会这样。我没想到他们会这样来质问你。”
时权说:“没事。”
时权看着他,犹豫了一下问:“你呢?你……烦我吗?”
常小雨想了想,摇摇头。
时权的眼睛亮了一下。
“那你……喜欢跟我待在一起吗?”
常小雨的脸红了。
他低下头,小声说:“嗯。”
时权笑了。
那是一个很轻的笑,但常小雨听到了。
从那之后,他们的辅导照常进行。
但和以前不一样了。
时权还是说那些让人误会的话,但常小雨不会再那么紧张了。
有时候他会回一句:“你别瞎说。”
有时候他会打他一下,很轻,打在胳膊上。
时权就会笑,说:“打得好轻,没吃饭?”
常小雨就会再打一下,重一点。
时权笑得更开心了。
旁边桌的女生们看着他们,小声嘀咕:“你看,又在调情了。”
常小雨听到了,脸又红了。
时权凑过来,在常小雨耳边小声说:“她们说我们在调情。”
常小雨低着头,说:“我知道。”
时权说:“你介意吗?”
常小雨想了想,摇摇头。
时权笑了。
(时权视角)
时权发现,自己越来越喜欢看他。
看他低头做题的样子,看他思考时微微皱起的眉头,看他偶尔抬头看窗外的样子,看他脸红时耳朵尖都是粉的样子。
他喜欢他。
他终于可以承认了。
那天林声说的话,让他想了很多。
“你跟他待在一起的时候,开不开心?想不想下次再见?他难过的时候,你难不难过?”
每一个问题的答案,都是“是”。
那就是喜欢。
他喜欢常小雨。
这个认知让他有点慌,但更多的是开心。
因为常小雨说,他也喜欢跟他待在一起。
这还不够吗?
他不知道。
但至少,他们可以在一起。
一起学习,一起说话,一起待着。
这就够了。
(常小雨视角)
常小雨发现,自己越来越期待每周二、四的辅导。
不是因为那些让人误会的话,不是因为那些若有若无的目光。
只是因为,可以看到他。
可以看到他认真听讲的样子,可以看到他问问题时微微皱眉的样子,可以看到他听懂之后眼睛亮起来的样子。
可以看到他笑。
时权笑起来很好看。不是那种张扬的、刺眼的笑,而是真的开心的时候,眼睛弯起来,像是有光。
他喜欢看他这样笑。
他也喜欢看他凑过来,小声说话的样子。
他也喜欢看他递过来奶茶时,手指碰到他的手指的时候,那种微微的触感。
他喜欢他。
他终于可以承认了。
那天林声问他的时候,他说不知道。
现在他知道了。
他喜欢时权。
这个认知让他有点害怕,但更多的是开心。
因为时权说,他也喜欢跟他待在一起。
这还不够吗?
他不知道。
但至少,他们可以在一起。
一起学习,一起说话,一起待着。
这就够了。
十一月的北京,天越来越冷。
但常小雨心里,却越来越暖。
每周二、四,他们还是会去图书馆。时权还是会带奶茶,常小雨还是会讲题。时权还是会说那些让人误会的话,常小雨还是会脸红,还是会打他。
有一次,时权问:“你为什么每次都打我?”
常小雨说:“因为你乱说话。”
时权说:“我说的都是真的。”
常小雨的脸又红了,又打了他一下。
时权笑着躲开,说:“你看,又打。”
常小雨不理他,继续讲题。
但讲着讲着,他自己也忍不住笑了。
有一次,时权来的时候,带了几个橘子。
“我妈给的,给你剥。”
常小雨接过来,看到那些橘子瓣,黄黄的,吃起来很甜。
他想起自己妈妈开花店,有时候也会给他带一些花。
“你妈妈做什么的?”他问。
时权愣了一下,然后说:“上班的。一个人。”
常小雨想起林声说过,时权家里条件不太好,他妈一个人带他。
他想了想,说:“我妈开花店。”
时权看着他,没说话。
常小雨继续说:“我爸在厂里上班。他们都很忙,但对我很好。”
时权点点头。
沉默了一会儿,时权突然说:“你比我幸福。”
常小雨愣住了。
时权说:“我妈……她太忙了。没时间管我。”
常小雨不知道该说什么。
时权笑了笑,说:“没事,习惯了。”
常小雨看着他,突然觉得,这个人好像没那么讨厌了。
不是好像。
是确实。
他不讨厌他。
他喜欢他。
一个周六的下午,他们约在图书馆见面。
不是辅导,就是一起学习。
常小雨到的时候,时权已经在那里了。他趴在桌上,好像睡着了。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的头发上,能看到发丝边缘有一圈光晕。
常小雨轻轻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他看着时权的睡颜。闭着眼睛,睫毛很长,呼吸很轻,嘴唇微微抿着。
他看了很久。
然后时权突然睁开眼睛。
两个人的目光撞在一起。
常小雨吓了一跳,赶紧移开。
时权看着他,笑了。
“看我?”
常小雨没说话,但耳朵红了。
时权坐起来,说:“想看就看,我不收钱。”
常小雨瞪他一眼:“谁看你。”
时权笑得更开心了。
他们开始学习。常小雨做自己的题,时权看自己的书。偶尔会问对方一个问题,偶尔会抬头看一眼对方。
阳光慢慢移动,从窗户左边移到右边。
图书馆里很安静,只有翻书的声音。
常小雨突然觉得,这样的午后,真好。
他抬起头,看到时权也在看他。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然后都笑了。
不需要说话。
就这样,就很好。
十二月的第一个周末,北京下了第二场雪。
常小雨早上醒来,看到窗外白茫茫的,愣了一下。
又下雪了。
他想起去年第一次看雪的时候,是郑霖站在他旁边。
今年呢?
他穿上衣服,跑下楼。
宿舍楼下已经有人在玩雪了。他站在雪地里,仰起头,看着雪花从天上飘下来。
然后他看到一个人从校门口进来朝他走来。
时权。
时权穿着一件黑色的羽绒服,书包还在背上,双手插在兜里,走到他旁边。
“看雪?”
常小雨点点头。
两个人站在那里,一起仰头看天。
雪花落在他们的头发上,肩膀上,睫毛上。
“好看吗?”时权问。
“好看。”常小雨说。
时权没说话,只是站在那里,和他一起看。
常小雨偷偷看了他一眼。他的侧脸在雪里,线条很柔和。
时权好像感觉到了,转过头,看着他。
两个人的目光相遇。
时权笑了。
常小雨也笑了。
他们站在那里,谁也没说话。
雪花静静地下着,落在他们身上。
远处有人在喊:“下雪了!”
但常小雨什么都没听到。
他只听到自己的心跳。
砰砰砰的,很响。
圣诞节那天,时权约常小雨出来。
“去哪儿?”
“到了就知道了。”
时权带他去了一个地方——是学校后面的一个小公园。公园不大,有一个小湖,湖边有几棵柳树,柳枝光秃秃的,挂着雪。
“来这里干嘛?”常小雨问。
时权没说话,从兜里掏出一个东西,递给他。
是一个小盒子,红色的,用金色的丝带系着。
“圣诞礼物。”时权说。
常小雨愣住了。
他接过盒子,打开。
里面是一个小熊玩偶。小小的,圆圆的,眼睛大大的。
和他书包上挂的那个,一模一样。
常小雨看着那个小熊,心里暖暖的。
“谢谢。”
时权说:“不客气。”
常小雨把小熊收好,然后从自己的包里也拿出一个东西。
是一个围巾,灰色的,软软的。
“我也有礼物给你。”他说。
时权愣了一下,接过来。
围巾很暖和,摸起来很舒服。
“你织的?”他问。
常小雨摇摇头:“买的。我不会织。”
时权笑了:“买的也行。”
他把围巾围在脖子上,说:“暖和。”
常小雨看着他,笑了。
两个人站在湖边,看着结冰的湖面。
雪又下起来了,细细的,密密的。
“常小雨。”时权突然开口。
常小雨转过头。
时权看着他,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说:“没什么。”
常小雨知道他想说什么。
因为他自己也想说。
但他们都没说。
因为有些话,现在说,还太早。
但没关系。
他们可以等。
雪还在下,落在他们的头发上,肩上。
但常小雨不觉得冷。
因为有人在旁边。
期末前的一周的一天,常小雨去办公室交作业。
走到走廊拐角的时候,他听到前面传来声音。
是年级主任办公室的门开着,里面有人在说话。不,是在训话。
“时权,你到底想干什么?”
常小雨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听出来了,是年级主任的声音。那个以严厉著称的老头,据说骂哭过无数学生。
“你看看你的成绩!”年级主任的声音越来越大,“不上不下,卡在中间!说你差吧,你也不算太差。说你好吧,你也就那样!你到底有没有在认真学习?”
没有回应。
时权没说话。
“你整天在干什么?打球?睡觉?跟那帮狐朋狗友混?”年级主任的声音里全是恨铁不成钢的怒气,“你知不知道你妈一个人带你不容易?你就这么回报她?”
常小雨听到“你妈”两个字的时候,心里一紧。
“你看看人家常小雨!”年级主任继续说,“一个人从外地来北京读书,成绩现在一直稳定在前列。你呢?本地人,每天回家,家里要啥有啥,你看看你考成什么样?”
里面还是没有声音。
常小雨站在走廊里,不知道该往前走还是该退回去。
“说话!”年级主任拍桌子的声音传来,“你哑巴了?”
然后他听到了时权的声音。
很小,很低。
“……我知道了。”
“你知道什么?你知道个屁!”年级主任彻底怒了,“你这样下去,能考上什么大学?你妈那么辛苦供你读书,你就这样对她?”
“我说我知道了!”
时权的声音突然大了,带着一种常小雨从来没听过的情绪。
不是愤怒,是……快要绷不住的某种东西。
然后是一阵沉默。
“滚。”年级主任的声音冷下来,“滚回去好好想想。”
脚步声。
常小雨来不及躲,时权已经从办公室里冲了出来。
他看到常小雨的时候,愣了一下。
只是一瞬间。
然后他低下头,从他身边快步走过。
常小雨看到他低着头的那个瞬间——眼眶是红的。
常小雨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他交了作业,往回走,听见年级部办公室的老师议论:“听说他爸爸很早之前就把他们母子丢下。”
但脚步不受控制地往另一个方向去。
操场后面的小树林,是他们有时候会去的地方。很安静,很少有人。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就觉得时权可能会在那儿。
走到小树林边上,他看到了。
时权坐在一棵大树后面,背靠着树干,头埋在两膝之间。
肩膀在轻轻抖动。
常小雨站在那里,看了很久。
他应该走开。
时权不想让人看到。
但他走不动。
因为他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时权。
那个在运动会上张扬得刺眼的人,那个总是笑着逗他的人,那个好像什么都不在乎的人——
现在,在这一个人在哭。
常小雨轻轻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来。
时权的肩膀僵了一下。
他没有抬头。
常小雨也没说话。
他们就那样坐着。一个在哭,一个在旁边陪着。
风吹过,树叶沙沙地响。
过了很久很久,久到常小雨以为时权不会开口了。
但时权开口了。
“我妈……”
他的声音哑哑的,像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
“她一个人带我。我爸……我爸在我很小的时候就走了。”
常小雨听着,没说话。
“她上班很累,每天回来都一身汗。但她从来不说累。她只会说,时权,你要好好读书,以后有出息。”
时权的声音开始抖。
“可我……我TM就是读不进去。我也想好好读,但那些书,我看不进去。我看着看着就走神了。”
常小雨想起时权的成绩。不是最差的,但也绝对不算好。
不上不下。
年级主任说得没错。
但常小雨已经明白,这个“不上不下”背后,是什么。
是一个想努力却不知道怎么努力的人。
是一个想让妈妈过上好日子却不知道怎么办的人。
是一个把什么都憋在心里、憋到最后只能一个人躲起来哭的人。
“我有时候想,要是我爸在,会不会不一样。”时权的声音越来越低,“但我又恨他。他不要我们了,我为什么还要想他?”
常小雨的眼眶也有点热。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只是伸出手,轻轻地,放在时权的背上。
时权的身体僵了一下。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常小雨。
眼睛红红的,脸上还有没干的泪痕。
常小雨第一次看到这样的时权。
脆弱得像个孩子。
“你……你干嘛来?”时权问,声音还是哑的。
常小雨说:“不知道。”
时权看着他。
常小雨说:“就是想来。”
时权没说话。
两个人对视着。
风又吹过来,吹动常小雨的头发。
时权突然说:“你是不是觉得我很没用?”
常小雨摇摇头。
时权说:“那你觉得我什么?”
常小雨想了想,说:“觉得你……想努力,但不是不知道怎么去努力。”
时权愣了一下。
常小雨说:“你虽然成绩一般,但你从来没放弃。你找我辅导,你体育很好……你在用自己的方式努力。”
时权的眼眶又红了。
常小雨说:“你妈妈一定会为你骄傲的。”
时权低下头,不说话。
但他的手,抓住了常小雨的手。
没有松开。
那天晚上,常小雨回到宿舍,林声问他:“你怎么了?脸色不对。”
常小雨摇摇头,没说话。
他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想着下午的事。
想着时权红着的眼眶,想着他说的那些话,想着他抓住自己的手。
他不知道那算是什么。
但他知道,从那一刻起,时权对他来说,不一样了。
不是之前那种“喜欢跟他待在一起”的不一样。
是另一种。
是想要保护他的那种。
期末考试前一周,常小雨在图书馆复习。
时权也在。
他们已经习惯了这样的相处。一起学习,一起吃饭,一起在图书馆待到闭馆。
有时候说话,有时候不说话。
不说话的时候,也很舒服。
那天晚上,他们从图书馆出来,走在回宿舍的路上。
天很冷,呼出的气都变成了白雾。
“考完试就放假了。”时权说。
常小雨点点头。
“寒假……”时权顿了一下,“你会想我吗?”
常小雨愣住了。
时权看着他,等着答案。
常小雨想了想,说:“会。”
时权笑了。
那个笑,在夜色里,很亮。
他们继续往前走,谁也没说话。
到了宿舍楼下,常小雨要进去了。
“常小雨。”时权叫住他。
常小雨回过头。
时权站在那里,路灯的光落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下学期……”他说,“我们还能这样吗?”
常小雨看着他,说:“能。”
时权笑了。
常小雨也笑了。
他们没说再见,只是互相看了一眼,然后各自回去了。
那天晚上,常小雨躺在床上,想着刚才那句话。
“你会想我吗?”
会。
他会的。
他已经开始想了。
窗外,月光照进来,落在他的床上。
他闭上眼睛,嘴角弯着。
下学期,快点来吧。
期末考试结束了。
常小雨考得不错,应该能保持班级前三。
时权也考得不错,尤其是历史和政治,比期中进步了很多。
成绩出来那天,时权发了一条微信。
时权:谢了。
常小雨:不客气。
时权:下学期见。
常小雨:下学期见。
对话框安静下来。
常小雨看着那几句话,看了很久。
然后他点开时权的头像,发现他换了一个新的。
是一个小熊。
是他送常小雨的那个,现在挂在他书包上,一模一样。
他笑了。
窗外,冬日的阳光照进来,落在他的手上,暖暖的。
他想,这个寒假,应该不会像去年那么长了。
因为有人在等他。
等下学期,等再见,等很多很多个一起的日子。
雨停了。
天晴了。
那个人,终于在他身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