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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四人组   十二月 ...

  •   十二月的北京,已经冷得不像话了。
      常小雨裹着林声给的那件灰色毛衣,外面套着校服羽绒服,还是觉得冷。风像刀子一样往脸上割,从教学楼到食堂短短几百米路,跑过去都觉得脸要被冻僵了。
      “北京冬天就这样。”林声说,“习惯就好了。”
      常小雨不知道能不能习惯。他来北京三个月了,还是觉得这里的冬天太长了,太冷了,太干了。成都的冬天是湿冷,冷到骨头里,但至少不会刮这种能把人吹跑的风。
      “下周运动会。”林声翻着手机,“你报项目了吗?”
      “没有。”常小雨说,“你呢?”
      “也没有。”林声笑了笑,“我跑不快,跳不远,扔不远,去了也是凑数。”
      常小雨想起自己初中时候的运动会,每次都是坐在看台上当观众,看着别人在操场上跑啊跳啊。他对运动没什么兴趣,也没觉得自己能参加什么项目。
      “郑霖报了什么?”他问。
      “好像是4×100。”林声说,“他跑得快。”
      “张扬呢?”
      “张扬?”林声想了想,“她好像报了接力,还有一个什么……跳远还是什么的,忘了。”
      常小雨点点头。三个人里,张扬是最爱动的那个,周末出去玩,她能走一整天不带累的。
      “你说,”常小雨突然问,“运动会那天,会不会很冷?”
      林声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北京冬天的运动会,你说冷不冷?”
      常小雨想想也是。
      窗外,风还在刮,把树枝吹得东倒西歪。
      运动会,就在下周了。
      运动会那天,天气出奇地好。
      阳光灿烂,天空蓝得像洗过一样,风也小了很多。虽然还是很冷,但比起前几天的狂风,已经算是好天气了。
      常小雨站在班级的队伍里,听校长在主席台上讲话。校长讲什么他没听进去,只是看着操场上五颜六色的班旗,和那些穿着各色班服的同学。
      “冷吗?”林声在旁边问。
      “还好。”常小雨说,“有太阳。”
      林声点点头,继续听校长讲话。
      开幕式结束后,各个班分散到操场各处。常小雨和林声找了个看台的位置坐下来,翻着秩序册,看比赛安排。
      “郑霖的接力在下午。”林声说,“张扬的跳远在上午。”
      “那咱们一会儿去看张扬跳远?”
      “行。”
      常小雨往看台下面看了一眼,操场上到处都是人。有人在热身,有人在拍照,有人在聊天。阳光照在他们身上,好像把整个操场都镀上了一层金色。
      他突然想起刚到北京那天,也是这样的阳光——不对,那天是阴天,下雨。那天他一个人拖着行李箱走进校园,不知道未来会是什么样子。
      现在,他坐在这里,身边有林声,一会儿要去看张扬比赛,下午还要给郑霖加油。
      好像没那么孤单了。
      “想什么呢?”林声问。
      “没什么。”常小雨说,“走吧,去看张扬跳远。”
      跳远比赛在操场的东南角。
      常小雨和林声挤过人群,到的时候张扬正在热身。她穿着一件红色的运动服,头发扎成高马尾,正在原地蹦跳。
      “来了?”张扬看到他们,跑过来,“一会儿给我拍照!”
      林声掏出手机:“拍几张?”
      “越多越好!”张扬说完就跑回去,准备比赛。
      比赛开始,张扬排在第六个。前面的人一个个跳过去,有的跳得远,有的跳得近。张扬在旁边看着,时不时活动一下手脚。
      轮到她了。她深吸一口气,助跑,起跳——整个人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落在沙坑里。
      “漂亮!”林声喊了一声。
      裁判量完距离,举起牌子:4米21。
      张扬爬起来,拍拍身上的沙子,朝他们这边挥了挥手。
      常小雨也挥了挥手。
      下午,4×100米接力比赛。
      常小雨和林声提前半小时就到了跑道边,找了个好位置。张扬的跳远比赛上午就结束了,她也跑过来,挤在他们旁边。
      “郑霖跑第几棒?”张扬问。
      “第三棒。”林声说。
      “第三棒最难跑。”张扬说,“既要接好前面的,又要给后面的留好位置。”
      常小雨不懂这些,只是看着跑道,等比赛开始。
      比赛开始了。
      第一组跑完,第二组跑完,第三组准备。
      “郑霖那组!”张扬喊了一声。
      常小雨看向起点——八个男生站在起跑线上,做着最后的准备。他一眼就看到了郑霖,穿着蓝色的运动服,站在第三棒的位置,正在活动手腕脚腕。
      枪响了。
      八个人冲出去。常小雨看不清谁是谁,只看到一棒一棒地交接,人群越来越近。
      郑霖接棒的时候,他们这组排在第四。他接过棒,开始跑。
      他跑得真快。
      常小雨看着他超过一个人,又超过一个人,从第四追到第三,从第三追到第二——
      “郑霖加油!”张扬在旁边喊。
      常小雨也忍不住喊了一声:“郑霖加油!”
      郑霖好像听到了,又好像没听到。他继续跑,快到交接区的时候,已经把第二的位置稳住了。
      然后——
      常小雨看到郑霖突然顿了一下,脚步踉跄了一下,但还是把棒交给了最后一棒。
      交接完成,郑霖停下来,走了两步,然后蹲下去,捂着小腿。
      “他怎么了?”张扬问。
      常小雨已经跑出去了。
      他穿过人群,跑到郑霖身边。郑霖蹲在地上,脸色发白,额头上全是汗。
      “怎么了?”常小雨蹲下来问。
      “腿……”郑霖咬着牙,“抽筋了……不是,好像是拉伤了……”
      林声和张扬也跑过来。林声蹲下来看了看,说:“别动,我去叫老师。”
      张扬在旁边急得团团转:“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常小雨看着郑霖,郑霖低着头,手还捂着小腿,指节都泛白了。
      “疼吗?”他问。
      郑霖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过了一会儿,校医跑过来。她蹲下来检查了一下,说:“肌肉拉伤,得去医务室。”
      她和另一个老师把郑霖扶起来,往医务室走。常小雨想跟上去,被校医拦住了:“家属跟一个就行,其他同学回去看比赛。”
      常小雨愣了一下,张扬说:“我去吧。”
      张扬跟着校医走了。林声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
      常小雨在旁边,声音有点抖:“他……他不会有事吧?”
      林声摇摇头:“不知道。”
      那天不算太顺利的下午,常小雨第一次见到了时权。
      男子4×100米接力决赛,2班对阵5班,对阵他们班。常小雨本来只是来看他们班的决赛的,郑霖受伤了还在医务室,本来应该无心看比赛的,但枪响的那一刻,他的目光被一个人牢牢抓住了。
      第三棒。
      那个男生跑起来的样子和别人不一样。不是速度快慢的问题——是那种感觉,像是跑道天生就该是他的,风都在追着他跑。
      “时权!”有人在看台上喊。
      时权。常小雨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他接棒的时候二班还排在第三,交棒的时候已经冲到了第一。最后一棒冲线的那一刻,时权站在跑道边,双手撑着膝盖喘气,然后直起身,把手举过头顶,朝看台挥了挥。
      阳光照在他脸上,那个笑容张扬得刺眼。
      常小雨皱了皱眉,收回目光。
      “那人谁啊?”他问林声。
      林声顺着他的视线看了一眼:“时权,5班的。怎么了?”
      “没什么。”常小雨说,“就是……觉得有点烦。”
      林声笑了一下:“烦就对了。他就是那种人。”
      “哪种人?”
      林声想了想,说:“你应该听过那种说法——有些人生来就是让好学生头疼的。上课睡觉,下课疯跑,老师拿他没办法,女生还都喜欢他。”
      常小雨没说话。
      “他以前在初中就是出了名的。”林声继续说,“打架、逃课、顶撞老师,什么没干过?但人家就是成绩不差,跑得快,长得还好看。你说气不气人?”
      常小雨想起刚才那个阳光下的笑容,确实有点气人。
      “反正离他远点。”林声说,“这种人,跟咱们不是一个世界的。”
      常小雨点点头,把目光重新投向跑道。
      但他没注意到,自己的视线,还是忍不住往那个方向飘了一下。
      阳光还是很灿烂,操场上还是那么热闹。但常小雨突然觉得,这个下午,好像没那么暖了。
      郑霖的腿伤得不轻。
      校医说是肌肉拉伤,至少要休息一个月,不能跑不能跳,连上下楼梯都要慢点。
      “一个月?”郑霖躺在医务室的床上,脸上没什么表情。
      “对,一个月。”校医说,“你要是还想以后好好跑步,这一个月就别乱动。”
      郑霖没说话。
      张扬在旁边站着,不知道该说什么。
      校医处理好伤口,走了。医务室里只剩下郑霖和张扬两个人。
      “疼吗?”张扬问。
      “还好。”郑霖说。
      张扬在旁边凳子坐下,看着窗外。窗外的操场上,运动会还在继续,加油声远远地传过来。
      “对不起。”郑霖突然说。
      张扬愣了一下:“对不起什么?”
      “让你们担心了。”
      张扬笑了笑:“这有什么对不起的。你又不是故意的。”
      郑霖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门被推开了。林声冲进来,后面跟着常小雨。
      “郑霖!”常小雨跑到床边,上下打量他,“你怎么样了?腿怎么样了?疼不疼?要不要紧?”
      郑霖被他问得有点懵,顿了一下才说:“没事,休息一个月就好。”
      “一个月?”常小雨的声音一下子高了,“一个月还叫没事?”
      “真的没事。”郑霖说,“就是不能跑步而已。”
      常小雨还想说什么,被林声拉住了:“行了行了,让他休息。”
      常小雨不甘心地闭上嘴,但还是站在床边,看着郑霖的腿,眼眶有点红。
      张扬站在旁边,没说话,只是看着郑霖。
      郑霖感觉到她的目光,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两个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又同时移开。
      “我没事。”郑霖又说了一遍。
      运动会结束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常小雨和林声往宿舍走,路过5班的集合点。时权正被一群男生围着,有人拍他肩膀,有人给他递水,他笑着接过,仰头喝了一大口。
      “牛逼啊权哥!”有人说。
      “那是。”时权把空瓶子扔进垃圾桶,动作随意得像是在自己家,“小意思。”
      常小雨从他身边走过,脚步顿了一下。
      时权好像感觉到了什么,转过头来,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秒。
      就一秒。
      然后他收回目光,继续和那群男生说话。
      常小雨加快脚步,走过去。
      “看什么?”林声问。
      “没什么。”常小雨说。
      但他心里在说:这个人,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
      那种张扬,那种理所当然的自信,那种好像全世界都该围着他转的样子——常小雨最讨厌这种人了。
      他想起林声的话:这种人,跟咱们不是一个世界的。
      挺好。他也不想和这种人有什么关系。
      从那天起,常小雨、张扬和林声三个人,开始轮流照顾郑霖。
      说是照顾,其实也没什么大事。就是帮他打饭,帮他拿东西,扶他上下楼梯。郑霖的宿舍在四楼,没有电梯,每天上下楼都成了一件大事。
      “你别下来了,我们给你带上去。”张扬说。
      郑霖想拒绝,但张扬已经跑没影了。
      于是每天中午和晚上,三个人就会轮流去食堂给郑霖打饭。张扬负责中午,林声负责晚上,常小雨负责早餐和跑腿。
      “你不用天天来。”郑霖对常小雨说。
      “没事。”常小雨说,“我顺路。”
      郑霖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
      其实不顺路。常小雨的教室在教学楼三楼,郑霖的在二楼,食堂在一楼,宿舍在四楼。常小雨每天要多跑好几趟,但他没觉得累。
      有一次,他给郑霖送早餐,推开门,看到郑霖正坐在床上,看着窗外发呆。
      “早餐。”他把袋子放在桌上。
      郑霖转过头,看着他:“谢谢。”
      常小雨点点头,准备走。
      “等一下。”郑霖叫住他。
      常小雨停下来。
      郑霖张了张嘴,好像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说:“没什么,你走吧。”
      常小雨看着他,觉得他好像有话想说,但又不知道怎么说。
      “你好好休息。”他说完,走了。
      他不知道的是,他走后,郑霖在床边坐了很久,看着那个早餐袋子,不知道在想什么。
      郑霖受伤的第三天,宿舍门被敲响了。
      张扬去开门,愣了一下:“周主任?”
      周璐璐站在门外,手里拎着一个保温桶。
      “我来看看郑霖。”她说。
      张扬让开,让她进来。周璐璐走到郑霖床边,把保温桶放在桌上。
      “这是我妈炖的骨头汤,对骨头好。”她说。
      郑霖愣了一下:“谢谢。”
      周璐璐在床边坐下,看着他的腿:“怎么伤的?”
      “跑步的时候。”郑霖说。
      “校医怎么说?”
      “肌肉拉伤,休息一个月。”
      周璐璐点点头,沉默了一下,然后说:“你们几个,天天给他打饭?”
      张扬在旁边说:“对,我们轮流的。”
      周璐璐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沉默了几秒,她突然说:“你们关系挺好的。”
      张扬愣了一下,不知道她是什么意思。
      周璐璐站起来,说:“汤记得喝。我走了。”
      她走到门口,停了一下,回过头:“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可以找我。”
      说完,她走了。
      门关上后,张扬和林声面面相觑。
      “她……这是来干嘛的?”张扬问。
      林声想了想:“探病吧。”
      “她跟咱们又不熟,干嘛来探病?”
      林声没说话。
      常小雨在旁边看着那桶汤,心里有点复杂。他想起开学那天,周主任站在讲台上,声音像尺子一样,一下一下地敲在他们心上。那时候他觉得,这个人好凶,好严格,好不近人情。
      但现在,她送汤来了。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张扬把汤打开,闻了闻:“还挺香的。郑霖,你喝不喝?”
      郑霖点点头。
      张扬给他倒了一碗,递过去。郑霖接过来,喝了一口。
      “怎么样?”张扬问。
      “还行。”郑霖说。
      常小雨看着这一幕,心里有什么东西在悄悄松动。
      也许,周璐璐不是他以为的那种人。
      也许,她只是用自己的方式,在关心他们。
      郑霖受伤后的第二个周末,张扬提议在郑霖教室里看电影。
      “用白板,周主任今天在高三校区。”张扬说,“咱们可以一起看。”
      于是那天晚上,四个人在3班教室里。大家拉着2、3班的住宿生一起看电影。
      窗帘拉上,白板打开。
      张扬挑了一部恐怖片,是温子仁的《招魂》。她说是她最害怕的电影,她不敢自己一个人看,又非常想看。
      “所以你就拉着大家一起看?”林声问。
      张扬瞪他一眼:“闭嘴,看电影。”
      电影开始了。
      常小雨坐在郑霖的座位上,左边张扬把自己的板凳搬到过道挨着常小雨,右边郑霖坐在他同桌的座位上,林声坐在常小雨后面的座位上,其他人围着圈坐在一起。四个人挤在一个不大的座位里,却觉得刚刚好。
      电影放到一半,林声突然故意吓了一下张扬。
      “啊!”伴随着张扬的惨叫,响起了很多声惨叫。
      常小雨瞥到郑霖也被吓了一跳。
      “林声!”教室里全是讨伐林声的声音。
      这一下把生活老师刘老师引了过来。
      大家收拾了一下,准备各回各的宿舍。常小雨站起来的时候,郑霖叫住他:“常小雨。”
      常小雨停下来。
      郑霖张了张嘴,顿了一下,然后说:“没事,明天见。”
      常小雨看着他,点点头:“明天见。”
      走出教学楼,回到宿舍,林声在旁边说:“他好像有话跟你说。”
      常小雨没说话。
      他知道郑霖有话想说。
      但他也知道,有些话,需要等。
      一月初,期末临近。
      天气更冷了,但教学楼里的气氛更热。大家都在准备期末考试,每个人桌上都堆着厚厚的复习资料。
      常小雨每天三点一线:宿舍、食堂、教室。林声也是。两个人一起吃饭,一起复习,一起在晚自习后走回宿舍。
      郑霖的腿好多了,可以自己上下楼梯了,但还不能跑。张扬还是会经常来看他,给他带好吃的,陪他聊天。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直到有一天,班主任在班会上宣布了一件事。
      “高一下学期要分班了。”班主任说,“选科的表格这周发下去,你们回去和家长商量一下,下周交上来。”
      教室里一阵骚动。
      常小雨愣了一下,才想起这件事。高一选科,这是早就知道的。只是没想到,这么快就到了。
      班主任继续说:“选科很重要,关系到你们以后能报什么专业,考什么大学。你们要认真考虑。”
      下课铃响了,常小雨还在发呆。
      林声走过来:“想什么呢?”
      “分班的事。”常小雨说。
      林声点点头:“你选什么?”
      常小雨想了想:“物化地吧。我地理还行,生物不太行。”
      林声说:“我物化生。郑霖也是,张扬是物化政。”
      常小雨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问过他们。”林声说,“上次在郑霖宿舍聊天的时候聊到的。”
      常小雨点点头,没再说话。
      晚上回宿舍,他躺在床上,想着分班的事。
      物化地。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选这个组合。可能是真的喜欢地理,也可能是……别的什么原因。
      他说不清楚。
      林声在旁边说:“想好了?”
      “想好了。”常小雨说,“物化地。”
      林声点点头,没再问。
      窗外,月光洒进来,照在地板上,白白的,冷冷的。
      常小雨突然想起开学那天,一个人拖着行李箱走在雨里。那时候他不知道未来会怎样,不知道会认识谁,不知道会去哪里。
      现在,他知道了。
      至少,他知道,不管分到哪个班,林声、郑霖、张扬,都还在。
      周五晚上,四个人聚在2班教室(因为他们班住宿生少,周五晚上就常小雨一个人在教室)。
      张扬带了一大袋零食,林声带了奶茶,常小雨带了水果。郑霖的腿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来来来,开会开会。”张扬把零食摊开,“今天咱们正式讨论一下选科的事。”
      林声说:“有什么好讨论的,你不是早就定了吗?”
      “定了也要讨论。”张扬说,“万一有人改主意呢?”
      郑霖靠在椅子背,说:“我不改,物化生。”
      “我也不改。”林声说,“物化生。”
      张扬看着常小雨:“你呢?”
      常小雨说:“物化地。”
      张扬愣了一下:“物化地?你不跟他俩一起?”
      常小雨摇摇头:“我生物不太好,地理还行。再加上就算我选物化生,我也进不了火箭班,还是和他俩不在一个班。”
      张扬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说:“那也行,反正都在一个年级,又不是见不着了。”
      郑霖看了常小雨一眼,没说话。
      林声说:“物化地是哪个班?”
      “不知道。”常小雨说,“可能是三班或者四班吧。”
      张扬叹了口气:“那咱们以后就不能一起上课了。”
      林声说,“他2班的,跟咱们本来就不一样。”
      张扬瞪他一眼:“你这话说的,好像他外人了似的。”
      常小雨笑了:“不是外人,是特殊的人。”
      张扬被他这句话说得愣住了,半天才反应过来:“你这是在夸自己还是损自己?”
      “夸我自己。”
      张扬笑了一会,继续吃零食。
      郑霖在旁边看着他们斗嘴,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他突然想起一件事:“对了,分班是按什么分的?成绩还是选科?”
      “都有吧。”林声说,“先按选科,再按成绩。听说火箭班会单独分出来,好像是1、5、8。就是成绩最好的那些人。”
      张扬被他绕晕了,干脆不理他。
      郑霖点点头:“1班是理科火箭班,5是物政,8是文科。”
      常小雨看着他:“你肯定能进。”
      郑霖没说话。
      张扬说:“那当然了,郑霖成绩那么好,不进火箭班谁进?”
      林声说:“我也能进。”
      张扬看着他:“你?”
      “我怎么了?”林声说,“我成绩又不差。”
      张扬想了想,好像确实不差。林声上次月考班级第二,年级前二十,进火箭班确实没问题。
      “那我呢?”张扬问。
      林声想了想:“你……可能进不了。”
      张扬瞪他:“你能不能委婉一点?”
      “委婉就是,你离火箭班还有一点距离。”
      张扬被他气笑了。
      常小雨在旁边听着,心里有点复杂。他成绩还行,班级第五,年级前五十。火箭班是年级前四十,他还差一点。
      “那我可能也进不了。”他说。
      张扬拍拍他的肩膀:“没事,咱们普通班一起混。”
      常小雨笑了笑。
      窗外的月亮很亮,照在窗台上,像一层霜。
      他突然想:如果分到不同的班,以后还能这样一起玩吗?
      应该能的。
      他这样告诉自己。
      选科的事定下来后,日子又回到了复习的轨道上。
      期末考试越来越近,每个人都开始紧张起来。常小雨每天泡在图书馆里,从早到晚,除了吃饭和睡觉,就是看书做题。
      林声也是。两个人有时候一起去图书馆,有时候各去各的。但不管去哪,晚上回宿舍的时候,都会聊几句今天复习了什么,做了多少题。
      郑霖的腿完全好了,也开始正常上课复习。他本来成绩就好,复习起来比他们轻松一些。但常小雨偶尔路过他们班的时候,看到他也在埋头做题。
      张扬最惨。她基础本来就一般,复习起来特别吃力。有一次她在图书馆遇到常小雨,拉着他说了一个小时的题。
      “这题怎么做?”她指着数学卷子上的最后一道大题。
      常小雨看了看,给她讲了一遍。
      “没听懂。”张扬说。
      常小雨又讲了一遍。
      “还是没听懂。”
      常小雨想了想,换了个方法,又讲了一遍。
      张扬听完,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我觉得我这辈子都学不会数学了。”
      常小雨忍不住笑了:“不会的,慢慢来。”
      张扬叹了口气,继续埋头做题。
      常小雨看着她,想起刚认识她的时候,她那么开朗,那么活泼,好像什么都不怕。现在为了考试,也愁眉苦脸的。
      他突然觉得,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不容易。
      就像他,每天学到深夜,就是为了考一个好成绩,进一个好大学,让妈妈放心。
      就像郑霖,受了伤也不说疼,也没有告诉父母,自己扛着。
      就像林声,家境那么好,但一个人住校,爸妈一个月也见不了几回。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难处。
      但至少,他们在一起。
      期末考试终于来了。
      考了三天,每天三科。常小雨考完最后一科走出考场的时候,天已经黑了。教学楼门口站满了人,有人在讨论答案,有人在打电话,有人只是站在那里发呆。
      他站在那里,看着人群,突然有点恍惚。
      一个学期,就这样结束了。
      “常小雨!”
      他转过头,看到张扬跑过来,后面跟着林声和郑霖。
      “考得怎么样?”张扬问。
      “还行吧。”他说,“你呢?”
      张扬摆摆手:“别提了,数学最后一道大题空着的。”
      林声说:“我也有两道题没把握。”
      郑霖没说话,只是站在那里。
      张扬说:“走,吃火锅去,我请客。”
      还是那家四川老乡开的火锅店。老板看到他们,眼睛都亮了:“考完试了?”
      “考完了。”张扬说。
      “那必须庆祝!”老板说,“今天这顿我请了。”
      “不用不用……”四个人连忙摆手。
      老板不由分说,把他们领到靠窗的位置,摆上碗筷:“别客气,就当是给老乡送行了。”
      火锅端上来,热气腾腾的。四个人围坐在一起,吃着聊着。
      张扬说:“你们寒假干嘛?”
      林声说:“在家待着,可能出去玩玩。”
      张扬看着常小雨:“你呢?”
      常小雨说:“回成都。”
      张扬眼睛一亮:“成都?我也回四川!”
      常小雨愣了一下:“你家在四川?”
      “对啊。”张扬说,“广汉,离成都不远。”
      常小雨看向郑霖:“你呢?”
      郑霖沉默了一下,说:“南充。”
      常小雨愣住了:“你也四川的?”
      郑霖点点头。
      常小雨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他们认识一个学期了,他才想起来,他们三在同一个机场坐的同一架飞机。
      张扬看着他的表情,笑了:“怎么,忘了?”
      “给自己学傻了。”常小雨说,“你们也很久没说过了。”
      “你又没问。”张扬说。
      常小雨想想也是,他确实没问过。
      林声在旁边说:“就我一个外地人?”
      “你不是北京的吗?”张扬说。
      “我说了,北京的是户口,不是根。”常小雨看着郑霖,郑霖也看着他。
      “你南充的?”常小雨问。
      郑霖点点头。
      “那咱们离得不远。”常小雨说,“成都到南充,高铁一个多小时。”
      郑霖“嗯”了一声。
      张扬在旁边说:“要不寒假咱们聚一下?”
      常小雨愣了一下:“怎么聚?”
      “你来成都,把郑霖也叫上,咱们在成都见面。”张扬说,“反正广汉离成都也近,我坐个高铁就过去了。”
      常小雨看向郑霖。
      郑霖想了想,点点头:“行。”
      张扬兴奋地拍手:“太好了!那林声呢?你来不来?”
      林声说:“我?我在北京呢。”
      “你可以来四川玩啊。”张扬说,“寒假来四川旅游,顺便找我们玩。”
      林声想了想:“也行,反正我也没去过四川。”
      张扬更兴奋了:“那就这么定了!寒假,成都见!”
      常小雨看着他们,心里暖暖的。
      一个学期,就这样结束了。
      但好像,又没有结束。
      他还不知道下一个学期他将会面临什么样的灾难。
      考试结束后的第三天,常小雨坐上了回成都的飞机。
      这次飞机上没有大声打电话的北京人了。他旁边的位置空着,他可以靠窗一直看窗外的云。
      飞机落地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他拖着行李箱走出航站楼,一眼就看到了妈妈。
      妈妈站在人群里,朝他挥手。
      他走过去,妈妈接过他的行李箱,上上下下打量他:“瘦了。”
      “没瘦。”他说。
      “瘦了。”妈妈坚持,“北京的饭不好吃?”
      “还行。”他说。
      妈妈笑了笑,没再问。
      回家的路上,妈妈一直在说话。说花店的生意,说邻居家的狗生了小狗,说楼下新开了一家火锅店,等过年的时候带他去吃。
      他听着,偶尔应一声。
      到家的时候,爸爸在门口等着。看到他,爸爸只是点点头,接过他的行李箱,说:“回来了。”
      “嗯。”
      他走进家门,闻到熟悉的饭菜香。桌上摆着他爱吃的菜,红烧肉、糖醋排骨、清炒时蔬,还有一碗汤。
      “饿了吧?”妈妈说,“快吃饭。”
      他坐下,拿起筷子,吃了一口。
      是妈妈的味道。
      他突然有点想哭。
      但他没哭,只是低头吃饭。
      吃完饭,他洗了个澡,躺在床上。床是他睡了十几年的床,被子是妈妈晒过的,有阳光的味道。
      他打开手机,群里张扬在说话:“我到家啦!广汉好冷!”
      林声回复:“北京也冷。”
      郑霖没说话。
      常小雨打了一行字:“我也到了。”
      张扬秒回:“太好了!那咱们什么时候约?”
      林声说:“我还没订机票,你们定时间。”
      张扬说:“要不就下周?反正都放假了。”
      常小雨想了想,回复:“行。”
      张扬说:“@郑霖你呢?”
      过了几秒,郑霖回复:“行。”
      张扬发了一串表情包,然后说:“那我订地方!到时候见!”
      常小雨看着屏幕,笑了笑。
      窗外,成都的夜很安静,偶尔有车的声音远远传来。
      他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
      一周后,常小雨站在成都东站的出站口,等郑霖。
      高铁站里人来人往,他站在人群中,看着电子屏上的车次信息。郑霖那趟车还有十分钟到站。
      十分钟很快过去了。他盯着出站口,看着一波又一波的人走出来。
      然后他看到了郑霖。
      郑霖穿着一件黑色的羽绒服,背着一个双肩包,拖着一个小行李箱,从人群里走出来。他走得不快,眼睛在人群里扫来扫去,像是在找什么。
      常小雨举起手,挥了挥。
      郑霖看到了他,朝他走过来。
      “等很久了?”郑霖问。
      “没有。”常小雨说,“刚到。”
      两个人站在一起,突然有点不知道说什么。在学校里,他们经常见面,经常一起吃饭,一起看电影,但这是第一次在成都见面。
      “走吧。”常小雨说,“张扬在太古里等咱们。”
      他们坐地铁过去。成都的地铁比北京空多了,两个人有座位,可以坐着说话。
      “你来过成都吗?”常小雨问。
      “来过几次。”郑霖说,“小时候。”
      “现在感觉怎么样?”
      郑霖想了想:“变化挺大的。”
      常小雨点点头。
      地铁穿过城市,窗外的风景一幕幕闪过。常小雨指给他看:“那边是春熙路,那边是IFS,那边是太古里……”
      郑霖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点点头。
      到了太古里,张扬已经在约好的地方等着了。她今天穿了一件红色的羽绒服,扎着高马尾,站在人群里特别显眼。
      “这边!”她朝他们挥手。
      两个人走过去,张扬一把抱住他们:“好久不见!”
      “才一周。”郑霖说。
      “一周也是好久。”张扬说,“走吧,林声已经到了,在喝茶。”
      林声在太古里的一家茶馆里坐着,面前摆着一壶茶,手里拿着手机。看到他们进来,他站起来,笑了笑:“来了?”
      四个人坐下,张扬叫服务员加了三个杯子。
      “你们四川真好。”林声说,“冬天也不怎么冷。”
      “今天算暖和的。”张扬说,“前几天冷死了。”
      常小雨给郑霖倒了一杯茶,郑霖接过来,喝了一口。
      “好喝吗?”常小雨问。
      “还行。”郑霖说。
      张扬在旁边看着他们,眼睛转了转:“你们俩什么时候这么熟了?”
      常小雨愣了一下:“什么?”
      “没什么。”张扬笑了笑,没再问。
      那天下午,他们在太古里逛了很久。
      张扬带路,一会儿进这家店,一会儿进那家店。林声跟在后面,偶尔点评几句。常小雨和郑霖走在最后,并肩走着,偶尔说几句话。
      “你想吃什么?”常小雨问郑霖。
      “随便。”郑霖说。
      “又是随便。”
      郑霖看了他一眼:“那你说吃什么?”
      常小雨想了想:“火锅?”
      “行。”
      张扬在前面听到他们的对话,转过头说:“火锅好!我知道一家特别好吃的!”
      于是晚饭就在那家火锅店解决了。店面不大,藏在一条小巷子里,但生意很好,门口排着队。张扬说她提前订了位,不然肯定吃不上。
      火锅端上来,红彤彤的一锅,辣味飘得满屋都是。
      林声看着那锅,有点犹豫:“这……辣不辣?”
      “辣。”张扬说,“但好吃。”
      林声夹了一筷子,吃了一口,然后喝了一大口水。
      张扬笑他:“不行了吧?”
      林声没说话,继续吃。
      常小雨看着他们,忍不住笑了。
      郑霖在旁边默默地吃,也不说话,但吃得很快。
      吃完火锅,他们沿着府南河散步。河水在夜色里静静地流,两岸的灯光倒映在水面上,一闪一闪的。
      张扬走在最前面,时不时回头跟他们说话。林声在旁边,偶尔接一句。常小雨和郑霖走在最后,还是并肩走着。
      “南充什么样?”常小雨问。
      郑霖想了想:“小地方,没什么特别的。”
      “有山吗?”
      “有。”
      “有水吗?”
      “有。”
      常小雨想象了一下,说:“应该挺好看的。”
      郑霖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走了一段,张扬突然停下来,指着河对岸:“你们看,那边是九眼桥。”
      常小雨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一座桥横跨在河上,桥上的灯倒映在水里,像一条金色的带子。
      “好看吗?”张扬问。
      “好看。”常小雨说。
      张扬笑了笑,继续往前走。
      常小雨转过头,想叫郑霖跟上,却发现郑霖正看着他。
      两个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
      “怎么了?”常小雨问。
      “没什么。”郑霖说,“走吧。”
      他们跟上去。
      第二天,他们去了宽窄巷子。
      张扬说那是成都最著名的景点之一,一定要去。林声查了查攻略,说确实值得一去。常小雨在成都住了十几年,其实去过很多次,但跟着他们一起去,感觉又不一样。
      宽窄巷子里人很多,熙熙攘攘的。他们穿过人群,看路边的小店,看街头的艺人,看那些古色古香的建筑。
      张扬在一个卖糖画的摊位前停下来,要了一个龙的图案。师傅用糖稀画了一条龙,插在竹签上,递给她。她举着糖画,得意洋洋地给他们看。
      “好看吗?”她问。
      “好看。”林声说,“但能吃吗?”
      张扬咬了一口,嚼了嚼:“能,挺甜的。”
      林声也买了一个,要了一个凤凰。常小雨没买,他不怎么吃甜食。郑霖也没买,站在旁边看着他们。
      “你不吃?”常小雨问他。
      “不吃。”郑霖说。
      “不喜欢甜的?”
      郑霖想了想:“还行,就是不想吃。”
      常小雨点点头。
      他们继续往前走。路过一个掏耳朵的摊位,张扬又停下来,说想试试。林声说他不试,常小雨也不试,张扬就自己坐下来,让师傅给她掏耳朵。
      常小雨和郑霖站在旁边等着,看着街上的人群。
      “你以前来过这儿吗?”郑霖问。
      “来过。”常小雨说,“小时候来过几次。”
      “感觉怎么样?”
      常小雨想了想:“以前觉得挺大的,现在觉得也就那样。”
      郑霖点点头。
      张扬掏完耳朵,站起来,说:“舒服!你们真应该试试。”
      “下次吧。”林声说。
      他们继续往前走,走到巷子深处,人少了一些。两边是青砖黛瓦的老房子,墙上爬着枯藤,在冬日的阳光下,有一种安静的美。
      “拍张照吧。”张扬掏出手机。
      四个人站在一起,张扬举着手机,按下快门。
      照片里,四个人挤在一起。张扬笑得最灿烂,林声嘴角微微上扬,郑霖还是没什么表情,常小雨站在郑霖旁边,微微笑着。
      “这张不错。”张扬看了看照片,“留着以后看。”
      常小雨看着那张照片,突然想起在北京的时候,张扬也说过一样的话。
      那时候是在火锅店,四个人第一次一起拍照。
      现在是在成都,四个人又一起拍照。
      他突然觉得,这样的日子,真好。
      晚上,他们找了一家小餐馆吃饭。
      餐馆不大,但很干净,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阿姨,说话带着浓重的成都口音。看到常小雨,她眼睛亮了:“小伙子,本地人?”
      “嗯。”常小雨点点头。
      “那好啊,带朋友来吃?”阿姨看了看郑霖他们,“外地来的?”
      “对。”常小雨说,“北京来的,还有南充、广汉来的。”
      阿姨热情地招呼他们坐下,给他们推荐了几道菜。
      等菜的时候,张扬突然问:“郑霖,你一个人来北京读书,你爸妈放心吗?”
      郑霖愣了一下,然后说:“他们忙。”
      张扬点点头,没再问。
      林声在旁边说:“我爸妈也忙,一个月见不了几回。”
      张扬说:“我爸妈倒是经常在家,但我妈管我管得严,烦死了。”
      常小雨想起自己的妈妈,那个开花店的妈妈。她总是很忙,但每天晚上都会给他打电话,问他吃得好不好,穿得暖不暖。
      “你妈对你挺好的。”郑霖突然说。
      常小雨愣了一下,看向他。
      郑霖没看他,低头看着桌上的杯子。
      常小雨想说什么,但不知道该说什么。
      菜上来了,四个人开始吃饭。张扬还是话最多的那个,一直在说。林声偶尔接一句,郑霖和常小雨大部分时候都在听。
      吃到一半,张扬突然说:“你们说,咱们以后会不会一直这样?”
      常小雨愣了一下:“什么?”
      “就是……以后。毕业以后。”张扬说,“咱们还能不能像现在这样,一起吃饭,一起玩?”
      常小雨没说话。
      林声说:“会的。”
      张扬看着他:“你怎么知道?”
      林声说:“想就能。”
      张扬笑了:“你这人,说话真有意思。”
      常小雨想起,在北京的时候,林声也说过一样的话。
      那时候张扬问“以后还会这样吗”,林声说“想就能”。
      现在,他还是这么说。
      常小雨突然觉得,林声说得对。
      想就能。
      只要他们想,就一定能的。
      在成都的最后一天,张扬提议去看电影。
      他们挑了一部刚上映的喜剧片,买了四张票。电影院不大,但人不少。他们找到位置坐下,张扬还是坐在常小雨左边,郑霖坐在他右边。
      电影开始,张扬还是笑得最大声的那个。林声在旁边偶尔笑一下,郑霖还是没什么表情,但常小雨注意到,他弯了一下嘴角。
      看到一半,常小雨的余光注意到郑霖往他这边靠了靠。
      “冷吗?”郑霖小声问。
      常小雨愣了一下,才发现自己在搓胳膊——电影院的空调确实开得很足。
      “还好。”他说。
      郑霖没说话,但过了一会儿,他的外套搭在了常小雨的腿上。
      常小雨看向他,他没看常小雨,只是看着屏幕。
      常小雨把外套披在身上,暖暖的。
      电影结束,他们走出电影院。外面在下雨,细密的雨丝飘下来,落在头发上,凉凉的。
      “下雨了。”张扬说。
      四个人站在电影院门口,看着雨幕。
      “怎么办?”林声问。
      “等一会儿吧。”张扬说,“应该很快就停了。”
      他们站在那里,等着雨停。
      常小雨看着外面的雨,想起刚到北京那天,也是下雨。那天他一个人站在宿舍楼门口,看着雨,不知道未来会怎样。
      现在,他站在这里,身边有三个人。
      他突然觉得,等雨停,也没那么难等了。
      雨真的很快就停了。
      他们走在湿漉漉的街上,路灯倒映在积水里,亮亮的。
      “明天就走了。”张扬说,“真舍不得。”
      林声说:“下学期见。”
      张扬点点头,然后看着常小雨和郑霖:“你们俩也是,下学期见。”
      常小雨点点头。
      郑霖也点点头。
      到了酒店门口,张扬和林声上楼了。常小雨和郑霖站在门口,等着各自的网约车。
      “明天几点的车?”常小雨问。
      “上午十点。”郑霖说。
      “我送你?”
      “不用。”
      常小雨点点头。
      沉默了一会儿,郑霖突然说:“这几天,谢谢你。”
      常小雨愣了一下:“谢什么?”
      郑霖看着他,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说:“没什么,谢谢你。”
      常小雨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点点头。
      车来了,郑霖拉开车门,上车前,他回过头,看了常小雨一眼。
      “下学期见。”
      “下学期见。”
      车门关上,车开走了。
      常小雨站在原地,看着车尾灯消失在夜色里。
      他的车也来了。
      他上车,看着窗外倒退的街灯,心里有点空落落的。
      但想到下学期就能再见,好像也没那么空了。
      回到家的那天晚上,常小雨躺在床上,翻着手机里的照片。
      有在太古里拍的,有在宽窄巷子拍的,有在电影院门口拍的。四个人,各种各样的表情。
      他翻到那张在宽窄巷子拍的合影,放大看了看。
      张扬笑得最灿烂,林声微微笑着,郑霖没什么表情,但嘴角好像也有一点弧度。
      他自己站在郑霖旁边,微微笑着。
      他看着这张照片,突然想起张扬问的那个问题:“以后还会这样吗?”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他想。
      窗外的月亮很亮,照在窗台上。
      他想起刚到北京那天,一个人在雨里走着。
      那时候他不知道,会有这样四个人,会在这样一个月亮很亮的夜晚,一起站在雨里等雨停。
      雨停了。
      但天晴,好像还早。
      不过没关系。
      他可以等。
      他们可以一起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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