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求情 殿内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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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内窗棂微开，暖风往里吹，细碎的光影跃在水红色的帷帐中，晃得宋昙眯了眯眼。
卫奚面孔清隽，眉尾半垂的那点淡漠被抹去了许多，但他眼中的温情也敛了敛。
掌心圈成一个圆，还留有间隙，骨节微微收紧，指腹抵在宋昙的踝骨处。肌肤发烫起来，卫奚唇角上挑，甚至能感受到她薄薄皮肤下脉搏的跳动。
宋昙想要抽回脚，却被卫奚握得更紧了。
“你，你松开我。”她刚睡醒，声音含着哑，像是撒娇。
卫奚松了手，神情未变，倒是宋昙耳尖红红的，把头蒙在被褥里，羞于看他。
“睡了这么久，不饿？再晚一点起来都可以用午膳了。”
卫奚把她被褥揪起来，动作娴熟自然，慢条斯理道。
宋昙听得出来这是在打趣她，干脆侧过了头，不接卫奚的话茬。
“睡了大半日，倒是能睡。”卫奚眉眼仿佛天生阴冷，瞧着床榻上懒懒起身的人儿，不过他语态柔和，只是存心想逗弄宋昙，像逗弄一只露出爪子的小猫。
两人同床共枕的时候，除了在岐玉殿的那一夜，便是现在了。
他甚少看见宋昙这副温柔的样子，有些可爱，怯生生的，乖巧得不像话。
卫奚坐到了她旁边，床榻微微塌陷一块。
“有什么想吃的？我们恐怕得在谈国多留几天，昨天宴会上的刺客抓到了，是北戎派来的。”
宋昙点了点头，反正她也不想那么快就回到蔺王宫被关起来，爱留几天留几天吧。只是她看着卫奚脉脉含情的双眸，明明这眸子里噙着半点笑意，蛊惑一般，却莫名渗人得很。
她忽地想起了什么，视线落在下方，又扯了扯卫奚的衣袖：“嗯…王上，我想问下，我留在琼都的那两个侍从，他们去哪了？”
好容易与轻碧团聚，还想着带她远走高飞，她那么信任自己，自己却终究还是没有做到。
卫奚表情没变，依旧是那副温温和和的模样，但眼底有什么东西在沉沉地压着，像暴风雨来临前压得极低的云层。
“你是说他们？”语气再寻常不过，“没有照身帖，下了大狱，这几日应该就要流放了。”
宋昙只觉这话冷冰冰的，毫无温度。她指尖捏住那小块衣袂，似乎抓住了什么救命稻草，内心猛然攥紧了一下，低首望着卫奚：“你能不能放了他们？”
卫奚嗤笑道：“他们就是你在宫外的内应？太子遇派来的？他都被圈禁了，手还能伸这么长，看来宫里的侍卫得换一批了。”
“不是…轻碧随我一起长大，我俩早已不是单纯的主仆了，我一人在这边人生地不熟，我想让她陪着我…”声音愈弱，宋昙底气不足，一涉及到这种事，卫奚的态度就变得异常强硬，强硬要求她斩断所有从前的过往，可过往哪里是能够这么轻易忘记的。
“不是还有孤吗？”
卫奚薄唇抿着，下颌线绷紧如弓弦，喉结滚动一圈，带着某种危险的克制。
他半眯起眸子，眼角透出的侵略意味不容忽视：“这次长记性了，下次就不会这样了。”
宋昙闻言深深颦眉，看来卫奚是还没有消气，原来昨天的态度是装的。
她本来还想反驳两句，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恐说多了又激怒了卫奚，只好忍着脾性，未施粉黛的脸颊如朝霞映雪，咬住下唇：“她们是无辜的，你要是有气，就对我发吧…我下次不会了。”
卫奚转过头，正视着她，幽深如渊的眼瞳隐含着一丝倦怠：“你是小骗子，从纪州城开始，你就骗了孤，直到现在。你的话已经没有任何可信度了。”
宋昙见他态度如此坚决，还敢提纪州城的事，自己从来没有被驳过这么大的面子，她都妥协了，卫奚却还紧抓不发，真是心胸狭窄。
宋昙嘴角下方两个浅浅的梨涡消失不见，拽住他衣服的手也跟着松开，态度幽怨：“你根本不懂我想要什么，还想让我喜欢你。卫奚，你真不觉得自己强人所难了吗？”
她干脆也懒得装了。
卫奚目光审视道：“你说什么？”
宋昙杏眼黑白分明，漾着清澈的秋水，盈盈波光潋滟，带着一抹通透。
她无心争吵，面对卫奚质问的压迫感，宋昙还是有些怕的，她软下了语气：“放了她们吧，本来也不是她们的错，我已经长教训了，你原谅我，好吗？”
“你的话有几分可信？孤要看到你真的觉得自己做错事的诚意。”
卫奚威仪凛冽，眉梢匿着温情。
他只是想看看，宋昙能不能为了无关紧要的人开口求自己。
这番话在宋昙听来却不是那么回事。
她思虑几秒，两眼一闭，硬生生朝着卫奚脸廓凑近过去，清香拂来，热风淌过，柔软的唇落在他面庞，倒让卫奚惊了一瞬。
他眼里的冷意逐渐褪去，却后知后觉又浮上了层怒意。
第一次亲他，竟是因为这个。
宋昙的唇停在他面孔两秒，倾过去的身子僵硬而战栗，只是蜻蜓点水般，随后便又坐了回去。
速度之快，让卫奚还没来得及回味。
母后与父王感情恩爱，但总也避免不了摩擦，宋昙是学着母后哄父王的模样来哄卫奚，也不知奏不奏效。
卫奚挑起眼望她，见宋昙捂了捂唇，瓷白的小脸红晕比昨日微醺时更甚，胸中那点怒意顿时被其他异样的情绪包裹，显得微不足道起来。
他领口微敞，突显几分漫不经心，穿着一身月白暗纹直裰，衣襟与袖口镶着玄青缎边，幸好衣衫闲散，某处的反应又热烈起来，可以遮掩几分。
“谁教你的？”卫奚问道。
“没…没人。”宋昙神情羞涩，双手挡住了整张脸，忍不住从指缝里瞧他，卫奚的表情耐人寻味，直勾勾地盯着自己，宋昙有些后悔方才的行为了。
“这诚意够不够…你能不能放了她们？我真的认识到自己的错了。”宋昙暗暗在心里翻了个白眼，要不是害怕卫奚真的让轻碧流放，她才不会认错呢。
卫奚眼神赤裸，掰开她捂着脸的手，正色道：“你，有没有这样亲过他？”
他？宋昙想了想，卫奚说的是太子哥哥吗？
“没有。”宋昙如实答道。
但她没有说的是，太子哥哥曾这样亲过她。
也算是真话吧，卫奚没问清楚，她确实没主动亲过太子哥哥，都是太子哥哥先亲的她。
宋昙撇了下唇，神色有点心虚。
卫奚得到回答后，心中那股子怒火渐渐隐去，唇角轻扬，心情颇好。
“你的那个侍女可以来陪着你，至于那个马夫，孤会遣送他回襄国。”
“既然已经知道教训了，就乖一点。只要你待在孤的身边，一切应有尽有。”
“看着孤，听懂了吗？”
宋昙点头，唇边的梨涡若隐若现，笑颜清秀，天真娇俏。她这次确实吃了教训，逃跑的计划还是不够周密，只顾着逃，却没想过要跑去哪里。
下一次，她不会再犯这样的错误了。
卫奚在谈国待了七天，经常早出晚归，政事繁忙，只有少数时候陪着宋昙。
宋昙这几日与襄八子走得很近，不知是不是受了卫奚的指使，襄八子倒是常常劝慰她，说什么嫁鸡随鸡嫁狗随狗，让她不要再耍性子，好好当受尽万千荣宠的蔺王妃就好了。
她置之不理，慢慢也懒得找襄八子聊天了。只是宋昙一直想不明白，卫奚为何忽然与谈国结了联盟，按照他的计划，蔺国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那个黄雀，怎会掺杂其中，趟这浑水？
轻碧给宋昙戴上了一对白玉玛瑙耳环，素雅温婉，反衬出她的清艳亮丽。
少女褪去了几分稚气，染上成熟的姿态，不过举手投足间的活泼灵动依旧存在，温婉俏皮，在她身上实现的刚刚好。
今日启程返回蔺国，谈王与谈王妃亲自出城相送，阵仗之大，让宋昙恍惚意识到，来的时候孤身一人千难万险，走的时候有他在，居然容易的多。
她闷闷不乐，马车垫的软榻丝毫察觉不到颠簸，头倚靠在轿壁上，仿佛能窥见自己往后的日子，待在蔺王宫，全凭卫奚过活。
卫奚看出了她的低落，大手揽过宋昙瘦肩，将人调转方向，靠在自己身上：“怎么了，不舒服？”
她无意识蹭了蹭卫奚的臂膀，稍微坐直了身子，半倚不倚的样子：“我就是想到，我母后三十年来没有出过宫，她整日在宫里陪着我和…其他孩子，该有多无聊。我回到蔺国，也要像她一样吗？”
卫奚淡淡凝视着她，眼神中有一丝缱绻：“乖，孤不是给了你出宫令牌吗，只要你不想着逃跑，任你出宫。”
宋昙轻笑，显然不太相信。
这七日的同榻共枕，让卫奚对她的态度相比被抓住的那会儿缓和了不少，宋昙也肯哄着他，虽然是假意的。
不然呢，她无处可依，襄公主的头衔没什么用，只有蔺王妃的名号才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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