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夜宴 华灯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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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灯初上，觥筹交错。
琥珀色的琼浆在杯中轻轻漾开，仿佛盛着碎金一般的金箔。琉璃灯盏明亮照彻整座宫殿，木案上炙肉的香味飘进鼻腔，与鲜果的清香缭绕不绝。
席间皆是王公贵胄，举杯相敬间尽带酒色财气，玉盏碰金杯，清脆如磬。
宋昙不胜酒力，饮了几口桂露酒后脑袋便晕乎乎的，她颦着眉，拍了拍自己的脸，清醒半点，眼前却还是那个最不愿见到的男人，干脆别过身子去，懒懒地打起了哈欠。
“累了？孤带你回寝宫休息。”卫奚凑近过来，薄热的气息靠近，龙涎香的味道幽幽扑来，呼吸喷在宋昙的后脖颈，惹得她那块肌肤痒痒的。
宋昙推了推他，意识已有些模糊不清：“不要，我还要喝。”
她端起酒杯来往嘴里灌，却被卫奚一把扼住了腕子。
“你醉了，宋昙，看着孤，知道孤是谁吗？”
卫奚捏起她两腮，迫使她转过头来注视着自己。
宋昙两眼朦胧，视线划过他冷峻矜傲的一张脸，微挑的眼尾，勾勒着几分桀骜，坚挺的鼻梁，透出一丝淡漠，以及最不苟言笑的薄唇。
“我知道啊，你是…卫奚。嗯，我讨厌你。”她甩开夹住自己脸蛋的那两只手掌，颇有点在耍小孩子脾气，不过这副模样倒是可爱得紧。
卫奚收回双臂，喉结上下滚动，问道：“为什么讨厌孤？”
宋昙揉了揉眼睛，抬起头来，眸子清凌凌的，倒映着澄亮的烛火，含水的瞳孔一眨也不眨地盯着他：“就是讨厌你，你太自私了，一点也不顾及我的感受。”
卫奚深邃的目光望进她闪烁的瞳仁中，清楚地倒映出男人冷硬如铁的面庞，眼神含着半丝柔情，不知是饮了酒的缘故，还是灯光太迷濛。
他皱起眉，不解道：“…可你为什么总要跑？孤还以为，你已经放下了。”
宋昙半阖着眼，没回应他的话，却倚着卫奚的半个臂膀，发髻间的珠翠压得她头顶好沉，呢喃着不舒服。
“忘了宋遇，以后跟孤好好在一起吧。”卫奚凝视着她垂下的眼睫，白皙柔嫩的小脸泛着浅浅红晕，发丝的香气混杂着桂露酒的花香，在声色犬马中显得如此稀薄，他仍是汲取到了那一点馨香。
见宋昙已是累极，卫奚打算先行离场，带着人回去歇息。
他刚仰起头，眉宇噙着半寸不散的温情。大殿内亮如白昼，乐声悠扬回响，卫奚却陡然锋利了眼色，发现对面有一舞姬正直愣愣朝自己冲来，袖中藏着寒光乍现的利刃。
宋昙还在自己身前安稳靠着，卫奚不愿惊醒她，舞姬径直冲来，速度之快仿佛只过一秒，他躲避不及，徒手抓住刀尖，鲜血霎时流了一地。
殿内一片骚乱，谈王已经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他大呼来人，侍卫从外面赶过来，舞姬见状不妙，想要抽回刀，但被卫奚死死拽着，他仿佛察觉不到痛般，那双鹰般锐利的黢黑双眸，直直射入人心。
“抓住刺客！别让她跑了！”谈王急吼道。
宋昙已经被这吵闹声惊醒，她神色困顿，映入眼帘的是满地的鲜血，流淌在沉香木案上、朱红暗纹的地毯中。
她吓得往后仰去，卫奚及时用另外一只没有受伤的手扶住她：“害怕吗？闭上眼睛。”
宋昙目光落在他身上，才发现这血的来源是他。
卫奚指缝间都沾染着鲜红色的血，他却依然面色如常，宋昙只觉触目惊心。
“你、你怎么了？有刺客？谁要刺杀你？”
宋昙磕磕巴巴问道。
虽然她在逃离的那些个夜晚里，真的巴不得卫奚消失了才好，但还是无法接受他死在自己眼前。
卫奚看见她这副惊慌失措的模样，一时有些分不清，她是在为自己担心吗？还是被吓到了？
“小伤而已。”他语气平淡。
宋昙的困意已经消散得无影无踪，她注视着那道手掌中的鲜血还在汩汩往外涌，抓过他胳膊又捏起一大团衣料放在上面止血：“太医呢？你不会流血流死吧？”
谈王也过来了：“蔺王妃你放心，刺客孤一定会抓到的，太医也在赶来的路上，这件事我们谈国一定会追查到底，看看是谁这么用心歹毒！”
襄八子在宋昙和卫奚的脸上分别扫视几眼，觉出几丝暧昧的气氛来，如果宋昙真的有那么恨卫奚，此时此刻也就不会那么紧张了。
太医风尘仆仆跑来，替卫奚止住血上了金疮药。
夜宴没有再继续下去，蔺谈两国联盟在即，宴会上就出了这么一档子事，不用细想都能想明白，这一定是有人狗急跳墙了。
谈王大怒，下令活抓刺客，又亲自把卫奚送到了寝殿才离开。宋昙也跟在身后，等门关上了，她才觉得不对劲。
对啊，在蔺王宫的时候她和卫奚都没有住在一起，在这里却不好分居了。
今天晚上…是必须得跟他一起住吗？
侍女把蜡烛吹亮后，卫奚便吩咐了人下去。宋昙坐在床榻上，不敢与卫奚对视：“我还是打地铺吧…你受了伤，好好休息。”
“这里只有一床被子。”
“我让他们再拿一床就好了。”
“你是想让所有人都知晓，你我没有同榻吗？”
宋昙不说话了。
卫奚也坐到了榻上，趁着灯火昏黄，明明灭灭映照出宋昙清秀洁白的侧颜。
他余光瞥去，回想起宋昙替自己止血的模样，虽然止血用的衣服是他身上的这件，但宋昙那时的焦急不是装出来的。
卫奚语气深沉：“方才，在大殿上，你是在关心孤吗？”
宋昙垂眸：“嗯，我不知道刚刚发生了什么，看到你流了好多血，有点吓到了。”
卫奚撇唇：“下次不要喝酒了。”
“为什么？我觉得酒还挺好喝的，太子哥哥也——”话说到一半，宋昙意识到什么，硬生生止住了，“我知道我酒量不好，但我应该也没有耍酒疯吧？”
卫奚眼眸阴郁：“那也不许喝。”
宋昙没点头，也没摇头，咬了咬唇，懒得理他。
卫奚轻吐一口浊气，夏季的夜晚有些燥热，屋内幔帐旖旎，他坐不住了，连带着手掌被割伤的痛意也变得难熬了起来。
他下去吩咐侍女放水沐浴，宋昙听见了，脱口而出：“那你注意受伤的手不要碰到水了，不然很难好的。”
卫奚闻言，不易察觉地扯唇笑了笑，脸上的阴霾似乎也没有那么浓重了。他看着受伤的掌心，长睫阴影晦暗，揉杂着汹涌的情绪，似乎也值了。
宋昙躺在榻上，却没有之前那样的好觉。
她心头乱得很，脑袋晕沉，酒似乎还没醒。
刺客冲过来的那一眼历历在目，其实卫奚能够躲避的，但是不想吵醒她。宋昙当时只是酒意上头了，有点疲累，耳边全是鼎沸的人声，眼睛闭上又睁开，并没有真的睡着。
几乎只是一瞬间的事，她被吓到愣住了，反应过来后才想着问卫奚的情况。
其实她更想说的是，为什么不推开她？这样子卫奚也能够躲开，刺客根本伤不了他分毫。
宋昙蜷缩在被褥里，这次逃跑失败了不在她的意料之中。卫奚说她醉了，问她为什么讨厌他，可他们的相遇从一开始便是错的。
纪州城，误打误撞。宋昙不禁在想，如果她没有私奔就好了，卫奚也不会那么生气，生气到一直报复她，要她只做蔺王妃。
她只想把所有事情终结在出宫的那一夜。
宋昙虽然关心卫奚的伤情，却还是想逃离他。
这很奇怪。
想到后半夜，宋昙终于睡着了。
层层叠叠的帘幔笼罩着一方床榻，圈住宽大的空间，仿若自成天地。
卫奚离她很近，听到微小的呼吸声平稳过后，男人支起额头，目光清晰地往那边看去，神情温和，没了凌厉气。
夏夜有些许的蝉鸣，烛火未熄，发着幽明的光，摇摇欲坠的光影透过玉幕珠帘，让卫奚可以更清楚地看见宋昙因睡不安稳而颤动的睫毛。
她小小的唇微张着，碎发在鬓边散落，香气在一呼一吸之间弥漫。卫奚心火燥动，从前没发现过，自己居然能够这么轻易有了反应。
讨厌他吗？所以费尽心思想要跑？
卫奚蓦地想念起了与她在岐玉殿的日子，虽然很短暂，但那个时候，宋昙起码还愿意装得乖巧，对他百依百顺。
没关系的，他最不缺的就是耐心。
能够为了王位蛰伏隐忍十余年，也能够为了宋昙的回心转意而继续纠缠下去。
只要她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待着，卫奚就可以继续纵容她使小性子。
次日——
宋昙这一觉睡得有些长了，卫奚与谈王商讨完政事回来，见她还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忍不住摸了摸她的额头。
嗯，没有发烧。
卫奚给宋昙掖了掖被角，宋昙睡得迷迷糊糊的，觉得有些热便把被子踢了，结果一脚踹到了某个坚硬的地方。
他下意识钳住宋昙的脚腕，与此同时宋昙也已经醒了。
两人四目交汇，竟突显几分缱绻情意。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