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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 17 章 暗河 ...


  •   邱泽离开后的第七天,张景文在单位门口收到一个快递。

      没有寄件人,面单上的电话号码是空的。前台把纸箱递给他时,还多看了两眼。那箱子不大,用灰褐色胶带缠了好几圈,晃一晃,没什么声音。张景文抱着它回到办公室,犹豫了很久才用钥匙划开。

      箱子里没有信。只有一条深灰色条纹围巾。

      张景文认得它。那还是去年冬天,邱泽去杭州时给他带的。说是逛街顺路买的,不贵。张景文收到后没戴过几次,一直放在邱泽那间公寓的衣柜右边第二个抽屉里。现在它被整整齐齐叠好,裹着一张浅黄色的包装纸。纸上什么都没写。

      张景文把围巾拿起来,闻了一下。有股熟悉的味道,很淡,像邱泽衣服上总沾着的那点木香。他像被烫了手,把围巾丢回箱子里,又“啪”地把箱盖合上。

      他坐在办公桌前,盯着那纸箱。窗外在下雨,雨声细密,像无数把小小的刀片擦过玻璃。张景文忽然觉得很恶心。不是对邱泽。是对自己。这条围巾像一根从旧日子里伸出来的钩子,不痛不痒地挂住他,提醒他,那里曾有一间屋子,曾有一个人,曾有一段他以为能收留自己的温存。

      他最终没有把围巾带走。

      下班前,张景文抱着纸箱去了货梯间的垃圾桶。他站了一会儿,像在犹豫什么。最后他松了手,箱子和围巾一起坠下去,发出一声沉闷的响。那声音很快被垃圾井道里的回声吞掉了。

      回家的路上,他一直在想沈子怡。

      想她会不会知道。想她知道了会怎么说。想她那副似笑非笑的样子。

      结果到家时,沈子怡正在厨房炖汤。砂锅里咕嘟咕嘟地响,满屋子都是玉米和排骨的香气。她没回头,说:“洗手。汤马上好。”

      张景文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她把切好的胡萝卜往锅里丢。她总是这样,明明发现了什么,也不急着问。像一切都在她掌心,连他今天扔掉的围巾,她都未必不知道。

      “沈子怡。”他说。

      “嗯?”

      “今天有人给我寄东西。”

      “什么东西。”她依然没回头。

      “一条旧围巾。”张景文靠上门框,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主动招。

      “邱泽的。”沈子怡说。

      张景文愣了一下:“你都不问是谁寄的,怎么知道。”

      “能让你一进门就这副臭脸的,也只有他。”沈子怡关了小火,转过身,拿围裙擦手,“扔了?”

      “扔了。”

      “算你有点数。”她走过来,经过他身边时拍了一下他的胸口,“别跟个丢了魂的鱼一样。去拿碗。”

      张景文乖乖去拿碗。他忽然觉得,自己主动招供是对的。这女人什么都看得见。她只是不说。她要他亲口说。她要他自己把那扇门关上。

      晚上,他们并排坐在沙发上看电视。节目很无聊。沈子怡把脑袋搁在张景文腿上,百无聊赖地按遥控器。他低头看她。光线把她的脸照得忽明忽暗。她没戴眼镜。脱了那副眼镜,她就不是白天那个沈老师。可此刻,她身上没有白天那些棱角。她更像一条趴在岸边的鱼,懒得动,也懒得伤人。

      “张景文。”她忽然叫他,声音软得不像她。

      “又怎么了?”

      “如果邱泽直接来找你,不寄东西,就站在你单位楼下,你会怎么办?”她问,眼睛还盯着电视。

      “让他走。”张景文说。

      “他要是哭呢。”沈子怡说,“他这种人,最会哭了。”

      张景文沉默了一会儿。他想起很多次邱泽在屏幕那边哽咽。那些眼泪像裹了蜜的刀子。他以前很吃那套。现在想起来,只觉得冷。

      “哭就哭吧。”张景文说,“我总不能因为他哭,就跟你散。”

      “哦。”沈子怡翻了个身,把脸埋进他腿间,含糊地说了一句,“你现在会说这种话了。”

      张景文笑,揉了揉她的头发。她的头发细而凉,像水草一样从他指缝里滑下去。他忽然很感谢这个夜晚。没有惩罚,没有试探,没有那些黑得让人窒息的东西。他们像两个把兵器暂时卸下的人,坐在岸边,谁也没提对岸。

      可河,终究是河。

      邱泽不是会善罢甘休的人。他这次寄围巾,不是放手。是试探。他想看看,张景文到底会把它收下,还是会像条忠犬一样主动向沈子怡摇尾巴。张景文不知道这些,可沈子怡知道。她太了解邱泽了。那种人,不把最后一根丝从蚕茧里抽干净,是决不会罢休的。

      所以沈子怡也开始动了。

      第二天,她给周天打了个电话。周天已经不做沈子怡的活了,可有些旧路子还通。她问邱泽的动向。周天说,邱泽已经买好了去上海的高铁票,但临行前退了。他把车票退了,把野渡剩下的那点钱全押进了一个新开的数码冲印店,还租了间城西的旧公寓。房子不大,窗户朝北,一整天都照不到太阳。

      “他没去上海。”周天说。

      “知道了。”沈子怡挂了电话,坐在办公室里。窗外是大课间的喧闹,孩子们在操场上跑来跑去。她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好啊。她倒要看看。这条蛇,还想怎么缠上来。

      下午放学,沈子怡走出校门,一眼就看见马路对面的邱泽。他靠在一辆深咖啡色旧车上,穿着秋天新买的那件黑色夹克,戴着一顶灰帽。他比她上次见时更瘦,颧骨高得突出来,像在冷风里放了很久的柴火。他看见她,朝她招了招手,笑了一下。

      沈子怡没躲。她牵了牵包带,过了马路。

      “沈老师。”邱泽先开口,语气难得的不带刺。

      “去哪儿。”沈子怡看他。

      “喝点什么?”他说,“就以前那家咖啡店。这回我请。”

      两个人又坐进了那家学校附近的咖啡厅。还是靠里的位置。邱泽点了拿铁,她点热可可。这次他没坐在她对面,而是坐到了她同侧,离她一手臂远。

      “你瘦了。”邱泽转着杯子,没看她。

      “你也不差。”沈子怡端起热可可,抿了一小口。

      邱泽咧嘴笑。那笑容没有以前的钩子,倒像个掉了漆的旧招牌。他望着玻璃外面,说:“沈子怡,我本来要走了。票都买了。可走到半路,我发现我他妈没地方去。上海我认得几个人?一个都没有。到那儿,就是条死狗。”

      沈子怡不说话。

      “我有时候觉得,我活到这一步,是活该。”邱泽的声音低下去,像从嗓子后面含着一口灰,“谁让我以前那么玩。我玩张景文,玩别人。我喜欢看人栽进去。那时候多好啊,张景文第一次给我发消息,紧张得打了半天字。我就像看一只鸟自己往笼子里飞。”

      沈子怡听着,没有打断。

      “后来你出现了。”邱泽转过头,眼神变得很复杂,“你把笼子抢走了。我恨你。可我也怕你。沈子怡,你跟我是一样的人。咱俩都知道怎么把一个人玩死。”

      沈子怡放下杯子。她看着邱泽,目光凉淡:“我们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他问。

      “我要的不是玩死他。”沈子怡说,“我要他。邱泽,你从头到尾,只爱看人掉下去。我不信你没看出来——”

      她顿了顿,像是要把某些话考虑清楚再说出来。

      “我早就陷在里头了。”

      邱泽的笑容僵住。像被一双看不见的手,慢慢按停在半空。他张了张嘴,到底没问。他忽然觉得,自己今天来,简直就是自取其辱。他想最后刺沈子怡一下,想看看她到底有多刀枪不入。结果才两句话,他就坐在她眼里成了一个笑话。

      “邱泽。”沈子怡先站起来,把二十块钱放在桌上,“热可可的钱我出。以后别再找景文了。他真不欠你的了。”

      她走出咖啡厅,天色已晚。天边浮着一层暗紫色的云,像淤青。冷风绕着她的小腿打转。她走了几米,听见邱泽在身后叫她。

      “沈子怡!”

      她没停。

      “你最好别输。”邱泽的声音穿过风,像诅咒,又像认输的人最后一句跋扈,“你们这种人,真在一起,也不会长命的。”

      沈子怡没有回头。她只是更用力地攥了攥包带,身影融进灰扑扑的人流里。邱泽看着她消失,慢慢坐回椅子。他把她那杯没喝完的热可可拉过来,一口灌下去,甜得他整张脸都皱起来。

      “好苦。”他低声说。

      没人听见。他也不想让人听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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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日更,每晚7点更新 旧文完结可看—— 《到底谁才是男主gb》 《冷面杀手的养父过于娇贵怎么办gb》 《今天也没哄好小夫君gb》 《我的正君是骗子gb》 《攻略者反被攻略g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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