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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风动 荷池之上, ...

  •   夜色漫上来的时候,汀兰水榭荷池中的蛙声次第响起。微风习习倒是别有一番惬意。

      临挽打发云岫先去收拾寝屋,独自倚在临水阑干上。晚风裹着塘中水汽扑面而来,临挽看着水面上映出她的面容,白日里往来之人的面目一一在心底复盘。顾容持守道义,仁善是其立身之本,却也最易被人情绊住手脚;辰沂藏在廊下阴影,沉得像深潭,但心思好猜,在府中之后的去向还得好好计划才行。

      “小姐,夜里风凉,仔细沾了寒气。”云岫捧着薄披风走近,轻轻搭在她肩头,“方才管事遣人来传话,明日上午老爷要在花厅召见顾先生,商议南边田庄收租一事。听说南边三处庄子佃户积怨已久,近日闹得愈发凶了。”

      临挽指尖抚过冰凉阑干,轻轻应了一声。

      南边田庄的纠葛她早有耳闻。连年雨水不均,田亩减产,佃户不愿照旧缴纳足额租子,庄头行事强硬,只一味催/促/逼/迫,两边矛盾越积越深。叔父打算派顾容下乡调停,既是委以事务,亦是一场试炼。也正好借他这次下乡磨磨那些佃户性子。

      顾容心怀仁善,见佃户困苦难免心软退让;可若是一味宽免,府中收益折损,长辈便会认定他不堪托付。可若是强压佃户,又违背他本心道义。这一趟下乡,进退皆是两难。

      “顾先生可收到消息了?”临挽低声问。

      “书房那边已经传了话。听说顾先生今夜要连夜整理田册,怕是要熬到后半夜。”

      临挽微微颔首,不再多言。

      一夜静逝。

      第二日天光初亮,临府花厅内的人已然坐定。临老爷面色沉凝,案头摊着厚厚一叠田庄文书。顾容立在下首,垂首静听,神色依旧温润沉稳。

      “南边的三处庄子再迁延下去恐生民乱。”临老爷指尖轻叩案面,“我遣你前去,一则核对田亩账目,二则调停租税争端。记住,既要安抚佃户,亦不能令府中亏空过重。至于这其间的分寸由你自行权衡。”

      “明白了老爷。”顾容躬身应答,“学生今日便动身,三五日内将实情带回府中。”

      临老爷略一点头,又叮嘱几句路途安危,便令他退下收拾行囊。

      顾容走出花厅,穿过庭院,迎面撞见在园中小径闲步的临挽。

      临挽见他一身简装,行囊束在腰间又脚步匆匆,便停下脚步。

      “顾先生这是要远行?”

      “回小姐,老爷命我前往南边田庄处置租务。”顾容微微躬身,“少则三五日,多则七日方能归府。”

      临挽抬眸望他,语声温和:“乡下路途崎岖难行,先生务必保重。佃户一事两头为难,先生量力而行,不必事事勉强自己。”

      这番话并无半分提点算计,听来只是随口叮嘱。

      顾容心中微暖,拱手道谢:“多谢小姐挂念。”

      二人略作寒暄便各自分开。顾容继续往外院而去,要领路引、挑选随行仆役。

      临挽立在原地,望着他远去的背影,心底暗自思量。这是顾容入临府之后第一件要紧差事。此事成败或许直接决定叔父往后对他信任的深浅。

      云岫站在身侧,低声道:“小姐,顾先生这趟差事……可是不好办。”

      “确是难办。”临挽淡淡应声,“人情与利害拉扯一处,仁善,可从来都不是万能的法子。”

      两人沿着回廊缓步向内院走,途经西廊值守之地。

      辰沂依旧静立在廊柱投下的阴影里,长刀垂在身侧。听见脚步声,目光先落在临挽身上,转瞬便敛下,垂首肃立。

      临挽脚步微顿半息,只淡淡扫过他,径直走过。

      待主仆二人转过月洞门,身影消失,辰沂才缓缓抬眼,视线追着那袭裙裾,直至再也望不见。思考着方才落进他耳中的对话,顾容将要下乡,府里便少了一人打理内务。

      顾容一走,府中杂务暂归管家掌管,各处防备排班难免疏漏。默默将此事记在心底。

      午后,顾容带着两名仆役离府。临府朱门缓缓打开,车马轱辘碾过青石,缓缓远去。

      府中表面一如往日,只是少了顾容在书房梳理文书。各样琐事堆积,管家忙得脚不沾地,府内侍卫的值守排班也随之调整。辰沂的值守时辰往后延了一个时辰,夜间守在内院院墙外侧。

      夜色渐沉,月色浅淡,唯有蛙鸣断续。临挽坐在灯下翻看书卷,云岫坐在一旁捻针做针线。忽然墙外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石块坠入荒草,声响一闪而逝。云岫手中针线猛地一顿,侧耳细听。

      “小姐,方才是什么动静?”

      临挽缓缓合上书册,静静听了片刻。

      “像是石块落草。未必是人,也可能是野猫。”嘴上这般回话,眼底却凝着警惕,“先别出声,去窗缝悄悄看一看。”

      云岫蹑足挪至窗边,轻轻推开一道窄缝向外窥探。

      院墙之下草木幽深,不见人影。唯独廊下的辰沂闻声身子微微侧转,手已经搭上刀柄,目光牢牢锁着院墙那一处。静候片刻,确认并无异状,他才缓缓松开手,脊背重新绷直。

      云岫悄悄退回来,压低声音:“是辰沂。他应该是也听见了响动,握刀戒备了,外头现下无事。”

      临挽垂眸。

      这人感官敏锐远超普通侍卫,纵使夜深寂静,心神从无松懈。这般本事也绝非寻常府内侍卫能练就。或许他过往的身世,藏着比她预想更深的故事,若是能经历系统的训练……

      “知道了。不必惊动他,我们照旧便是。”

      接连两日,府中一派平安。

      第三日午后,管家收到南边捎来的口信,顾容果然陷入困局。佃户不肯退让,庄头也寸步不让,两边僵持,冲突一触即发。消息传回临府时,临老爷面色沉郁,独自在书房闷坐许久。

      府内下人私下窃窃议论,都说顾先生怕是要办砸这件差事。

      闲话很快传到汀兰水榭。

      云岫愤愤不平:“两边都各有难处,这事本就难调停。旁人只看最后结果,若是谈不妥,所有罪责怕是都要扣在顾先生心软头上。”

      临挽指尖缓缓捻着团扇扇面,语声平静:“这正是叔父对他的考验。顾容心怀仁善,可善心不能权衡利害。一味体恤佃户,便会让府中受损;一味强压,则极易激起民变。如此一来两头都难周全。”

      正说着,门外传来小厮脚步声,是管家身边人前来传话:“小姐,老爷请您去往寿安堂,说是老夫人新收了鲜果,请小姐过去尝尝。”

      临挽起身,携云岫去往寿安堂。

      寿安堂檀香袅袅,暖意融融。老夫人斜倚软榻,临老爷也在,眉头紧锁,心事重重,依旧在忧心南边田庄争端。

      见临挽进门,老夫人招手让她坐到身侧,递来一碟鲜果,随口谈起田庄之事:“顾容这趟差事,怕是悬了。读书人终究缺少历练,遇上这些粗蛮佃户,未必镇得住场面。”

      临老爷长叹一声:“我本想借此看一看他处事的本事。若是此事办不妥,往后府中紧要事务,怕是不能托付于他。”

      这是在试探我的看法?

      临挽安静听着,脑中暗自思衬着。小口咬着果子,没有立刻开口。

      老夫人侧头看向她,淡淡一笑:“阿挽怎么不说话?你心思素来细腻,说说看,顾容能不能办妥?”

      临老爷听后也笑着看向临挽:“阿挽日常性子活络,对于这次的事有什么看法呢?”

      临挽放下果盏,声音平缓有度:“孙儿不敢妄断外面情形。顾先生本心公允,愿意静心倾听两边说辞,或能寻一个折中之法。只是这人心本就难平,纵使他竭尽全力,也很难叫所有人满意。孙儿倒是也犯了愁。”这番话既不刻意称颂顾容,也不贬低他的能力。

      临老爷眼睛转了转,微微颔首,不再继续谈论此事。闲谈片刻,临挽躬身告退。

      走出寿安堂,远远看见辰沂正在换岗。他刚交接完毕,接过水囊仰头饮水。瞥见临挽一行人过来,立刻站直身躯,垂手立在路边避让。

      临挽走过他身侧,脚步微微一顿,目光淡淡落在他身上,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二人听得见:“在外院值守这些日子,夜里辛苦了。”

      辰沂身躯微僵,飞快抬眼望她一眼,又迅速垂首,嗓音低沉:“这本就是属下分内之事,小姐不必挂心。”

      临挽没有再多言,继续向前走去。

      走远之后,云岫小声开口:“小姐方才特意同他说话是要有什么吩咐吗?”

      “府中侍卫守宅护院,本就辛苦,随口一句罢了。”临挽淡淡应答。

      可她也在心底暗自思衬。

      顾容身在南边,正在接受临老爷的考验,用他那些道义仁善去周旋民间争端;辰沂留在府中,隐于暗影,寸步不离地守着她。

      临挽心底隐隐生出预感,顾容在南边的僵局不会轻易了结。府中这份平静之下,藏着别的异动。先前墙外那一声异响,未必只是野猫惊扰。

      荷池之上,风掠过叶尖,轻轻晃动。

      看似静水无波的水面,风已经起来了。暗流正在泥土之下悄然涌动。

      临挽抬眼望向天边渐沉的暮色。

      夜色深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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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好恐怖的事!竟然没有思路了!emmmm满脑子都是江湖那本!那就决定先更那本(比心)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