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困在阳光里的向日葵》王府世子

25、光与暗的交界，生与死的边缘 林羡鱼就站

　　林羡鱼就站在门口，那片光与暗的交界处，看着那个曾经鲜活、曾经在他怀里哭过、笑过、让他爱过也恨过的身体，像一具没有生命的玩偶一样被肆意摆弄。
　　眼前那男人简单粗暴、毫无温情可言的急救动作，像一把冰冷的解剖刀，不仅划开了她的衣服，也划开了他最后一点自欺欺人的幻想。这不是电影里娇弱造作的假自杀，这是真实的、丑陋的、濒临死亡的生命体征争夺战，她脚下踩的是生与死的边缘。
　　“担架！”医生喊道。
　　几个人合力，将蔡小心的身体挪到担架上，用束缚带固定好。他们抬着她，从林羡鱼身边经过，走向电梯。林羡鱼想跟上去，脚却像钉在了地上。
　　手机又响了，还是方小洁。“喂？林羡鱼！我到楼下了！什么情况？人怎么样？！”她的声音有些气喘吁吁，背景是嘈杂的人声。
　　“……在302，救护车……要送医院了。”林羡鱼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
　　“哪家医院？！”
　　“最近的……市一院吧，救护车应该是去那儿。”
　　“等着！我上来了！”
　　电话挂断。林羡鱼看着空荡荡的、一片狼藉的房间，看着那个孤零零倒在床头柜上的空药瓶，看着窗外明媚得有些讽刺的阳光。
　　方小洁冲进房间的时候，看到的就是他这副失魂落魄、站在废墟中央的样子。她跑得满头是汗，头发黏在额角，一把抓住林羡鱼的胳膊，疼痛的感觉让他回过神来。
　　“人呢？！”方小洁的眼睛瞪得溜圆，快速扫视着房间。
　　林羡鱼指了指楼道：“刚抬走……走的楼梯。”
　　方小洁顺着他指的方向看了一眼消防通道，又猛地转回头盯着他，上下打量，像是要在他脸上找出什么答案：“你没事吧？她……她到底什么情况？真自杀了？”
　　林羡鱼点了点头，喉咙发紧，说不出话。
　　“操！”方小洁低骂一声，拽着他就往外走，“愣着干嘛！跟上去啊！去医院！”
　　他们一扯一拽地跑下了楼。救护车还没走，后门开着，能看到里面医护人员忙碌的身影。
　　方小洁不由分说，拉着林羡鱼就往车后门凑。医生拦了一下：“你们是家属？”方小洁反应极快：“我们是她朋友！”说着，已经手脚并用地爬了上去。林羡鱼则是去开自己的车。
　　车门在身后关上，隔绝了外面的阳光和看热闹的人群。车厢里充斥着消毒水和某种药物的气味，仪器发出规律的、单调的滴滴声。蔡小心躺在中间的担架床上，脸上扣着氧气面罩，透明的罩子上随着她微弱的呼吸蒙上一层薄薄的白雾，又迅速消散。她的手臂上已经扎上了留置针，透明的药液正一滴一滴，缓慢而坚定地流入她的血管。
　　救护车的尾灯在车流中忽明忽暗，像一颗即将熄灭的心脏。林羡鱼紧握着方向盘，油门一直紧踩。他不知道自己闯了几个红灯，这个时候也顾不上，记不清了。那辆蓝白相间的救护车，载着蔡小心，始终在他前方数十米处，却像隔着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
　　距离还是被拉开了，救护车鸣着尖锐的笛声，在车流中拥有绝对的通行权。林羡鱼的车只是被堵了一下，就眼睁睁看着那闪烁的红蓝光点越来越远，最终消失在下一个街角。他狠狠砸了一下方向盘，喇叭发出短促而愤怒的嘶鸣。
　　等林羡鱼终于冲进市一院急诊中心，找到对应的抢救室时，里面已经忙成一团。门虚掩着，刺鼻的消毒水味混合着某种酸腐的气息扑面而来。他推开门，看到的景象让他脚步猛地停了下来。
　　蔡小心站在水池边，脸色惨白如纸，头发湿湿的黏在额角，眼神涣散而空洞。一个护士正用力按着她的头，另一个护士则是端着一个硕大的塑料量杯，不由分说地往她嘴里灌着透明的液体。蔡小心挣扎着，发出微弱而痛苦的呜咽，水从嘴角溢出来，打湿了病号服的前襟。
　　“喝！快点喝下去！”灌水的护士声音严厉，动作没有丝毫温柔，“不把胃里的东西吐出来，吸收更多就更危险！”
　　林羡鱼感到胃部一阵抽搐。他看到蔡小心被强行灌下大半杯水后，护士迅速拿来一个塑料盆抵在她下巴下面。几乎就在下一秒，苏情猛地弯下腰，剧烈地干呕起来，接着便是翻江倒海的呕吐。起初还能看到一些未消化的食物残渣和白色的药片碎片，后来就只剩下透明的、带着泡沫的液体。她吐得撕心裂肺，整个身体都在痉挛，仿佛要把五脏六腑都掏空。
　　一个穿着白大褂、戴着眼镜的男医生站在旁边，快速翻看着刚出来的化验单，语气平淡地对赶到的林羡鱼和方小洁说：“送来还算及时，血药浓度不算特别高。洗了胃，又催吐了，问题不大，观察一晚，没什么情况的话明天就能出院了。”他顿了顿，看了一眼还在痛苦干呕的苏情，补充道，“就是过程遭点罪。”
　　“问题不大”这几个字进到林羡鱼的耳朵里，格外刺耳。他看着苏情吐到最后，只剩下清水，连胆汁似乎都吐不出来了，整个人虚脱地瘫在护士怀里，像一个被抽空了一切的充气娃娃。而这只是“问题不大”？
　　护士终于停止了灌水，扶着苏情慢慢躺到床上，用湿毛巾擦了擦她的脸和脖子。蔡小心闭着眼，胸口微弱地起伏。过了好一会儿，她才仿佛积蓄出一点力气，缓缓睁开了眼睛。
　　她的目光先是茫然地扫过天花板，扫过四周，然后，极其缓慢地，落在了门口的林羡鱼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