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杀死了鸟》DYEDYE

17、燃烧，戚目然 “二年

　　“二年（3）班存有霸凌。”
　　“这……”

　　校董稍微愣了愣，他实在被眼前这个学生的话震惊到了，虽说学校从前也发生过几次这种事但学校都没重视过这个问题。

　　一来那是学生们自己的事，老师管了也没用。

　　二来这种事如果曝光绝对会影响学校的招生率。

　　见校董迟迟不说话，戚列子眼神里闪过一丝失望，又说道:“老师，我希望你们认真对待这件事。”

　　“威胁到生命的事，我不会放弃。”

　　正是因为这些学生的肆意，老师的沉默，网民的“不知情”，而害死了一个又一个无辜生命。

　　你们这群吃人骨喝人血的恶魔。

　　戚列子冷着脸，丝毫不给一丝商量的机会，吴义见戚列子就这么把班里的事上报给老师心里十分不爽。

　　如果欺凌别人的事情暴露了，他们肯定逃不过处分！

　　他挑衅的转移话题道:“不过转学生，我们的家长都来了，你家里人怎么还不来？该不会……”

　　吴义说到这顿时卡了嗓子，因为戚列子忽然微皱眉毛脸上写满了厌恶的回头瞪着他，这表情让吴义吞了吞口水不敢再说下去。

　　戚列子侧脸斜眼看他的眼神嫌弃到不行，这时校长室的门又敲响了，进来的是一位梳着背头西装笔挺，三十来岁的男子。

　　“小戚！你没事吧？”，他两手看向戚列子，担心的问道。

　　“我没……”

　　没等戚列子说完，他又瞪了林情和吴义一眼，目光随之扫像校董，挑了挑眉，语气中含着威胁的说道。

　　“听说我们小戚在学校受了欺负，校长是想让我们戚家把在学校投资过的钱全都撤回去吗？”

　　校董向来吃软不吃硬，他用手帕稍微抹了抹额头上油腻的粗汗。

　　谁又想得到这次曝出视频的主要人物还是这大老板的女儿！自己刚刚那明显为了应付戚列子的语气如果被他知道……

　　“这、这……戚总，这件事……”，校董为难的推了推黑木框的大眼镜，刚刚的威严好似一下都人间蒸发。

　　真是来了个学校惹不起的硬石头，校董一边磕磕绊绊的说，心里一边念叨着只好放缓语气先把这发财树打发走了再说。

　　但戚目然没有给校董解释的机会，占据上风的微微昂头说道。

　　“你有时间解释，倒不如处理好这些欺负我女儿的人，我送女儿来这所学校可不是让人欺负的！”

　　虽然是戚列子单方面非要要求来这所破学校读书的，明明有更好的学校可以上，戚目然心有不快的想道。

　　他平常陪女儿的时间微乎及微，自从女儿回来后又接二连三的出事，这让戚目然心里更担心的想送女儿去一个更好更安全的地方。
　　戚目然表明了自己的态度，拉着戚列子离开了。

　　如果那两个孩子不受处罚他是说什么也不会再让戚列子在这种学校待下去。

　　忽然被那双温热的大手接触到自己微凉的体温，戚列子睁大了眼微微颤着身子，在走出校长室那一刻十分不适应的挣脱了戚目然拉过来的手。

　　“怎么了？”，是不是还在因为上午的事心有余悸？戚目然想着，没问出声。

　　“没什么。”，戚列子语调平淡的答到，就在她想用“有事要忙”的借口跟父亲道别，父亲又说。

　　“正好中午了，爸爸带你去吃饭吧？”
　　“不……”，说不出话，只是永无止尽的抗拒感涌上心头。

　　爸爸，多么陌生又亲切的称呼，这个称呼代表了一个家。
　　可、她的家还在吗？

　　“你怎么了？”

　　马上就要走出教学楼了，戚目然见戚列子身子一直发颤，担心的想试试是不是发烧了，可手背刚一贴上去就被戚列子躲开。
　　“您不要管我了……！”

　　为什么今天会突然出现在这，要是在往常不是都不会来了吗？

　　是堆成山的工作忙完了吗？还是一大堆的合作酒席参加完了？

　　这样忽然跑过来。
　　久违的见面，久违的语气说着久违的话，被久违的温度手拉起自己冰凉的手……

　　明明都是多么怀念与期待的事，可这一切又是那么突然，令她不敢伸手拥抱这温暖。
　　嘀嗒、
　　嘀嗒。

　　戚列子垂着头，刘海与脸颊两侧的头发遮住了大部分的脸，戚目然没有看到戚列子现在是怎样的表情。

　　他心中懊悔自己常年抽不开时间陪在孩子和爱人身边，还总是让她们母子遭遇那么多危险的事，如果当年没有发生那件事……

　　戚目然摇摇头，事情亦是如此，怎样改变也是没有用的，他可真是一个只会忙于工作的糟糕大人啊。

　　那张温热的手掌覆盖上戚列子的头顶，泛着金黄色的温暖液体好似顺着头顶流淌进数根数不清的乌黑头发丝里。

　　手掌传递的温度好像再一次刺激了戚列子的泪泉。

　　她把头低的越来越低，像人类退化成猿猴那样慢慢蹲到地上再也站不起身，她的手还抓在那只温热的手背与手掌间。

　　仿佛给耳朵塞进了棉花团似的，她耳目不闻，忘记了恍惚间戚目然说了什么话，然后那些话随着时间裂缝溜走。

　　一只手臂抱着腿，头深深的埋在□□，冰凉的手指微微触在温热的手背上，不知道自己是在倔强什么。

　　戚列子许久不动弹，戚目然也就保持这个动作不动弹，来自“家人温暖”的孩子轻轻踮起脚尖用温柔芭蕾舞的舞步分别跳上两人心头。

　　戚列子动了动喉咙，漆黑一片的大脑回想起戚目然刚才在校长面前成熟稳重又护崽的模样。

　　明明不用来的，明明我自己解决就可以了。
　　父亲的脸，好像很以前有点不一样了。

　　想到这，她抿起了嘴唇，眼角泛着泪光。
　　爸爸，变老了啊。

　　之后，校方为了平息戚目然的怒气，给了吴义和林情一人一处分。

　　在走出校长室一段距离后，吴义愤愤不平的往教学楼内的白石砖墙上踢了一脚，低声恼道:“可恶！究竟是谁把我们偷拍下来的！”

　　一旁林情沉默着瞥了一眼吴义，单手插兜另一只手在手机屏幕上来回划拉着。

　　那是以第一人称偷拍的吴义往戚列子柜子里放虫子的视频和一张不小心被他点成按快门的照片。

　　林情本来从老师那里偷听到学校其中一位投资人姓戚，就怀疑起了戚列子与戚目然之间的关系。

　　所以他以第一人称拍下了这个视频。

　　如果戚列子真是投资人的女儿，看到自己女儿受人欺负对方一定不会坐视不管。

　　所以林情赌了一把，堵戚列子是戚目然女儿，赌吴义会因此被搞退学。

　　但现在，自己也被搭进去了，吴义也没有因此受到更多的报应。

　　与父亲道别后，戚列子独自回了班，她困倦的闭眼趴在课桌上，但始终没敢睡去。
　　过了一会儿，她拿起手机看向鱼耳发来的消息。

　　“视频传出去了呦。”
　　视频所指，林情把吴义推向卡车面前的那一幕。

　　那天，鱼耳在各个监控中监视到林清与吴义的动向。
　　而在卡车灯光打在他们身上的那一瞬，那小巷中唯一的监控被鱼耳黑掉，清晰拍到林情推了吴义后背一把的画面。

　　戚列子眸中闪过一丝感激，或许是感激鱼耳的出现，或许是感激今天见到了父亲，她走到操场一处无人的地方，给鱼耳打过电话。

　　“谢谢。”，有些话，还是亲耳听到会更开心吧。

　　“哦、哦！”
　　果然鱼耳在被道谢后内心就像一颗青苹果忽然熟成了红苹果一样激动到磕绊着说不出话。

　　戚列子蹙眉苦笑着，想起中午发生的事又自顾自的又说道。

　　“我，爱我的父亲。”
　　“可我、无法‘原谅’他。”

　　那仿佛上牙硬生生打磨着下牙挤出来的话，鱼耳听着电话对面戚列子难得倾泻出自己的感情，愣了愣神。

　　眼里不禁闪过担忧和心疼，他小心翼翼的问道。
　　“……那你痛苦吗？”

　　戚列子顿了顿，没有回答，鱼耳继续说道。
　　“如果这件事令你痛苦的话，那就……让它变得不痛苦。”

　　“如果无法不痛苦呢？”
　　“这世上没有“爱”还在身边却不能把痛苦变成幸福的事情，如果有……”

　　鱼耳没再说下去，接下来的话，他想，要戚列子自己明白，戚列子怔了怔目光，秋天冷风从电话麦克风呼啸着传进鱼耳的耳朵。

　　阳光冲破阴霾拥抱住地上的人儿，戚列子觉得这好像是这些日子里照射下来的第一缕阳光。

　　戚列子像鱼耳道了谢，挂断电话后走回了教学楼。

　　这世上没有“爱”还在身边却不能把痛苦变成幸福的事情，如果有，那就是自己在难为自己。

　　另一边，林情看到了网上传出的他将吴义推向卡车的画面，在其他人异样的目光下着急忙慌请了假期。

　　晚上放学，吴义走向学校专门给学生停自行车的地方，他悠闲的单手骑着自行车，一手拿着手机给林情打电话，丝毫没注意到拐角处地面上几颗坚锐的图钉。

　　“喂，你这家伙家里出什么事了？请这么早的假。”

　　“哦……家里出了点事。”，林情低沉着嗓子说道。

　　“你那怎么这么吵？用不用我去看看……啊，等下。”

　　吴义忽然听到轮胎撒气的声音，站起身低头看向轮胎下那些阻碍行动的利刺，额头缓缓落下一滴汗。

　　“轮胎……好像爆了。”

　　一瞬间车轮巨大的摩擦声与汽油洒下的声音，轿车撞上吴义身上时仿佛产生了一道白色闪光，而吴义在倒下前，仿佛在车里看到了林情的脸。

　　哈，真是糊涂了，林情……那小子怎么会害他。

　　吴义想着，在血液流淌铺满地面与脸颊时沉沉合上了双眼，就此长眠。

　　“哈哈、哈哈哈……”
　　而车间驾驶座里的人，好像一瞬间卸下了全身防备放松的向后一仰靠在了黑色椅背上。

　　他用胳膊遮着双眼断断续续的哈哈笑着，那笑声轻轻的，好似是嘲讽，又似乎是惋惜。

　　嘲讽这个害他妹妹失明的疯子已死去，惋惜……惋惜什么呢？就连他自己……都不知道。
　　如果吴义没有伤害过那个小女孩，如果他们没有进二年（3）班，如果他们没有去欺负人。

　　如果校园生活是以与其他人欢声笑语的聊天打篮球开始，而不是殴打凌虐在别人之上，耳朵边整日听到的是别人的哭喊求饶声结束。

　　他们本以为他们能做到的只有欺负他人，把痛苦全加在无辜人身上，因此得来快乐。
　　只是他们都做错了。
　　一切也没有挽回了。

　　林情打开早已准备好的打火机，手一松扔到了自己身旁的车座。

　　火焰在接触到汽油的那一刻迅速燃烧蔓延至整个车身，林情微眯着眼看着先他一步离开的吴义。

　　在感受到痛苦的瞬间离开人世，对我和你来说也是最好的交代与死去了吧，林情心想，在烈火灼烧包围着自己时闭上了双眼。
　　他们身处黑暗，已经无力拯救了。

　　林情请假后跑到了学校附近停车旁，为了以防图钉没有派上用场他又在吴义轮胎上做了些手脚。

　　松好脚踏后他拍了拍手上的灰尘，站起身准备离开，却看到了一声不吭站在自己身后的戚列子。

　　戚列子移开目光不去与他对视，看向地面，又看向林情的眸子，眼睛不会说谎。

　　“你要杀人？”

　　面对戚列子的问题，林情自觉无可奉告，他直直走向戚列子身边，在擦肩而过时拍了下她的肩膀，说道。

　　“这是我跟吴义的事，你也不想惹上麻烦吧？转校生。”

　　戚列子握紧拳头，径直走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