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本之外的深渊【无限流】》时代正美

94、变局 他就像这座

　　失重感伴随着轻微的嗡鸣，沈君被放进了宽敞的后座。
　　这是一辆顶配的加长悬浮车，没有轮胎碾压路面的颠簸感。车厢内弥漫着昂贵的冷香，身下是柔软的真皮座椅。
　　一切都和沈君身上沾满干涸血迹的衣服显得格格不入。

　　他软绵绵地瘫在座椅里，像一摊被抽了骨头的烂泥。身体因长时间的束缚和饥饿，此刻爆发出报复性的酸痛与痉挛。
　　CRS-481的药效还在肆虐，虽然NEON帮他开启了精神屏障，不过□□效仍折磨着他的□□，窗外飞驰而过的城市霓虹在他涣散的视网膜上拉出绚烂的尾光。

　　“君，您的心率已经飙升到145了，我——”NEON在脑海里急得数据流乱窜。
　　“没事的。”沈君有气无力地安慰了一句，他的身体他还是了解的，现在的情况要比在稽查处时好太多。

　　□□的折磨尚且早已习惯，精神的凌迟却迟迟没有降临。从潮湿阴冷的重型审讯室，到散发着资本腐朽气息的真皮座椅，命运的转折荒诞得让他想笑。这群把他从警局强行捞出来的公关代表，到底要他做什么？

　　悬浮车缓缓停下，沈君强撑着身体想起身，没成功，终是腰一软直挺挺倒回去。
　　……随便吧，爱咋咋吧。

　　不过和他想象的目的地不同，车辆只是悬停在一家医药店门口，副驾的眼镜男伸向窗外，接过车外身着白色大褂的工作人员双手递来的黑色金属提箱。
　　“给他把药解了，太难看。”冰冷男人开口。

　　坐在前排的眼镜下属立刻侧过身，脱下皮手套，将手指按在箱顶的生物识别区。伴随着“滴”的一声电子音，气闸泄压声在安静的车厢内响起。

　　金属提箱打开，刹那间，浓重的液氮冷气溢出，沿着昂贵的真皮座椅边缘滑落。车厢内的温度在这一瞬间被生生拉低了几度，连空气中原本馥郁温和的木质香调，都被这股寒意冻得锋利。
　　沈君被冻得抖了抖，控制不住地打了几个喷嚏。

　　目光在黑色金属提箱上停留一瞬，这不是普通的医药箱，更像是一个高科技的微型恒温移动箱。
　　在液氮中央，纯黑色的减震内衬里，静静地嵌着两支被机械卡槽固定住的药剂。
　　一支淡蓝，一支透明。
　　极低的温度在透明的管壁上凝结出了薄薄的冰霜，随着眼镜下属将它们拔出卡槽，冰霜在指腹的温度下泛出昂贵又致命的冷光。

　　“CRS，额，”沈君在脑中问NEON，“就我中的那药是什么来头？”
　　“CRS-481。”NEON给他解释，“这是款由军方开发的非致命性□□剂，目地是通过药物麻痹神经，让目标在30秒内丧失行动力，便于控制。

　　“军方？”他不信那300斤的男人会是军方的人。
　　“其简化版进入医疗领域，作为精神分离麻醉剂使用。在严格剂量控制下，它让患者在经历痛苦治疗时保持清醒但无痛。”NEON补充道。

　　沈君听完NEON拐弯抹角的补充，沉默一瞬。怎么说呢，他好像发现了所有人工智能的一个弊端，太委婉了。每一个字都是对的，但每一个字都像一团棉花，软绵绵地垫在他和锋利的真相之间。

　　他忽然想起之前和许闻风聊天，他说现在的AI像一个受过良好教育的客人，来你家做客，哪怕看到你的茶几上摆着一杯豆汁，它也会斟酌着说“这杯茶的发酵程度很有意思，可以为我带来一些独特的灵感”。它不会说“你有病吧你”。

　　想着想着，他就被冰了一下，药剂枪口直接抵上沈君裸露的小臂，气流瞬间将两股药液打入血管。

　　坐在他对面的冰冷男人随手将空掉的药剂管丢回提箱中，视线掠过沈君颤抖的指尖和布满冷汗的潮红脸颊，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而沈君痛苦弓起后背，心脏霎时冰冷，泵出的血液狂暴地冲刷过四肢百骸。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钝痛过后，那股搅弄着他心肺的眩晕感和燥热被强行压下。

　　他重新跌回座椅，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过载的心跳终于开始慢慢平缓，涣散的焦距也重新聚拢。
　　冰冷男人一手随意地搭在膝盖上，指尖偶尔轻点。

　　沈君抬头看了眼眼前这位在【洞悉】下一片空白的奇人，他修长的双腿随意地交叠着，黑色的长风衣顺着他的肌肉起伏，呈现出一种慵懒的掌控感。
　　他神色复杂地说了声：“谢谢。”

　　冰冷男人不置可否，收回沾上黏腻汗液的黑手套，朝频频向后张望的两位下属道：“开车。”
　　“NEON，你可不要变成讨厌的神秘派啊。”沈君语重心长地在心中和NEON说。
　　“……”NEON不语。

　　沈君在心中反思，NEON的委婉到底是一种保护机制，可能是怕他玻璃心，或是怕他接受不了太直白的真相。
　　但他觉得不太舒服，就像他被逼到悬崖边上，需要丈量悬崖的高度，必须一点一点往下探索，结果身后的人二话不说给他系了根安全带，还拍了拍他的肩膀说“别怕，跳”。
　　问题不在怕不怕，问题是他面对的是悬崖，而他没有安全绳。

　　“NEON，我中的药是二次加工的吧？”
　　“嗯。”NEON可怜巴巴地说，“联邦的黑市药贩为追求更高利润，他们对其进行了一定程度上的改良。为了弥补原料纯度不足以及诱导发生生理反应，加入了少量从壮阳类违禁品中提取的生物碱，在某种程度上也是拓宽了其娱乐用途的市场。”

　　……好复杂，沈君听得云里雾里，他好像又发现了人工智能的一个弊端，太啰里八嗦了。简而言之就是自己被下了春药，只不过是精神方面的作用大于□□上的。

　　沈君没啥事了，便靠在真皮座椅上，颇有兴致地偏过头，透过玻璃俯瞰着底下的钢铁丛林。
　　厚重的灰蓝色晨雾像顶巨大的罩子倒扣在穹顶，各式全息投影的巨型广告在楼宇间不知疲倦地闪烁，与都市天际线边缘那一抹惨白的晨光相互撕扯，将整座城市拖入冰冷混沌中。

　　能在天上飞的悬浮车极少，偶有一两辆疾驰而过，甚至连地面上的私家车也不多见，可能是上班时间还没到。
　　不过，沈君看到无数条粗壮的金属轨道在中高层大楼的缝隙间穿插盘旋，巨大的多层磁悬浮列车和地下轻轨像一条条暗色的巨蟒，他一时分不清现在是什么情况。

　　“NEON，现在几点了？”沈君心中问，他不敢在对面冰冷男人的注视下打开终端，他也不熟悉当前世界的终端用法。
　　“6：47。”

　　那应该是早高峰，只是——“这里开车该不会要交钱吧？”他问。
　　“不，”NEON解释，“只是根据《穹极市交通静默条例》规定，每日凌晨12点到次日早上8点，主城区严禁任何带有噪音的车辆通行。”

　　作为一个打工人，沈君不由吐槽，好脑残的规定，这和直接逼人去挤公共交通有什么区别。
　　“悬浮车不在管辖范围内吗？”一个在天上呼呼飞的东西不可能没噪音。
　　“品牌问题。”

　　沈君没在多问，他只觉得一阵心烦。天上与地下，极度的奢华与极致的拥挤，在这个七点的清晨泾渭分明。

　　悬浮车的反重力引擎爆发出极其强悍的性能，不过短短五分钟的疾驰，那些杂乱刺眼的霓虹与灰霾就被彻底甩在了身后。
　　车辆在一座直插云霄的庞然大物前平稳降落，没有任何减速的颠簸，轻巧得像是一片羽毛落地。

　　“下车。”冰冷男人率先迈出车外。
　　沈君活动了一下依然有些酸软的脚腕，跟在两位下属身后一同走进了眼前的庞然大物。
　　大楼内部的空间大得有些失真，沈君脑袋不受控制地左顾右盼，和1896年李鸿章初次见到美国一样。

　　初入大厅，他一个没有时尚概念的人，都觉得这的空间设计透着一种近乎病态的先锋时尚感。没有传统建筑粗笨的承重柱，巨大的穹顶完全依靠隐秘的结构支撑，呈现出一种违背物理常理的悬浮感。

　　地面铺设会随着脚步荡开轻微的光晕，墙壁是通体无缝的智能玻璃，呈现出一种雾面磨砂的高级质感。

　　大厅中央没有俗气的公司Logo，而是悬浮着一座巨大的由全息光影绘制而成的几何艺术品。它像是一株不断解构又重组的DNA双螺旋树，在半空中无声地流转，散发着昂贵且迷幻的光泽。
　　当然，可能是因为这些全息光影是照在全金的树上吧。

　　沈君震撼地倒吸口气，空气里甚至闻不到任何异味，而是弥漫着一种类似于雪松的清香，他呆呆地深吸了好几口。

　　一块呈不规则流线型的巨大黑曜石充作前台，前台后站着一男一女两名接待员。他们穿着剪裁完美的高级制服，面容精致得挑不出半点瑕疵。见到来人，两人同时弯腰，面上勾起标准的四十五度微笑，活脱脱像两个被设定好程序的仿生假人。

　　“他们怎么都穿高跟鞋啊？”沈君好奇地瞅了眼两人一致的身高，和脚下踩的高跟鞋。
　　回答了一箩筐问题的NEON彻底放飞自我：“显腿细的。”
　　他无语凝噎，大步跟上前面两人。

　　“滴——早安！欢迎来到寰宇生命科技总部。”清脆的童音响起。
　　他循声低头看去，是两个圆滚滚的小机器人，大概只到他的腰高。它们似乎是依靠底部的磁悬浮球体平稳滑动，黑色的屏幕脸上闪烁着一个大大的“(＾_＾)”颜文字笑脸。

　　沈君礼貌地朝它打了个招呼，想试试机器的智能程度。
　　小机器人接收到他的示好信号，讨好地转到他的腿边，“清晨气温较低，请问需要为您准备热毛巾和提神饮品吗？”

　　沈君看看卖萌的铁疙瘩，又看了眼大厅里一丝不苟的前台接待员，忍不住心中感慨，这地方比印度极度的贫富差距还要荒诞。

　　他收回神，结果一转眼直接对上双冰蓝色眼瞳，浓密的睫毛在男人眼窝下投出阴影，使得那双眼更加深邃。
　　沈君呼吸一滞。

　　他一直觉得这男人长得奇形怪状，不过不知道怎么形容，但在经过大楼的极致美学洗礼后。后知后觉地想这人是锋利的美，是工业文明堆砌出来的极致冰冷精致。
　　他就像这座大楼一样，林立在万物之上，漫不经心地俯视着芸芸众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