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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3、变局 “带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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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咚、咚咚、咚咚咚咚——”
沈君胸腔里的那团血肉,正以匪夷所思的频率收缩舒张,像是在不满他,发了疯地想要把肋骨撞碎,从桎梏中逃出来。
手指痉挛着攥紧冰冷的扶手,他无力地挣扎了下,真的是,绑的太紧了!
四肢被束缚带固定在冰冷的扶手上,手腕、脚踝、腰、胸口,一共六处,每一处都勒得很紧,紧到他能感觉到束缚带边缘在皮肤上压出的棱痕。
手臂抬不起来,腿伸不直,连脖子都被沉重的电子颈托卡住。
视线所及,漆黑一片。
“咚。咚。咚。”
声音沉闷而有节奏,沈君的眼球在紧闭的眼皮下快速转动。
不,这不是心跳。
是皮靴敲击地上的声音。
他被绑了快五个小时,那群人就走了五个小时。
傻X!是要参加竞走吗?!
肩膀像被人用钝刀子慢慢割开的酸,从肩胛骨一路蔓延到斜方肌,整片后背都是僵的。腰是最惨的,长时间保持同一个姿势,稍微呼吸重一点就疼。
沈君极度渴望能够深呼吸,他胸口的束缚带勒得太紧,肺叶扩张到一半就被截停了。每一寸肌肉都开始在痉挛,跟腱被拉得很紧,小腿肚子上传来一阵阵酸胀感。
太折磨人了。
他却始终面无表情,NEON的精神屏护极其有效。他现在意识非常清醒,甚至能听见外面人走动的方位,脚步声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
“君,您放心我写了一百万封举报信。”
脑海中,NEON可怜兮兮地心疼他,“限制公民人身自由是违法的,这群人眼里还有没有法律了。”
的确是违法了。
但都到这了,也没法可讲了。
其实他可能并不至于如此,虽说连杀三人,三人还包括自身父母是挺反人类的。但抓他来的人多半是中立的,能冒着被举报的风险五花大绑他。
他能想到的原因只有一个——逼供。
叶既白身上穿的衣服面料和裴景他父亲定制的高端布料很像,剪裁利落,垂感和挺立并存,苍龙高盘其上。
有钱人,叶既白是个有钱人。
而他呢?
浑身是血,衣裳比纸薄,比现实中的沈君穿的还差。
两个人一起被带进来,一个穿着高档货,一个穿着地摊货,一个家里有关系,一个是个没人管的自动孤儿。
抓人的也是人,是人就会算账,而这账很好算。
叶既白他们得罪不起,万一律师函比逮捕令来得还快,他们的职业生涯,全完。
“唉。”沈君叹了口气,他后背疼得麻木,只是动一下,腰椎就抗议一次。他烦躁地想,束缚带勒了快六个小时,皮肤底下肯定已经勒出了淤青。
而这一切——全都是拜AXIS所赐!
这时,“咣当——”门开了,光争先恐后地涌进来,沈君猛地闭眼想要躲开,却被固定住不能动弹。
“抱歉抱歉。”
一个年轻的声音响起,他上前不好意思地打开头顶的灯,刺眼的灯光直射在沈君刚适应好的眼睛上,“刚开会才结束。”
强光烤着沈君干渴的眼球,不由留下了生理泪水。他左右动了一下,想让自己换一个姿势。
年轻人见他狼狈的模样,好心地伸手帮了下他,拳头直接挤进腰背和椅面的狭小空隙。不过几厘米的移动却让他的腰椎发出一声脆响,疼痛从脊柱炸开,沿着神经一路烧到四肢。
沈君咬紧了牙关,不肯发出声音。
“对不起,对不起。”
年轻人嬉皮笑脸道,“太久没用这东西,忘记怎么解开了,多担待担待。”
沈君闭了闭眼,他从没想过自己会如此希望获得自由,他现在的情况就像一只被封在透明罐子里,即将被制作成标本的蝴蝶,每一次振翅都撞在透明的玻璃壁上,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没事。”
他嘶哑地开口。
年轻人对他的镇静反应嗤笑一声,不怀好意地问:“哎,你怎么想到会把你爸妈给杀了?你是反社会人格吗?”
沈君舔了舔干渴的嘴皮,说道:“我没杀。”
年轻人愣了一下,随即笑了:“没杀?人是在你家里发现的,刀上全是你指纹,你浑身是血躺在旁边,你说没杀?”
沈君没回他,束缚带真的勒得太紧了,呼吸跟偷窃一样,冷汗不要钱的往外冒,后背已经湿透了,布料黏在皮肤上,又凉又痒。
“还是说你觉得是我杀的?”年轻人凑近了些,语气里带着点逗弄的意思,“我倒是想,可惜不是我杀的,那时候我在开会呢。”
“也可能哎。”沈君偏过头,声音很轻,像是怕被谁听见,“人是你们杀的。”
空气安静了一瞬。
年轻人大笑出声来,朝门外喊:“哎,你们听见没?他说是我们杀的!”
外面传来几声模糊的笑,有男有女。
年轻人转回来,弓下腰,双手撑在椅子扶手上,脸凑到沈君面前。沈君能闻到他身上的苦涩的烟草味,还有漱口水残留的薄荷气息,凉飕飕地扑在脸上。
“你要举报我吗?”
年轻人说,轻挑地指了指自己的胸口。
“工号03027,欢迎举报。”
沈君视线在他胸前银白工牌停留一顺。
“不过我还挺佩服你的,被注射了CRS-481还跟个没事人一样。”年轻人单手插兜,姿态张狂轻慢,“要不你把你杀你爸妈的事交代清楚,咱快点结束。你能少吃点苦,我也不用给也你上脑机了?怎样?”
“为什么只有你一个人在这里审我?”沈君轻问,“哎,你该不会被职场霸凌了吧?”
年轻人皱了皱眉,好似没能理解他的意思,“什么?”
“是因为别人都不想审我?是因为我太恶心了?还是因为你——”沈君轻声说道。
CRS-481一款用于大脑渲染的极致迷药,发作时间长达八小时,沈君正处于药效高潮阶段。他的瞳孔放大到几乎看不见虹膜,眼球无规律地颤动,口腔干燥,唾液黏稠,说话声音暧昧黏腻。
“——你喜欢?”
“你!”
年轻人一把攥过沈君的长发,颈托压迫喉管,沈君差点窒息,好在门口及时传来不清不重的敲击声。
年轻人深吸一口气,一把甩开他,目光落在不断呛咳的沈君脸上,像一把钝刀,“K-67054,我最后再问你一遍,交不交代。”
沈君双颊绯红,双目浸出泪水,喉咙止不住地咳嗽。
年轻人没管他,他从沈君左边绕到背后,脚步声在身后停下。又从身后绕到右边,慢悠悠地,像在散步。
他最终停在沈君面前。
“不可思议,我还是第一次见,有人能在CRS下挺——。”年轻人弯腰,凑近他说。
“不可思议吗?我还有更不可思议的呢。”沈君打断他,语气轻飘飘的,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你的父母也死了。”
空气霎时间死寂。
年轻男人整个人僵住,嘴唇颤抖,像是想说什么,但却发不出声来,看起来的确很不可思议。
“你刚才说,可惜不是你杀了我父母。”沈君一字一顿道,“你说——‘可惜不是我杀的’。”
他顿了顿继续说:“可是你父母也死了呀。”沈君声音忽然变得很温柔,温柔得像在安抚一只炸毛的猫,“所以,你有没有觉得——”
沈君的眉梢慢慢弯起来,弯出一个诡异的弧度。
“可惜不是我杀的?”
年轻人猛然间双目赤红,胸膛剧烈起伏,青筋从脖子一路暴到太阳穴。
“崇鸣。”沈君呢喃。
“你踏马——!”崇鸣气得理智全无,顾不上想一个阶下囚是如何得知他的生平和姓名,也完全将联邦法律抛之脑后,抬脚便要朝沈君右腿踢去。
就在沈君指尖微动,准备反击之际——
“笃,笃,笃。”三声不轻不重的敲击声,突兀地叩在半开的沉重铁门上。
和敲击声一同响起的是一阵慌乱的的脚步声和略显紧张的文员声音:“止队,我——”
“你们在做什么。”那文员话没说完,一道冰冷的声音响起,瞬间掐灭了室内剑拔弩张的火焰。
崇鸣带风的鞋尖在距离沈君右腿不到两厘米的地方硬生生刹住,他喘着粗气气恼回头,原本暴怒的面容在看清门口来人的瞬间,变得有些扭曲,眼中闪过一丝惊惧。
沈君好奇地歪头张望,但被崇鸣挡个严实,只能听见几句言语。
“这里是稽查处的重案审讯室。”一个哑嗓子男性声音出现,“各位公关代表还是先前往会议室等待吧。”
站在冰冷男人身侧的眼镜男推了推无片眼镜,露出了一个完美到虚伪的职业微笑:“止队长言重了,我们只是普通的法务人员,代表寰宇来协助你们稽查处处理一些……边缘风险。毕竟,贵局的这位年轻警员实在是——”
眼镜男视线意有所指地看向审讯室内,下一瞬间,他脸上的完美微笑僵住了。
“这……”眼镜男发出一声像是被掐住脖子的怪叫,声音都劈了叉。
争锋相对的止队和冰冷男人闻声看去。
审讯室里,号称能锁住灰熊的重型审讯椅依然立在中央,但椅面空空如也,六道束缚带软塌塌地垂在两旁,一切就像是一场荒诞的魔术表演。
而原本应该被绑在椅子上,由于药物作用瘫软的沈君,此刻正站在崇鸣身旁。正一脸好奇,像是刚进大观园的刘姥姥,瞪大眼睛看着门口这几位高高在上的长官。
在他旁边不到半米的崇鸣,正表情呆滞,迟疑地看看空空椅子,又看看身边的沈君,最后转头看向门口,整个人的思维逻辑似乎已经彻底过载。
一警一囚,就这样排排站地立在审讯室内,像两个在等跑操点名的懵懂学生,一时间空气安静得诡异。
“NEON!”沈君内心咆哮,面上一派平静,实则想直接昏死过去。
“对不起!”NEON疯狂道歉中。
冰冷男人没任何反应,只见男人单着一件质地冷硬的黑色长风衣。他面容如声音般冷峻,神色冷漠扫过沈君时,仿佛在看一件没有生命的死物。
“谁给的权限,让你在没有批文的情况下对公民使用军用药品的?”他语调平缓,却让室内的温度骤降。
“不……不是我!这药……”崇鸣猛地转头,眼底满是错愕与惊慌。他想要辩解,可话到嘴边,却像被什么东西死死卡住了喉咙。
他能怎么解释?说这个涉嫌连杀三人的嫌疑犯,在被带回局里之前,体内就已经残留了高浓度的精神迷药?而他故意放任药物折磨一个还是公民的公民?
这种借口,别说眼前这人不会信,连他自己听着,都像极了为了掩盖违规逼供而编造的弱智谎言。
在医疗系统的检测报告和沈君极其明显的生理反应面前,他百口莫辩。
沈君瞅瞅两人,当机立断昏倒在冰冷的审讯桌上。
“你!不是……是……”左顾右盼的崇鸣气急,额头上的冷汗比刚才沈君流得还多,那股张狂劲儿早飞到了九霄云外。
跟在冰冷男人身后的白色制服女子上前一步,修长的白手套从制服口袋里抽出一份散发着暗银色微光的电子终端,直接拍在止队的胸口。
“最高安保移交令。”她语气温和,却句句带刺。
“你们总局局长十分钟前刚签的字。”她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甚至透着一丝对所谓公权力的轻蔑,“寰宇全权接管K-67054号嫌疑人,合法,合规。”
冰冷男人的目光越过僵直的崇鸣,再次落在沈君那张被冷汗浸透的脸上,真是狼狈。
“止队长。”眼镜男提醒。
止队看着终端上显示的电子签名,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终是让开了路。
脚步声由远及近,停在K-67054号嫌疑人面前。
沈君识趣地睁眼起身,可六个多小时的紧缚和血液循环不畅,让他的四肢肌肉完全失去了控制力,身体就像被抽去提线的木偶,直直地向前栽倒。
就在他即将重重砸向冰冷地面的前一秒,戴着黑色战术皮手套的手稳稳地攥住了他的肩膀。
皮革透过单薄湿冷的衣料刺得沈君一抖,调迫使他勉强抬起沉重的眼皮,逆着光看去,空无一物。
男人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对身后的手下吐出两个字:
“带走。”
千里之外,不久前刚结束夜晚工作的欧贝尔坠入睡梦,客厅骤然炸响“非法入侵”的尖锐警报。他眼皮重如千斤,意识在混沌中拉扯,迷糊间只当是该死的闹钟,烦躁地翻了个身,又将头死死埋进被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