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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2、变局 我叫沈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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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沈君。
如果你正在读这句话,说明你大概是个人,或者是个不小心进入人类世界的倒霉蛋。总而言之,不管你是什么生物,我建议你做好心理准备,因为接下来我要讲的事情,可能会让你觉得我在编故事。
但我没有。
事情是这样的。
众所周知,人生是个神奇的麻麻圈(其实是麻花圈,不过这是我的口癖)。
神奇就神奇在,你上一秒还在领略冬泳的曼妙,下一秒就被塞进温暖的被窝。
该说不说这也是好事,不过咱还是聊聊搁被窝睡觉这事儿吧。
网上吵得不可开交,有跟男的睡的,有跟女的睡的。
我从来不站队,因为小时候没有爸妈,我只能自己睡。长大了……咳咳,我选择沉默。
毕竟沉默是金……
不过,我管沉默叫“中立”,听着高级点。
但我发现我错了!
长话短说,我醒了。是那种“上一秒还在系统空间里等结算,下一秒就躺在床上,鼻子快挨到天花板”的醒。
没有一丝丝过渡,没有一丝丝缓冲。
就,啪叽一下,换地方了。
躺在干硬的床上,后背黏黏糊糊的,我这辈子没这么想念过我楼上那皮猴子的哭闹声。天花板很矮,有裂缝,还有一盏灯在闪,三秒一下,很有节奏,像是老天在给我打摩斯密码。
可能是SOS。
不过我不懂摩斯密码。
所以我只能绝望地躺着。
先不要急着喷我,给你科普一下。
人在遇到完全无法理解的事情时,最理性的做法就是先按兵不动。这不是怂,也不是脑残,这是生物最高级的本能。你踩到蛇的时候,最好的反应也是先不动——虽然我从来没踩到过蛇,但我在纪录片里看过。
但是被蛇咬的话,还是赶快跑吧……
扯远了,我从床上醒来,然后,我开始盘点自己当前的状况。
第一,我的身体不对劲。手不是我的手,皮肤更红,骨节更细,也没有茧。一个经历过九年义务教育的高中生,手上没有茧,这跟猫不会喵喵叫一样离谱。
第二,我闻到了铁锈和臭鸡蛋的味道。
第三,我身边有人。准确地说是——
“沈君。”
“啊啊啊啊啊啊——!”
(心理准备可以用上了。)
你可能要问了,为什么突然间大叫起来?
废话!任谁一睁眼听到有人喊你名字,再定睛一看——嚯!好白的人,白到发光,白到在昏暗的空间里像个灯泡。
都会吓死的好吧!
讲真,有那么一瞬,我真的要怀疑我的信仰了,我也不信基督教的呀,为什么死了是个天使来的?
……
咳咳,我和天使先生进行了一次深入探讨,他告诉我他叫叶既白。
叶既白,叶既白!人如其名,不得不黑暗地猜测叶父叶母是为什么给他取这名字了。他面色很不好,感觉要给我一巴掌,能屈能伸方为好汉,我还是先起来吧。
不过,天使先生是个好人,他只是想伸手拉我起来,离得近了,我有一些好奇他的人种,为什么头发是金黄色的,眉毛是金黄色的,可是睫毛却是黑色的。
当然我没敢问,还是那句话,沉默是金。
“你死了吗?”我问他。这是我醒来后说的第一句话,不算精彩,但很直接。
“没。”天使先生说。
然后,他不说话了,很奇怪,很好奇,我就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看到了三秒钟前我的两床伴。
先说我左边这位。
中年男性,穿着浅蓝色制服,看起来像某个工厂的工装(主要是怕侵权)。他仰面朝天,双手交叠放在肚子上,姿势非常安详——安详到我觉得他可能是被人摆成这样的。
正常人死了不应该是这个姿势,正常人死了是歪七扭八,四仰八叉。他不一样,他像是躺在棺材里等着亲友来告别。
问题是这不是棺材,这是床。
中年女的侧躺着,脸朝着原先我躺的方向。她的眼睛半睁着,瞳孔是浑浊的灰色,像死鱼眼。嘴唇发紫,微微张开,好像在说什么,但没来得及说完就咽气了。
他们两个有一个共同点,都很瘦。
不是像裴景那家伙跑健身房里练出来的精瘦,是陈书然‘这个月生活费只有400’的瘦。
……稍等下,有点地狱了。
他们两人颧骨突出来,脸颊凹进去,整个人像衣架子一样支棱着。男人的右手臂消失了,左手手指指节粗大,指甲缝里嵌着黑色的东西,好像是杵状指,唉。
女人的手上倒是白的,像是泡水泡白的,她的双腿被一双机械义肢取代。
说实话,他们长得和我很像。
不是那种“哇好像”的像,是那种把照片放一起仔细对比十分钟会得到“哎,你们好像啊”的像。
眉骨的弧度,鼻梁的高度,下巴的形状,都有点像。像是同一条流水线上生产出来的不同批次的产品,模具没换,但材料老了。
所以我猜,这大概是我这具身体的父母。
好消息是,我靠穿越无痛有爹有妈。
坏消息是,他们都死了。
更坏的消息是,死得还挺有仪式感的。男的像在睡觉,女的像在抱人。如果我是一个傻子,我可能会哭唧唧地说“爸妈,走得安详”。但我不是傻子,所以我想,他们死得挺整齐的,整齐得不太对劲。
像是被人摆过的。
我沉默地低头看了眼我浑身被血浸透的衣裳,又看了看一尘不染,一言不发的天使先生……
得出了不怎么超乎意外的想法——我是杀人犯。
当然,我并不是很想成为一个杀人犯,所以我必须要向我旁边这位医生确认一下,“他们怎么了?”
“死了。”叶大心理医生说道,合理,心理医生也是医生。
“哦。”
沉默。
我在想,这个人的反应是不是太淡定了。不过,我好像也没资格说别人。
接下来,我在这间不足12平米的房间里走来走去(主要是看看有没有门窗啥的,并不是很想坐牢呢~)
并没有,这是个地下室。
但我没有发现门窗,不代表我没有收获。
是的,没错,我发现了第三具尸体。
我从天使先生观察的两具尸体上果断移开目光,倒不是因为天使先生这会跟疯子一样,快趴到那对男女身上了。
主要是因为再看下去,我可能会开始觉得“嗯,这脸确实挺像的”,然后,我就得面对一个道德问题——我对这两个陌生人的死,到底应不应该有点什么反应。
答案是不应该。
我不认识他们,他们没有在我的记忆里存在过哪怕一秒钟。对我来说,他们就是两个长得和我有点像的陌生人,并且死在了我身边。
就像你坐地铁看到有人晕倒,你会好奇“怎么了”,但不会哭。
除非你认识那个人。
我不认识。
所以,就这样吧。
第三具尸体在厨房门口,准确点来说,应该是在锅碗瓢盆旁边。
这是个300斤胖子,脸圆溜得像被人用圆规画出来的,下巴叠了两层,脖子上的肉把衣领撑得变形。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外套,面料看起来不便宜,袖口的扣子还是金属的,不是塑料的。
我很想尊重死者,但我的鼻子不太尊重。
真的是太臭了。
这具□□正以一个非常不体面的姿势仰面朝天,像一只塞满黄油和苹果的火鸡。
他的肚子是最精彩饱满的部分,脂肪爆溢,黄绿交加的液体一股一股。
上面有十来个洞,我数了一下——一、二、三、四、五……十七个刀口,像是捅他的人当时情绪不太稳定。
五颜六色的液体从这些洞里流出来,在灰色的外套上洇成一大片深色的痕迹,像一幅抽象画。
画的主题大概是——去死。
他的手腕上戴着一块很大的终端,和我手腕上的很像。他的嘴张着,嘴角有血,眼睛也张着,瞳孔涣散,盯着天花板。
说实话,他脸上的表情很有意思,不过你们是没机会见了。
我大概知道他为什么死在这里,【洞悉】没有失去作用,依旧兢兢业业地运转着。我能很清楚的看到在场每一个人的所有信息,包括不限于那具男尸的右手臂是欠高利贷被砍的,女尸的双腿是她去上班时开车折断的。
说回地上这摊尸体,【姓名:方达】,【the loop人力资源师】,皮条客就皮条客还人力资源师。
只是不知道the loop是什么地方,那对男女和这具尸体是要把他卖到哪里。
“检测到玩家NEON-12625状态——”掉线近40秒的NEON终于接上沈君的脑电波。
“哈——”一切都太模糊了,似乎还在冰冷的湖水中,好像有人在叫自己的名字,沈君全然听不真切。
他痛苦地喘息一声,身体深处有火在烧,灼热地烫着每一寸骨头。他指尖攥紧床单,汗液浸湿了全身,枯燥的长发被血泡得一缕一缕,极其狼狈。
“沈君,沈君!”叶既白惊慌地按着他的人中,想将人唤醒。身下人的呼吸浅而急,他虽在床事上无甚经验,但这房间里的场景一看便知是什么情况。
沈君被下药了。
“即将为玩家NEON-12625开启精神屏护——开启成功。”
摇曳的灯光照映下,沈君闷哼一声,悠悠转醒。
叶既白见人醒来,不由松了口气,连忙将人扶起,“沈君,先喝点水。”
沈君混沌的大脑还没适应周围环境,只能先接过递来的水杯。他现在皮肤敏感得不像话,叶既白身上的□□衣料蹭过手臂,像被细小的电流舔过,一阵酥麻从脊椎窜上来,让他忍不住蜷起脚趾往后躲。
“你先喝水,现在是什么情况?这是副本?”叶既白没敢松开杯子,沈君旁边还躺着两具尸体,他怕他被吓到水撒了。
沈君喉咙干渴,握着叶既白手喝水时,手抖得厉害,水直接洒在手背上,凉意激得他浑身一颤。
“没事吧?你应该是中毒了。”叶既白有些紧张,把水杯直接递到嘴边。
经这一遭,沈君没再逞强,乖乖就着叶既白喝了几口温水。
温水缓解了喉咙痒意,他觉得自己意识十分清醒,清醒得像一根绷紧的弦。可身体却软得像泡在温水里,骨头都化了似的。
他狠狠咬了下唇,尝到一点腥甜,疼痛反而让他清醒了几秒。
“我这是怎么回事?这是哪里?”沈君虚弱地问。
危险意识被两次副本培训得极好,下意识观察起周围环境,这一观察,直接撞进死不瞑目的狰狞双眼——这双眼睛长得实在像他。
“啊!”他被吓得大脑再次宕机,猛地向前扑去,险些把叶既白一同撞倒在地。
“救命啊。”叶既白捂着吃痛的后脑勺。
狭小逼仄的地下室,沈君听见紧密的咚咚声,越来越重,越来越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