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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9、刺激战场 至于沈君, ...

  •   “起风了。”叶既白站在一地血泊中,低声喃喃,飘散的乌发替他接住了第一片落叶。

      那抹终年不变的苍白日光开始急速褪色,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窒息到浓稠的暗紫色,云层翻涌得像腥臭腐烂的内脏。

      落叶发了疯地从枝头脱落,在紫色的背景下拖出了漫长炽热的尾焰。成千上万枚金黄灿烂的叶子倒悬着冲向血红的天空,划出一道道致命的弧线。

      裴景胸膛起伏,紧握的钢刀染上鲜红,往下淌着血。

      西边的天空烧起了晚霞,浓郁的像掺杂了灰紫的橘红,映得每一棵赤杨树和它周围的一切,都只剩下一个漆黑安静的剪影。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复杂的气味。是腐败反胃的甜,混合着泥土的铁腥,还有一丝不知何处飘来的皑皑大雪的清冽苦。

      裴景站在这里,忽然想起去年的今天。

      他没有继续深想,离副本结束只有最后一小时,以往一同并肩的人仍不知所踪。

      催魂的闹钟响了,沈君绝望地翻了个身,把被子蒙过头顶。闹钟还在叫个不停,被子里忍无可忍地伸出一只手,在床头摸了好几下才摸到手机,按掉。

      再睡五分钟,最后五分钟,五分钟就好。

      全勤奖抽了他一巴掌,把他从被窝里拽起来。

      头发乱得能孵小鸡。

      他迷迷瞪瞪地揉着眼睛走进卫生间,麻木地挤好牙膏,塞进嘴里。一边刷一边看镜子里的自己,头发翘着,眼睛肿着,脸上还有枕头印。

      嗯,早知道把手机带进来玩了。

      吐掉泡沫,洗脸。水凉,激得他喟叹一声。

      沈君晕乎乎地翻了翻衣柜,拽出一件洗得发白的T恤套上,裤子就穿昨天买的那条。

      出门的时候七点四十,太阳已经晒人了。他出门,王姨又在哄她的孙子,他一时头大如斗,加快脚步。

      包子铺排着队,他站到队尾,前面的大妈在跟老板抱怨肉价。他低头看手机,刚刷了两条国际视频,轮到他了。

      “两个菜包,一杯豆浆。”

      “三块五。”老板挂着笑,“豆浆现打的,小心烫。”

      他扫了码,接过袋子,边走边吃。包子烫,他吸着气嚼。豆浆甜,能得高血糖的那种,但他喝完了。

      公交车站在路口,他跑到的时候车正好来,挤上去,没座。他抓着扶手站稳,左摇右晃。窗外是熟悉的街景,花,树,永远在清仓大甩卖的服装店。

      飘飘零零的落叶落在他眉羽,有些凉。

      到站下车,还得走五分钟。

      奶茶店门开着,空调冷气往外涌。他进去打卡,换上围裙。

      “来了?”同事在里面喊,声音听不清楚。

      “嗯。”

      他撸了把袖子开始摆货,奶茶杯、吸管、糖浆。动作机械,做了无数遍的事不用脑子。

      九点的时候店里开始上人。他站在柜台后面,点单,收钱,做奶茶,叫号。

      “您的冰美式好了。”

      “珍珠奶茶少冰是吗?”

      “微信扫码可以领优惠券。”

      空调太冷,他手臂上起了鸡皮疙瘩。

      十二点换班,他出去吃午饭。快餐店,十五块一份的套餐,他吃完了,又坐了一会儿,不知怎的好困。

      下午回去继续,和上午一样。点单,收钱,做奶茶,叫号。

      晚上8点下班,他换下围裙,打卡,准备回家。

      太阳已经没那么晒了,他走回公交站,等车,上车,坐着,下车,走回去。

      楼下嗡嗡的说话声吵的他心慌。他开门,开灯,躺到床上。

      手机响了,陆赐发的消息:“明天出来吃饭?”

      他回:“行。”

      沈君放下手机,盯着天花板。

      “快闭上眼吧,快闭上眼吧,快闭上眼吧,明天还要上班呢。”耳边有人呢喃。

      窗外,血月高悬,亮如白昼。

      “君!!!醒醒!”NEON的电子音咆哮道,它甚至动用了最高权限的神经电刺激,但沈君还是紧闭着眼睛,意识就像坠入了无底深渊。

      空中的机器球发出冰冷的嗡鸣声,能量炮口再次亮起刺眼的蓝光,NEON却无计可施。

      就在能量炮即将贯穿沈君胸膛的千钧一发之际,一个漆黑的身影神使鬼差地扑了过来,凭借不容置疑的蛮力带着快冻僵的沈君就地一滚。

      “轰——!”

      几乎是同时,原本沈君依靠的位置发生了剧烈的爆炸。

      银色钢枪嗡鸣精准命中蓄积能量的机器体,将其击毁。那黑影左手稍一使劲,捞起瘫软的沈君,借着滑铲的惯性躲过爆炸产生的碎片和高温能量液,迅速往前方人群中跑去。

      剧烈的颠簸中,沈君满头虚汗地被难得的热意唤回神志,他睁开眼,视线一片血红。

      血从额头上流下来糊住了眼睛。

      “……咳……”他痛苦地张开嘴,大口大口地喘气,却吸进了一肺的冰渣和硝烟,呛得他撕心裂肺地咳嗽起来。

      身体好像被颠了一下,呛人的硝烟削减了些。

      伴随着呼吸,迟来的,超越了人类忍受极限的剧痛,如同星星热源,瞬间钻进了他的脊髓,痛意即刻点满全身。

      “啊——啊啊啊——!”惨叫声被风雪瞬间撕碎。

      沈君在剧痛中抽搐着,本能地想要去摸自己的受伤的地方。

      胡乱间,他的右手挥了过去,却摸了个空。

      在冰天雪地之中,在只有零下二十度的废墟里,他的左腿……不见了。

      那里什么都没有了,左腿不在了,取而替之的是一柄新鲜出炉的红色血刃。

      周围的肌肉组织呈现出被高温瞬间碳化后的焦黑,却又因为刚才的剧烈翻滚而再次撕裂,红色的鲜血止不住地淌,又不断膨胀塑化。

      沈君感觉自己身体里的热量,正随着喷涌而出的鲜血不断流逝。

      冷。好冷。

      一个声音从离沈君很近的地方响起,近得像是他自己的声音。

      “冷,就弯腰。”那声音沙哑地说,风雪太大,听起来很不真实。

      沈君这才迟钝地发现,自己是被人抱着的。

      这人……和和哥很像,但又不太一样。头盔不知道什么时候没了,露出一张冻得发白的脸,眼神很凶,在黑夜中,像头绝境中的猎豹。

      沈君的头撞在他的肩窝上,视线开始剧烈地晃动。

      雪,废墟,天,紧绷的侧脸。一切的一切都在晃,旋转,纠缠在一起,让他分不清现实与虚幻。

      左腿的血还在流,沈君感觉自己在变轻,像有什么东西从身体里往外落。

      “……别哭了。”青年再次开口,风雪灌进他的咽喉,让他不适地咳了一声。

      沈君的眼睛开始发沉。

      他僵硬地动了动脖子,隐隐看见少年的下巴,绷得很紧。看见他的脖子,青筋鼓起来。看见他的耳朵,冻得通红,上面有一道小口子,血已经在极寒中干结,变成了紫黑色。

      他想说,你耳朵破了。

      但沈君说不出了,嗓子早哑了,活着的那点劲儿全用在逃难上了。

      “坚持住,很快到了。”

      到哪?

      沈君昏昏沉沉地任由少年抱着。他已经没有力气去思考了,他不想思考自己为什么会在这,他的意识开始涣散,他感觉一切轻飘的像在梦中,眼皮变得如同千斤般沉重,他想回家。

      风雪声渐弱,原本像刀子一样剜着骨头的寒冷,此刻竟变得温暖起来。

      在波光粼粼的黑暗中,他忽然听到了一声微弱的声响。

      “擦啦——”是划火柴的声音。

      一小簇橘黄色的火苗跳跃起来,它微弱却明亮,迅速在冰天雪地中晕开一圈暖黄色的光晕,硬生生将废土的残肢和寒冷都隔绝在外。

      伴随着火光,空气中飘来了一股熟悉的烧肉味,就是普通煸猪肉的味道。

      沈君呆呆地注视着那团光,光的中央,站着一个身材微胖,头发灰白的人。

      “君啊,怎么成这样了?”她的声音一如记忆中的那般温柔心疼,“新年没穿新衣服?”

      “阿婆……”沈君眼眶瞬间滚烫,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好久……你……头发白了……”

      “快过来吃饭吧。”泪光中,阿婆朝他慈祥地笑着,向他伸出那双粗糙却永远温暖的手,“吃完了,帮阿婆拔白头发。”

      “可是……可是……”沈君断断续续地很想再说些什么,身体越来越烫,视线越来越模糊,他真的很想扑进阿婆的怀中,就像小时候一样。

      他太累了,腿太疼了,这里太冷了,每天都好害怕。

      如果现在走过去,握住那双手,是不是就不用再受这些罪了?

      他就能回到那些平凡的日子里了?

      思及此,他像个委屈到极点的孩子,微笑地抬起手。

      指尖距离外婆的手只剩下一寸。

      沈君终于看清了那张自己无比眷恋的脸,落进阿婆眼中满是不舍的目光,他终究还是死死攥紧了手,一点点收了回来。

      眼泪还在流,但眼底那层迷茫的温情,却被一种极其痛苦的求生欲生生撕裂。

      “我还不想死啊……”他痛苦地捂着脸,呜咽着。

      “我真的……不想死,阿婆……对不起……对不起……可是我还不想死啊!”

      伴随着沈君撕心裂肺的哭喊,那团温暖的火光瞬间如琥珀般碎裂。

      零下二十度的风雪挟裹着浓烈的血腥味,瞬间刺破了濒死的温暖,粗暴地倒灌进他的感官。

      左腿断口的钝痛再次如海啸般将他淹没,风把眼睛吹得疼了,他痛苦地抽搐了一下,在少年的怀里死死咬住了自己的嘴唇,不让发出一声哭泣。

      四周再次变得万籁俱静,风雪怜悯他,带来一句话——“没事的,小君。”

      沈君挣扎想去看声音的来处,发现两人正艰难地穿梭在各式逃难的难民中。

      他看见了抱着孩子的父亲,肩上的孩子白嫩,眼睛圆滚滚的,看起来很可爱。只是身体有大片大片的青红胎记,一动不动地依偎在父亲的肩膀上。

      两具死尸。

      老人缩在雪堆里,靠着半截断墙,老态龙钟地抱着块古朴花纹的瓦片。雪落满了他整张脸,眼却一眨不眨,死死地盯着虚空。胸口还在动,很慢。

      等死的死尸。

      穿着军装的年轻人往废墟里挪,他腿被□□点燃了,都插进雪里了,火星子还在不断地往骨子里钻。活日无多,能做的也只有爬远点,不挡到别人的路。

      将死的死尸。

      一群裹着厚布棉衣的孩童,他们断手断脚,扛着枪,双目赤红,瞳孔扭曲,唱着嘶哑的歌——“昨天已经走远,明天正在路上。不要停下,前进的脚步,向着最高圣殿进发,进发。”

      赴死的死尸。

      至于沈君,他依旧不知道自己会去哪,该去哪,能去哪。

      因为起床,刷牙,早饭,上班,午饭,下班,晚饭,过往很平常的每一天,是寒川人民睡梦中永远无法抵达的神境。

      也是他,再也回不去的过往。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9章 刺激战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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